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柳婉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哈欠打了好几个，可她每每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白天路远救她的那一幕，想到路远躺在地上，什么瞌睡虫都没了。
“这小混蛋，那就是骗我的，老想他干嘛，烦死了！”
柳婉晴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昏暗中，她闭着眼睛数羊，数着数着，发现每一只羊印的都是路远那张笑嘻嘻的脸，从栅栏上跳过去的时候还在那贫嘴，“婉晴姐我是第9只羊，嘻嘻~”。
“嘻嘻你个大头鬼啊！烦死了！”她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发泄着心里的烦躁。
床头柜上，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全是广告，没有别的消息。
柳婉晴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重新躺好，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天花板上，穿过小吊灯上的挂坠，亮晶晶的，好像路远那双黑溜溜的贼眼。
她又想起了那一幕，汽车冲过来的时候，她还被路远紧紧抱着，突然被他猛地推开，整个人倒出去摔在地上。等她回过神来，路远就躺在那里，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骤然停了一下。
柳婉晴咬着嘴唇，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明明是她被救了，怎么心中一点感恩的心思都没有，反而还这么气呢？因为陪他在救护车上丢脸吗？因为和他在路上斗嘴吗？还是因为他受了伤却和个没事人一样，该贫嘴贫嘴，该吃饭吃饭，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呢？又或是因为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再想了。”她闷闷地说，“一个满嘴跑火车的臭小子有什么好想的！”
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笨蛋今天在雨里坐了一整天。
她想起下午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他坐在路边，低着头，浑身湿透了。当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看到她的那一刻，路远那个眼神怕是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好热，把被子蹬到一边。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些，她应该生气才对。对，就应该生气。这人一声不吭坐在雨里，也不撑伞，也不躲雨。万一发烧了呢？万一感冒了呢？和个傻子一样。
“真是个傻子。”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手机在枕头底震了一下。
柳婉晴飞快地把它抽了出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是路远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
“婉晴姐，睡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睡了”，删掉，“没呢”，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路远秒回，“就是试试这聊天功能好不好用。”
“？”柳婉晴突然很想给他一下。
“嘿嘿，晚安！”
柳婉晴看着那行字，刚刚握紧的拳头松开来，嘴角不知道怎么的就翘了一下。她赶紧抿住，好像怕有人看见似的。
“晚安。”
发完又觉得太短了，加了一句：“早点睡。”
“婉晴姐也是！”
后面还跟了一个表情，小狗盖被。柳婉晴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贱兮兮的，和他真像。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重新躺好，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这一次，她没有再翻身。窗帘缝里的光还是那道细细的线，落在天花板上，安安静静的。
隔壁。
路远看着屏幕上的“晚安”，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盖好被子。
黑暗中，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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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窗外的鸟叫声把他从梦中拽了出来，他摸索着枕边的手机，“8：09”。
不好，要迟到了！
这闹铃怎么没响啊！
他从床上跃起，光着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等等！
一不上班，二不上学，哪来的迟到？
想着，他闭上眼，又躺了回去。
不对！
路远猛地睁开眼，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我是不是还得去保护柳婉晴？
老是经历7天循环，头一次进度到第8天，整个人还有点不适应。
他赶紧收拾好自己，正要出门，伸手拍了一下脑门，忘记缠绷带，真把自己当超人啊。
胡乱缠了几圈后，他匆忙出门。
好巧，隔壁也响起开门声。
柳婉晴站在门口，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内搭，底下是一条深色的长裙。头发还是那样别在耳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包。
路远的目光在她的腰上多停留了几秒，视线往上，看到她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完蛋，不会被她注意到了吧！
“婉晴姐，早啊！”路远伸手挠着后脑勺，露出一个憨憨笑容。
“早！”声音听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温柔，反而有点低沉。
柳婉晴走了过来，抬手给了他一个大“栗子”。
路远抱着头，有委屈也不敢说，都怪自己这该死的xp！
“你是不是不听话，医生说你这手要固定一段时间，你怎么把绷带给解开了。”
没发现就好，嘿嘿，下次小心点。
呸！我路某人是那好色之徒吗！
路远抬起头来，正打算要找个借口蒙混过去，却看见柳婉晴的脸有些苍白，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低沉，而是沙哑。
“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把手伸过来，我给你重新缠好。”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结束，走廊变得安静下来。
“我没感冒。”
“不用麻烦了。”
短暂沉默后，声音再次响起，两人又同时开口。
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
柳婉晴先别过脸，咳了一声，“我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哑”，说完，又跟着咳了一下。
路远皱起眉，绕到她面前，看着她干涸起皮的嘴唇，问道：“姐，是不是因为昨天我...”
还没说完，柳婉晴就开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说了没事。”她尽可能降低声音，但沙哑的嗓子还是出卖了她。
路远没再追问，他把手伸过去，放到她面前。
柳婉晴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伸出来的手，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歪歪扭扭，甚至连个像样的结都没打好，看起来随时会散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拉过他的手，低着头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着。
路远站着没动，任她摆弄。她的手指碰到胳膊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好凉。
“别动。”
“姐，你的手好凉。”
柳婉晴没接话，把绷带绕完最后一圈，用力压紧，打了个结，那个结打得比之前那个好看多了，也紧多了。
“绑好了，刚好电梯到了，走吧。”她松开手，转身走进电梯。
路远看了眼手上重新缠好的绷带，叹了口气，也跟着走进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