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街尾吹过来,他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鞋底踩在砖面上。
周围楼群不高,都是些灰扑扑的房子。
拐进一条窄路,再走一段,才看见那老式公寓,门边靠着一辆旧自行车,链条生锈,车座上落着一层灰。
寒松摸黑上了台阶,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接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接一层地暗下去。
来到对应的楼层,找到公寓门牌号。
“咔”
用带来的钥匙打开玄关的门。
屋里开着灯,沙发上一个少女坐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听见门响,少女只是把眼睛睁大了一点。
寒松回头看了眼门牌,又看了眼手里的钥匙,最后才把视线放回屋里。
「……这里,是几楼几号。」
『放心,你没错,就是这间。』
「你是?」
『住这里的人,从今晚起,这间屋子归我们两个人住。』
听少女的意思,应该是指两个人合租吧,寒松本以为寒森给自己准备的会是单独一个人来着。
「没人告诉过我。」
『那现在你知道了。』
少女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缩到沙发上,整个人往角落挪了挪,给寒松腾出位置。
『进来把门带上,外面温度太低了。』
少女说完这句话,忽然偏过头,朝寒松身后的走廊看了一眼。
『你一个人上来的?』
「嗯。」
『那刚才楼梯里的声控灯,一路都是你点亮的。』
寒松没明白少女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走路没声,有点吓人。』
少女把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调亮了一点,灯罩晃了晃。
寒松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跨了进来,反手带上门,把寒气隔绝在外。
客厅的陈设很简单,沙发对面是茶几和一台旧电视,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垂到台面底下。
『我叫朝阳向纪。』
「冷樱-寒松。」
『我知道。』
少女答得太快,寒松微微皱眉。
「你知道?」
『房东说的,她说这几天会从圣域来个男生跟我合租,姓冷樱,叫寒松,让我把房间收拾出来。』
「这样吗。」
从口袋里摸出带有地址的那张纸条,展开,把门牌号那行朝她转过去。
「我再确认一下,是这间没错吧。」
寒松站在玄关与向纪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不确定她是否能够看清。
『没错,这一层就两户,隔壁那户早搬走了,现在整层就我们。』
向纪倒是连看都没仔细看就应答。
寒松无奈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他把箱子放在玄关,弯腰换鞋,鞋架上有一双新拖鞋,还带着标签,他拆开,穿上。
「那间是我住的?」
『走廊左边。』
少女伸手指了一下。
『床单被子都换过了,你自己看还缺什么,热水器要烧一会,你最好等它跳了再洗,厨房有开水,你要喝自己倒,窗户晚上最好关上,这几天气温降的厉害。』
向纪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下来,趿着拖鞋走到厨房,把水壶和杯子提到桌边放下。
寒松站在玄关,闭上眼睛又睁开,确认自己将要和一个女生合租这件事情是真实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现在才到?」
『这种事情不用问吧,毕竟是从圣域来的,就算从早间出门,最快也得到下午才能到车站呢,我可以理解。』
『晚一点而已,又不耽误什么。』
她把水壶的盖子盖好,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哦,还有。』
『楼下那家店清晨会开卷帘门,动静很大,你半夜听见响,别起来看,这栋楼的人都知道,就你一个不知道。』
『明天中午别睡过头。』
『饭我会买,你起来吃就行。』
她房间的门合上,寒松在客厅又站了一会,这间屋子和他在圣域住过的那间公寓有一点像。
沙发靠墙,电视对着沙发,厨房和客厅通着。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大概是太累了。
寒松把箱子提进房间。
房间很小。
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他把箱子推到床边,坐下,床板嘎吱响了一声,想来应该是很有年代了,意外的是,床单都是新的。
不过向纪说过是她亲手换的,是新的也正常。
寒松把箱子打开,最上面是简单的换洗衣服,下面是毛巾裹着的两把枪。
伸手进去摸了一下,两把都在。
他把毛巾压回去,箱盖扣上,推进床底。
右腿上那道伤因为这几天劳累奔波在裤管底下又麻又胀,他把裤腿卷起来看了一眼,皮肤上那道旧疤泛着淡红。
放下裤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后颈上的汗被激得缩回去,寒松扶着洗手台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把水龙头拧上,脱下衣服,准备临时洗个冷水澡,放松放松疲惫的身体,随后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躺到床上。
枕头上没有新布的味道,倒是有股晒过太阳的气味。
既然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那么就必须得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认识路,买东西,大概也就这些了,有其他要准备的东西的话,到时候再决定了。
不过,兵骑川那边的事,果然还是有点在意啊。
脸趴在枕头上,小声嘟囔着。
可是在意归在意,那终究不是自己能插手的舞台吧?
脑海里浮现出凌空医生那张冷静得近乎无情的脸。
她早就说过了,青上莲的教团,更习惯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事件,外人贸然伸手,只会添乱,根本不会被欢迎。
所以啊,我这种局外人,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胸口却仍残留着一丝说不清的闷闷感。
真是的,明明和自己无关,自己只是过来生活而已,但为何就如此在意呢。
不。
或许自己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情,算了,脑子昏沉沉的,无法正常思考。
等林婉醒来,再好好把她接到这边来。
到时候……至少得让她吃顿热乎的。
低声自语,把那份无处安放的担忧,暂时塞回心底。
中间醒过一次,听见客厅里有走动声,拖鞋在地板上蹭过去,又蹭回来。
寒松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