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过，树影婆娑。
路灯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以前近了一些，但又好像远了一些。
路灯在他们面前亮着，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在很远的地方才有了交集。
路远嘴唇动了一下，想要问一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那些恼人的问题浮现在他面前，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
柳婉晴看着他，咬着嘴，眼神里满是挣扎，她不止一次想要张嘴解释什么，可最后还是抿住了。
她只好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走吧。”路远先打破了沉默。
有些嘈杂的街道上，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柳婉晴听得很清楚。
她小声“嗯”了一下，乖乖地跟在他旁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他们心间来来回回地荡着。
走到楼下的时候，路远停在了单元门前，没往里走。柳婉晴依着惯性走了进去，才注意到路远已不在她身边。
她赶紧扭头四处看去，发现路远就站在门外默默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铁门。
铁门内，柳婉晴站在灯光里，她的脚下是自己的影子。
铁门外，路远站在黑夜里，他的脚下没有影子，或者说，这片黑暗就是他的影子。
看到路远还在，她悄悄松了口气。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路远在她身边时，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能离她远远的，完全不敢靠近。
只是路远一直站在门外，始终没动。
她看着他，心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丝惧意，这道铁门似乎把他俩分隔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好远。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点不确定，她不停地祈祷着，“路远，你不回...”
“柳老师，”路远开口打断了她，“我先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停顿，就像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说完朝柳婉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柳婉晴看着他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变小，直至不见。
可她依然没动，看着路远最后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
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灵魂一样，瞬间没了生气。
她双目无神地看向路远，但路远临别时那个平静的眼神，给了她最后一击。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三个字，“柳老师”。
她忽然发现，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他好像很久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他好像要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那三个字，在那面墙上一笔一划的刻着，每刻一下，柳婉晴就会想起他们短暂相处过的回忆，每刻一下，她的心也会跟着狠狠地颤着。
风从侧面吹过，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从那三个字落下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
眼泪流下，她死死咬住嘴巴，甚至已经咬破了嘴皮，洁白的牙齿上沾着红色血迹，可她却一点都感受不到痛。
她不敢发出声音，她怕路远听到，她怕路远听到后却不再回头。
这样的自我欺骗，或许能让她好过一点。
她站在冷风里，直到风将她的泪痕吹干，也没有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转身上了楼。
家里还是之前一样，死寂，空旷，没有人气。
她没有开灯，光着脚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她缩成一团，把自己塞进沙发里。
在这冰冷的屋子里，这是她仅存的唯一一丝温暖。
窗外的车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有限的角度内，将屋子照了个亮堂。
茶几上放着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窗外的车一点一点的往前移，文件上的字在灯光下也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婚前协议！”这四个大字，像是把匕首一样，深深刺着柳婉晴。
看着这份协议，柳婉晴拿了过来。
她捏在手里，颤抖着，几次想要撕掉它，但最终也只是把它用力地扔了出去，纸张散落在地上，她无力地瘫坐下去。
看着眼前这空荡的屋子，她再也忍不住，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
而另一边，路远在去酒吧的路上。
没有坐车，他想走一走，想吹一吹冷风，让自己冷静冷静。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刚才的片段，那个男人，他说的话，柳婉晴闭上眼睛无助地样子......还有最后分别时，柳婉晴的那双眼眸。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想要把注意力转移到街边的风景上。
可墙上的砖缝，亮眼的招牌，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一个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歪歪扭扭的线，慢慢汇聚到一起，组成了一幅异常恐怖的网。
而他的身后，则布满尖刺，他似乎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厚重的大门也阻挡不了酒吧里混乱的音乐，它叫醒了路远，提醒他目的地到了。
他吐出一口气，收拾好心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睿正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看到路远进来的时候，他瞟了一眼手上的表，转而抬头看着路远，“小哥，你今天可是迟到了呦！”
不过他的语气平静，更像是随口一提，没有问责的意思。
路远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有些太久了，居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了。
他含含糊糊找个借口应付着，“路上有些堵，不好意思啊，睿哥！”
只是他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通红的脸，让这话多多少少缺点信服力。
“下次注意点就行，没事。”许睿也没有追问，低头继续擦着手里的杯子。
“不过你今天运气不错，老板不在，不然让她逮住，又要想法子整你咯。”
“是吗？那我运气还挺好啊！”路远勉强摆出一个笑容。
“放心，我不会告诉她！”
“那就谢谢你了，睿哥！”
路远指了指单间，“睿哥，那我先进去换衣服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