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名为雨宫彻的不速之客离开后,安月斋里又陷入寂静之中。
朔夜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那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把门重新关上。
白依旧蜷缩在柜台下,奇怪的是,明明那个妖怪已经走远,可她仿佛还在害怕些什么。
“白,你怎么样了。”他跑到小家伙身边,检查她的身体。
小家伙抱着腿,赤红色的眼睛一直紧张地四处看。
“别怕,他已经走了。”朔夜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安慰她。
尽管嘴上这么说,朔夜心里还是始终放心不下。刚刚的会谈,他感到对方已经有怀疑的心思,如果他真的盯上了自己,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另一方面,朔夜从他身上嗅到了浓郁的恶灵气息,这种程度的气味,只有常年与恶灵交手的妖怪才会留下。
“外面,外面有坏家伙。”白闭上眼睛,身体不住地哆嗦。
白的话提醒了他,刚刚自己一直在关注雨宫彻和她,没注意到外面发生的变化。
窗外,一缕灯光都没有透进来。在不夜町,哪怕是玄夜,也会点上几盏灯用来照明,可现在,外面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全部熄灭了,而且,平时在街上巡逻的妖怪也不见了踪影。
神月霄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朔夜打算让白在自己平常休息的地方先睡下,忽然,他听见楼上传来了一阵响动,像是有人从走廊飞快跑过。
朔夜立刻警觉起来,示意白不要走动,自己独自一人去探查情况。
楼上的灯早就熄灭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朔夜手上那盏小小的灯只能驱散一小片黑暗。他走进附近的一个包厢,里面还弥漫着未散尽的酒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正当他准备返回时,忽然,他感到脑后遭受了一记重击,意识瞬间变得模糊,手中的灯跌落在地,迅速熄灭了。
袭击者并没有在他身上耗费多余的时间,而是直奔楼下。
紧接着,他听到了白的呼救。朔夜强忍着剧痛,从楼上一跃而下。
眼前,是两个披着白色袍子的怪物,他们的身体犹如一团白色的浓雾,肢体呈半透明的状态,而脸......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团灰白色的火焰组成了他们的头。
见朔夜并没有倒下,一名袭击者迅速抱起地上的白。起初,白还在拼命挣扎,那个怪物施展法术,很快让她安静下来,随后翻过窗外,飞速逃离。
“站住!”朔夜刚想追上去,却被另一个家伙拦住了。
那个怪物不慌不忙,露出自己那条半透明的胳膊,随后从袍子里面迅速生长出一道道灰色的枯枝,形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刃。
两人在大堂里展开战斗。眼前这个怪物和朔夜遇见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普通的恶灵只会根据自己的本能扑向自己的目标,而他的身上虽然也弥漫着浓厚的恶灵气味,但明显有自主意识,并且一招一式也绝非是普通恶灵能做到的。
朔夜现在赤手空拳,身上穿的也不是战斗用的便服,很快落了下风。那个怪物也不想让事态扩大,他从袖子里挥出几道灰白色火焰,火焰在空气中迅速扩散,遮住了朔夜的视线。当火焰散去,怪物也不见了踪影。
“该死!”朔夜没有时间作考虑,他直奔自己的秘密场所,简单换好装备,带着喰追了过去。
追击过程中,他发现,袭击者并不是只有两人,大约还有四五个,分别躲在附近较为隐秘的角落里,见到朔夜从安月斋飞出后,迅速追上来,企图拦住他。
他们掳走白,看来是早有预谋。或许,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说不定都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嗯?发生什么事了,大晚上不睡觉又在折腾什么?”喰微微睁开眼睛,语气里充满着不悦。
“白被一群身份不明的家伙抓走了。那群怪物闻起来像是恶灵。快帮我确认白的位置。”朔夜焦急地交代着目前的情况。
“恶灵?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喰眯着眼睛,瞳孔里散发出猩红色光亮,“那小不点就在你正前方的怪物手上,要我帮个忙吗?”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废话......”
喰轻笑一声,随后两股漆黑的利刃划破空气,直接命中最前方的怪物。那家伙顿时像一只断翅的鸟,从空中坠下,白也从它的怀里落到半空。
朔夜用力扇动着翅膀,先一步接住了白。其余的怪物见状纷纷调转方向,包围了他们。
白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法术,还处于昏迷中。那些怪物像是有用不完的体力,对朔夜穷追不舍,如果再这么耗下去,情况只会对自己不利。朔夜故意将他们引向一处偏僻的窄巷。落地后,他迅速将白安置在较为安全的地方,然后如一堵墙般挡在她的身前。
巷字几乎只有三人并肩宽,想抓到白,只能先击败眼前这小子。白袍怪物们纷纷露出自己的武器,将巷口团团围住。
“一、二、三、四、五。呦,看来有场硬仗要打。”喰慢悠悠地数着怪物的数量,对目前棘手的状况反倒饶有兴趣。
一名怪物率先出击,朔夜迎上去。顿时,寂静的巷子里闪烁着一片刀光剑影。
有了喰的加持,战斗变得得心应手。怪物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家伙并不像在安月斋里那样好对付。朔夜看准时机,一个横扫,直接打断了怪物幻化出的刀刃。喰低吼一声,刃口裂开,露出一排骇人的牙齿。那个倒霉蛋没来得及跑,连头带身子被咬个粉碎。
“呸——这什么味道,恶心!呕——”喰吞下那怪物的身体后发出连连干呕,“臭小鬼,你不是说这是恶灵吗?下次再给我喂这种东西,我就把你给吃了。”
朔夜没有理睬它,他架起镰刀,继续与剩下四名敌人对峙。
怪物们调整了战术,其中一个跃上半空,朝朔夜丢出几枚灰白色的火焰,顿时周围又被一片白色笼罩。朔夜刚想朝白的方向后退,两个怪物冲进白雾中,和朔夜缠斗。而最后一个,直接绕过他,朝白奔去。
白还是迷迷糊糊的,朔夜想去拦截,却被面前两个怪物牢牢控在原地,形势迫在眉睫。
“到此为止了!”巷子中,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
悬在空中的怪物刚回过头,一道剑气瞬间将他拦腰斩断。
朔夜望去,在巷子尽头,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而他的头上,正戴着那副猫脸面具。
雨宫彻,他为什么会出现?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要是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可就解释不清了。更糟糕的是,白还在这里。
两名怪物立刻丢下朔夜,转身扑向雨宫彻,锋利的刀刃刺向他的身体。朔夜刚想提醒,空气中忽然刮过一阵疾风,他忍不住闭上眼,再睁开时,两名怪物已被卷进刀光之中。刀一归鞘,巷中便只剩下怪物被撕裂的白袍。
好强的力量。即便自己包裹在面具和斗篷下,朔夜也能感到从刀刃上流溢出的寒冷。
最后一名怪物见此情形,在雨宫彻进行下一步动作前,迅速施展法术,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窄巷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雨宫彻并不急于追击逃跑的怪物,现在,他有更要紧的目标。
“现在,该说说你的身份了。”
话音刚落,朔夜抱起还在昏睡的白,张开翅膀飞向空中,想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场。然而,雨宫彻没给他逃离的机会,他只是借力轻轻一跃,便抓住了朔夜的尾巴,将他直接拉了下来。
两人从空中跌落在地,白也从朔夜怀里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一边,胳膊和腿上被蹭出了血红色的伤疤。
“白!”朔夜想起身,却被雨宫彻牢牢按在地上。他不再多言,一把摘掉了朔夜的面具。看到那张脸后,雨宫彻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有些意外。
“果然是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伪装成梦狩?”
“放开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梦狩是什么东西。”
“少装糊涂,你这身装扮不可能是普通妖怪,还有,你的‘灯’在哪里?”
雨宫彻的力气大得出奇,之前的战斗和追击消耗了朔夜太多的体力,他根本无力抵抗。他想去抓自己的镰刀,但刚伸出去的手又迅速被压住。
“臭小鬼,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喰的声音在朔夜脑海里浮现。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快帮忙。”朔夜忍不住吐槽到。
“你在和谁说话?”雨宫彻还在纳闷,忽然,原本躺在地上镰刀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记横扫。
雨宫彻躲闪不及,脸上的面具被一分为二,自己也从朔夜身上被弹开。
朔夜趁此机会拿到了喰,拦在白的面前。
雨宫彻捂着隐隐作痛的脸,随后露出了他清秀的面庞。看起来,他比朔夜要稍微年长一点,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不过,此刻里面却燃烧着怒意。
“喰,把他弄下去就行了,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吧。”
“哈?我要真的下重手,他的脑袋已经飞起来了。”喰不满地嘟囔着,“还有,你不是这家伙的对手,想要安全离开,就赶紧把我的封印解开。”
“你想得美。”朔夜没理会喰的建议,继续和雨宫彻对峙。
“你算是惹怒我了。”雨宫彻将斗篷解开丢至一边,摆出了全力战斗的架势。他的头发、尾巴,还有一双猫耳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战斗很快打响,雨宫彻的招式行云流水,剑技如雨点般挥向朔夜。朔夜起初还能招架,但由于体力濒临耗尽,很快落入了下风。
雨宫彻抓住破绽,朝朔夜身上一处不致命的地方刺去,朔夜却及时挡住,并控制住了他的刀。
“你的镰刀是从哪里来的?这种武器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他质问道。
“无可奉告。”
两人继续扭打在一起。
这时,他们没注意到,白已经恢复了意识。
小家伙只记得自己被一群穿白袍的怪物抓住了,然后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却发现朔夜在和之前那个妖怪正在打斗,不妙的是,朔夜处处被压制,几乎要落败。自己一定要帮助他。
想到这里,白感觉胸口中有股强烈的力量在涌动,她的双眼逐渐发亮,额头上渐渐显露出那个赤红色的角。
雨宫彻蓄力一击,朔夜阻挡不及,镰刀被打落。紧接着,他顺势贴近,用膝盖朝朔夜腹部重重一顶。剧痛立刻遍布朔夜全身,他的四肢也变得瘫软,跪倒在地。
虽然自己因他的偷袭险些丧命,但雨宫彻也没想着要杀掉朔夜。眼前这个妖怪身上的谜团虽然很多,但考虑到他和神月霄有不小的联系,说不定那位狐妖可以解释他身上的异常。
他正想着,突然被身侧飞来的一个白色的物体给击飞了。雨宫彻尽力稳住身体,只见一个红眼睛的小妖挡在朔夜身前,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白......”朔夜强忍着剧痛,捂着肚子想站起来,可抬起头,却惊愕地发现白的额头长出了那个赤红色的角。
“这是......恶灵!”雨宫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只恶灵此前居然通过伪装骗过了自己。在安月斋的时候,自己已经嗅到了一些恶灵的气味,但他只怀疑是朔夜或者屋外潜藏的白袍怪物散发出的,没想到竟来源于她。
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如此危险的生物,居然被这个梦狩打扮的妖怪堂而皇之地养在妖怪们生活的不夜町。他握住刀,眼神里迸发出杀意。
白微微发力,娇小的身体便如子弹一般朝雨宫彻飞过去。雨宫彻侧身一闪,刚好躲过,反手朝她挥去一刀。白纵身一跳,也躲了过去。
雨宫彻发现,这个小家伙看着无害,但战斗起来却比平常遇到的敌人要难缠的多。白虽然没有武器,但挥出的每一拳都足以致命。
白拉出一段距离,召唤出两团白影,向雨宫彻扑去。雨宫彻迅速挥出两刀劈碎白影,趁此间隙,白转移至他的身后,从后面发动突袭。雨宫彻反应及时用刀抵挡,当白触碰到刀的那一瞬间,他感到大脑如触电般发出刺痛,一段莫名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扩散。
朔夜勉强站起来,想上去帮忙,但刚走两步便又倒在地上。先前,脑后挨得重击开始产生效果,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隐约间,他看到雨宫彻和白分别僵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动作都停滞了。
雨宫彻单膝跪地,将刀插在地上,脸上充斥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些记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父亲、风疾......他的脑海里迅速滑过这些名字。随后,他重新站起身,眼里燃烧着汹涌的怒气。
“为什么你会拥有这些记忆?”雨宫彻的声音冷若冰霜,他的刀上开始聚集一层幽蓝色的光芒。
朔夜只感到周围杀气骤起,白还倒在地上,没从记忆中恢复过来。雨宫彻已经朝她举起了刀,朔夜顾不上其他,迅速朝白的方向跑去。
“不好!那个招式对你很危险,不要靠近!”喰一反常态的紧张起来。可他的话根本阻止不了狂奔的朔夜。
刀光闪烁,一道猛烈地剑气在空气中划过,掀起了一大片草皮。
白重新睁开眼睛,眼前却被白光彻底淹没。
忽然,她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前。
在一阵清脆的响声中,周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地浪迹。
“朔夜?”白小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想上前查看情况。
朔夜没有回答,他感到身体有一股热在凝聚,随后,血液开始沸腾。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将地面染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