滑动手枪的滑套随即便开始填装首发子弹。
寒松现在所处的是科研楼的内部前台柜后方。
此刻,外面掩护自己进入建筑内部的烟雾弹,已经因为雨水而彻底消散。
眼眶那种异物感有沙粒卡在眼眶和眼球之间,发觉到左眼中流下来像眼泪一样的液体。
伸手一抹,便知道那并非什么眼泪,而是被雨水稀释过的暗红色血液。
原本正常的人类从五层楼高度落下便会摔死。
不知是因为赤泷留情,还是因为运气好,在掉下时被好几个雨棚缓冲,才不至于摔死。
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血已经浸透了布料,沿着小腿往下淌。
寒松用手扒下柜台上的箱子,取出医疗包撕开止血棉,塞进伤口里。
止血棉接触创面的瞬间,尖锐的刺痛从腿部直冲后脑,咬了一下牙,没出声。
绷带绕了几圈,用力拉紧。
从大腿到膝盖之间的位置被压迫感固定住,布料外层洇出深色的圆形印记,但至少血止住了。
再从箱子中取出一颗闪光弹,顺势从柜台底上摸到一个保温杯。
配合止痛药服下的同时补充些水分。
寒松这发觉杯身是不锈钢的,把杯子举到合适角度,让杯壁的弧形表面对准入口方向。
反光里,前厅空着。
破碎的玻璃门斜倚在门框上,雨水从缺口处飘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水痕。
没有人在那里,也没有脚步声。
寒松放下保温杯,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评估自己的状态。
左腿能用,止痛药的效果还没有完全发挥,右腿每次屈膝都会反馈一阵酸麻,Funeral和Silver弹匣已经重新填装好。
手腕还有余力,但再用一次的话可能会影响握力。
这时,他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贯穿混凝土。
不,不是像。
那就是贯穿。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剑刃从天花板的中央位置刺穿下来。
碎片朝着四周弹射,灰尘从剑身与天花板接缝处簌簌落下。
然后那只剑刃开始横向移动,在切开一层薄纸一样沿着天花板划出一道规则的弧线,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形切口。
圆形的混凝土板带着整块重量从上方掉下来,砸在柜台后方的地面上,碎块四散迸溅。
雨水从七楼到一楼那破损缺口倒灌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水幕。
然后一个人影从那道缺口落下来。
身侧悬浮着三颗黑色球体,瞬狱落地的姿态很轻,膝盖几乎没有弯曲,那些碎片和灰尘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路。
他站直身体,将剑刃从地面中拔出来,抖了一下上面的碎屑。
『跑得倒是挺快。』
寒松已经在那块天花板砸落之前翻滚离开了柜台后方,移动到前厅左侧的一根承重柱后面。
柱子刚好能挡住他整个身体。
寒松把后脑靠在柱面上,稳住呼吸,将身体承重尽量转移给左腿。
『你也是忒修斯计划的产物,你应该知道这种局面意味着什么,我不会等你做好准备再动手,你也不会真的以为躲在那根柱子后面我就看不见你。』
瞬狱脚边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三颗黑色球体同时朝向承重柱的方向。
剑刃从球体中探出。
寒松在那三把剑飞出之前已经动了。
他沿着前厅的墙壁,贴着落地窗的边框低身滑出数米,然后猛地起身,将Funeral指向瞬狱头部扣下扳机。
子弹击穿空气中尚未落定的灰尘,在瞬狱偏头的瞬间擦过他左肩后方的墙面,炸开一大片碎屑。
这一击并不是没有效果,强大的冲击力不仅毁掉了瞬狱半张脸和肩膀,还将那三把剑同时偏离了方向,钉在承重柱和地面之间。
寒松没有停下来继续射击,他已经向后方撤退,退进前厅右侧那条通往楼梯间的走廊。
尽可能的缩减被夹击的角度。
『想要玩游戏吗,那就陪你。』
瞬狱追进来的速度比寒松预想中快。
三颗球体在走廊口重新排列成扇形,剑尖再一次对准寒松。
走廊的限制使黑色球体无法展开成前线那种全角度覆盖的攻击姿态。
寒松捕捉到这个空隙,压低身体,利用左腿的力量朝前方推进,在逼近瞬狱的同时将Funeral的枪口抬高,对准正上方那根横贯走廊的消防管道开了一枪。
高爆模式没有开,只是普通的穿甲弹。
子弹击穿管道接口,水流从破裂处喷射而出,正好挡住三颗黑色球体中间的缝隙。
水流在瞬狱身前形成一道短暂的水墙。
寒松的身影在那道水墙的掩护下向左侧偏移,从瞬狱原本覆盖的扇形范围中滑了出去。
银色手枪的击锤落下,子弹击中瞬狱原本正在愈合的肩膀。
瞬狱退后半步。
『有意思。』
从身侧的黑球中抽出一把短刀,在手中翻转,调整好攻击的角度,身体前倾,朝着寒松刚落脚的位置冲去。
寒松来不及完全让开,短刀的刃尖擦过他的左肋,划开外套和衬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伤口。
他侧身让过那一刀残余的动能,在后退的过程中右脚撞到了走廊转弯处那面墙。。
右腿的伤口被这个意外的撞击扯了一下,连止疼药都无法阻止的酸痛从大腿根部窜到膝盖,他不得不在那个瞬间将重心全部转移回左腿。
紧接着,走廊后门入口处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赤泷站在走廊后门处,手里的黑剑已经抬起,剑尖正对着寒松的方向。
走廊太窄了,他站在那里,正好堵住了寒松唯一的退路。
寒松把这个结构看清楚了。
左腿支撑,右腿发麻,后背抵着墙面。
前方是瞬狱,后方是赤泷。
走廊两侧是实心墙体,就连窗户或者是分支通道这一类的东西都不曾存在。
三米宽的空间已经被两道身影和两把剑填满。
可恶,判断出错了。
而就在这个缝隙里,寒松听到了第三组声音。
从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方向传下来的,缓慢的,一步一顿的脚步声。
真红。
她在往下走。
寒松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判断。
他选择相信赤泷在攻击时不会直接击杀自己,正如之前那一剑刺的是右腿而非胸口。
他选择利用这个不确定性,而不是去赌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口袋中取出闪光弹,拔开插销。
他把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向左腿,在瞬狱再次起手的瞬间将闪光弹扔向瞬狱,随后朝走廊后门入口的方向冲去。
右腿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撕开了一道新的缝隙,血重新洇出来。
好在这次止痛药发作,没有去管它。
配合着闪光弹的震撼效果,利用那一瞬间的速度和角度,侧身从赤泷剑锋外侧的极窄空隙中闪了出去。
赤泷的剑没有递出来,他甚至没有做拦截的动作。
寒松从走廊入口冲出,来到后院。
他滑过地面的水渍,身体撞上花坛侧面,用手臂撑住重量。
寒松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口腔里弥漫着雨水的味道。
好在使用过度的左眼重新恢复正常,血液也停止流淌。
这时真红从后走出来。
『寒松同学,又见面了。』
她重复了这句话,瞬狱也从后门走出来,赤泷跟着他出来,两人保持着那种前一步后一步队形。
情况现在很不妙,非常的不妙。
寒松抚摸过自己的左眼,不知道这次眼睛能再撑几次。
他调整自己的重心,将右腿的伤口重新压回绷带的覆盖范围内。
后院的物品比他预想中的要稀少。
长方形的空间,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
半数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砖,雨水在上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镜面。
靠墙的位置有几个的金属花架,藤蔓植物已经被风雨打落了大半,剩下几根光秃的枝干缠绕在铁架上,还在微微摇晃。
花架之间有一张长椅,椅面倾斜,靠背已经断裂,显然很久没有修缮过了。
院墙的高度大约两米出头,攀爬需要助跑,但在当前状态下等于一个可行的逃生方向。
寒松双枪摆好架势,回忆曾在家族中学到的体术,观察着向自己方向行进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