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客厅那边有水声,哗啦啦的。
他还听见布料被抖开的声音,然后安静下来。
寒松翻了个身,把脸埋回枕头里,又睡过去了。
再往后就没有任何东西了,连梦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很黑。
他先花了一会分辨自己在哪,又花了一会分辨窗帘底下那道光是路灯还是太阳。
他把被子掀开,坐在床边,肩颈在后面追着疼,像是压了整整一夜。
手腕和脚踝也发麻,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有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坐了一会,才注意到手背上全是一道道压出来的印子。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客厅里的光很足,茶几上那几盆多肉被照得发亮。
向纪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按手机,赤着的脚踩在坐垫边缘。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哎,醒啦。』
寒松揉了一下后颈。
「……现在几点了。」
『都快晚上了……』
『你睡得也太狠了吧,我一度以为你要睡到天黑。』
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放,站起来往餐桌那边走。
『过来吃,给你点了一份。』
餐桌上摆着两个外卖盒。
一份已经打开,里面剩了小半盒饭,筷子搁在边上。
另一份原封不动,压着包装纸,放在对面的位置。
寒松走过去坐下。
「你吃过了?」
『我中午就吃了。这份是给你留的。』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撑着脸看他。
『我点的时候还想着你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口味,结果你一直不出来,我就先替你尝了一份,你要是嫌凉,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感觉还可以。」
『那你自己拿个勺子,在厨房抽屉里,我洗过了。』
寒松去拿了勺子回来,坐下的时候,桌上的外卖还冒着一点白气。
向纪把自己那半盒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位置,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垫在他的饭盒下面。
『垫着,别洒了,地板我昨天才拖过。』
「……好。」
寒松揭开包装纸。
是一份盖饭,上面盖着几块炖得发软的肉,还温热着。
他先夹了一口,味道比他预想的重,咸香里带一点甜,米饭倒是软得没什么嚼头。
胃里空了一天,第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向纪一直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偶尔按一下手机。
『你平时都吃什么呀。』
「随便。」
『随便是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那不行。』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要记一下你的口味,下回点的时候才不会踩雷。』
『不吃什么?』
寒松想了想。
「不吃太甜的。」
『记下了。』
『还有呢。』
「没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采访问题诶。』
向纪把手机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寒松把最后几口饭吃完。
「多少钱。」
『嗯?』
「这份外卖。」
『不要钱。』
「多少钱。」
『我说了不要钱呀。』
寒松把筷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钱包。
「你帮我点,我得给你。」
『你这人……』
向纪看着他把纸币压在桌上,表情有点复杂。
『行行行,收收收。』
向纪把钱收起来,又找出零钱递还给寒松。
『不过我先说好,下回我点我自己那份的时候不给你带了啊。』
「可以。」
『你还真答应了?』
「你说不带的。」
『我就是随口一说。』
向纪把腿收回到椅子上,抱着膝盖。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寒松低头把最后两口饭扒完,直到这之后,才感受到一股困意袭来。
试着想了一下今天要做什么,发现一件也想不出来,索性把饭盒放下,靠在椅背上,呼吸放慢了一点。
『晕了?』
向纪凑近了一点看他的脸。
「有点。」
『晕碳嘛,正常。』
她往后靠回椅子上。
『米饭吃太多就这样,我每次都这样,吃完就想躺。』
『我有一次吃到下午,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我朋友敲我门敲了半天我都没听见。』
『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要不你再回去睡一会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
寒松本来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那股晕又涌上来一层,把他的思路盖住了,想了想,今天确实没什么要做的事。
明天大概也没什么。
「……那我再躺一会。」
『去去去。』
向纪摆摆手。
『我在这,你睡你的,晚上我做饭,可以来尝尝我的手艺哟。』
寒松站起来,把外卖盒收拾了一下递给她。
「晚上再说。」
『行。』
『对了。』
她把外卖盒压在手里,忽然又叫住他。
『你昨天说的是实话吗。』
寒松转过头。
「什么。」
『你说赶了一天多的路,一天多,是中间没睡吧。』
这么一提醒,寒松也发现自己确实没怎么睡。
从圣域上车到现在,中间只在候车厅的椅子上靠过一会,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走,在等,在找路。
那场在车站打起来的事,他也没打算在这里讲。
「差不多吧。」
『嗯。』
向纪低着头把两个盒子叠好。
『睡够了再说吧,你现在这个样子,问什么都是白问。』
寒松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还是那股太阳味,比刚才淡了些,也可能是他的鼻子迟钝了。
寒松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是白得有些发晃的天。
楼下是一条不宽的街,街对面同样有一排矮楼,阳台上晾着衣服,一件T恤在风里微微飘起。
街上没什么人。
再往远一点,是一条横向的主路,路口立着一根站牌杆,楼下这条街冷清,主路上倒是隔一阵就有一辆车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辆公交车从主路上拐了过来,蓝白相间的车身,在路口那里减速,靠边停了一下。
车门开合,下去了一老一小,又慢慢提速走了。
寒松在窗框上轻轻敲了几下。
有车停靠,说明路口那里有站点。
如果那条路是通市里的,那么从这栋楼出去,先走到路口,就能坐上往市里开的车。
这样一来,他要去哪里都不用靠问路。
他也可以先记下车是往哪个方向走的,明天在路口站一会儿,看班次密不密。
他把窗帘拉回去一半,转身。
向纪现在肯定在客厅,问她一句就行,站牌上写的是哪条线,多久一班,进城要多久。
顺便问一下要去市内医院的话坐哪一趟。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墙体破裂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