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公寓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寒松反而自嘲起来。
这是给他准备的公寓,钥匙还在口袋里躺着,他敲什么门。
真傻。
大概是这两天跑的地方太多了,见门就想先问一声,成习惯了。
就在这时,门里传出一声。
『请进。』
寒松手僵在半空,维持着刚刚敲门的姿势,左右看了一遍走廊。
走廊里就他一个人,声控灯还亮着,灯罩上积了一层灰。
可他确实听见了,某人的声音。
难道是幻听了吗。
他拧开门。
屋里亮堂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弯着腰,正在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雪白的肩膀,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很明显是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
寒松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抱歉,走错了。」
他退了一步,打算退出去再把门关上。
『没走错哟,你就是寒松吧?』
少女抬起头,寒松的动作停住。
「……什么?」
『圣域的名人呢,我知道的,先把门关上,走廊的风灌进来很冷。』
寒松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把门关上。
从车站走到这里,一路上碰到的人都没有一个注意过他的。
寒松当时还想过,看来青上莲这边真的不认得他这张脸,圣域的事传不了这么远。
现在看,他想多了。
名声这东西比他想的跑得快。
『站着做什么,坐。』
少女把浴巾的下摆往下扯了扯,往沙发一头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又顺手把湿毛巾搭在扶手上。
寒松不好意思照做,在玄关处,打算先把箱子放下。
「你是……」
『我叫朝阳向纪,叫我向纪就行。』
「……冷樱-寒松。」
『嗯,我知道,我是跟你合租的,你的室友,合同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房租一人一半,这事房东已经办完了,我只是先搬进来而已。』
向纪把膝盖抱起来。
来之前,手续是寒森那边替寒松办的。
从头到尾只交代过地址和钥匙,别的什么都没说。
住哪,多大,几层,有没有别人,全靠他自己到了门口才知道。
现在这间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合同,还是一份两个人的合同。
「……可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
『大概忘了,也可能是我搬得太快,还没来得及通知。』
向纪歪了下头。
『怎么,你要是嫌麻烦,现在走也来得及,房东那边我去说,不过外区这个价钱找不到第二间,你心里有数就行。』
寒松把箱子往脚边挪了挪。
按照寒森的性格,做事一向不留尾巴,地址和钥匙都给得干净利落。
这种事不该漏。
难道真是临时定下来的吗。
如果是临时改的,那改的理由是什么。
寒松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再往下想。
他今天拎着箱子走了很久,右腿的那处旧伤到现在还在发麻。
他确实没有力气再去找第二间房。
寒松把外套拉链拉开,不知道是因为屋里比外边暖,还是因为向纪现在这副样子让寒松感到有些焦躁。
「你也……请多指教。」
『诶,你还挺正经。』
向纪把腿放下来,走向自己住的房间。
『对了,茶几底下有水,渴了自己拿,我先去把头发弄干。』
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看,路上没吃东西吧。』
「……吃了一点。」
『一点就是没吃。』
『冰箱里有个面包,你要饿就先啃一口,不用谢我,那面包也是临近过期,再放就坏了。』
向纪的房间门合上了,客厅里只剩寒松一个人。
一个人住和两个人住,是两回事。
以后这间屋子会有另一个人,也就是说这些房间里什么东西都要分着用,这种日子他以前没经历过。
在圣域那间旧公寓里,住的是他和林婉,两个人都是自己人,怎么都行。
现在换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而且是个女孩子。
而且她刚才只裹着一条浴巾,寒松抬手按了一下额头。
是不是该先去洗个脸,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再重新和人家说一遍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灰尘的袖口,裤子膝盖那一块有一道白色的痕迹,应该是刚刚在玄关那里蹭的墙灰。
他确实是一路灰头土脸地到了这里,然后一进门就撞见了刚才那一幕。
可恶,第一步就走成这样。
他把箱子往墙边推了推,打算先去洗手间。
就在这时,房间那边传来说话声,声音隔着一扇门,闷闷的。
『寒松。』
「……嗯?」
『帮我拿一下吹风筒,就在茶几底下,跟水放在一起,我这边现在出去不方便。』
寒松应了一声,茶几底下堆着一堆东西。
他蹲下去看。
除了水,还有一叠卫生纸团,挤在一起,旁边散着几个空的易拉罐。
再往里有半袋拆开的饼干,用夹子夹着口。
他把水拿出来放在一边,手伸进去,在纸团和易拉罐之间摸了两下,摸到个塑料壳和一团线。
他把线解开,来到向纪卧室的门口,门没有锁,于是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
本来只是想推开一道缝,结果力气太大,门板往里面滑开了一大半。
向纪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两只手都在往上提那一条浴巾。
浴巾已经松了一角,正从她的腰线上往下滑。
她听见门响,猛地转过来,两条手臂在胸前抱紧。
『……抱、抱歉抱、抱歉,你怎么这么快呀。』
好在向纪没有喊出来,不过脸倒是很红,说话也结巴起来。
『你…你…你先放在旁边就行,放地上也行。』
寒松把吹风筒放在门边的地板上。
「……我放这了,你等下自己拿。」
寒松说完,把门带上了,退回客厅,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耳朵有点热,刚刚因为事情太突然,寒松都没有反应过来。
除此以外,立惠也曾经常这样挑逗寒松,反而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有一定免疫力的。
呃……应该吧。
寒松缓缓吐完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子。
他刚才多看了那么一眼,就那一眼。
他抬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算了,反正看样子向纪也不打算追究这个,只希望抬头不见低头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