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正在床上酣睡的威廉突然感到腹部被什么东西压住。
睡梦中的他像溺水的河鱼一样不停扭动身体，本能地想把那股重压甩下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吗？】
身体左右晃动，可是那东西好似黏住了一样。重压向上移动，呼吸变得艰难，微暖的被窝不知何时成为了紧缚的牢笼。
【啊啊，这就是要死掉了吗，可惜，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不过，在睡梦中去世，也算是幸运了吧。】
啪啪，脸颊传来冰冷的痛感。
他睁开眼睛。
帕菲不知什么时候趴在被子上，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焦急地拍来拍去。
“威廉！”看到少年终于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帕菲松开左手，舒了口气，“吓死我了，你刚刚怎么停止呼吸啦，这样下去，死掉了怎么办？”
少女焦急的表情落在威廉眼中，再联想到刚刚胸口憋闷的痛苦。此时，窗外才刚刚显露出一线微茫的晨光，他思索了一下，最终只无奈地憋出一句话。
“早上好，帕菲。”
……
按照计划，三人简单地处理好早餐，很快就要出发。
因为预计要耗上一整天，帕菲昨晚就做好了今天要吃的便携食物。威廉因为不知道要带些什么，索性谦虚地向托特请教了起来。
“东西的话，不用太费心，这次差不多只是远足而已。伤药和工具我有带。”
托特将手放在齿轮盾上，手指捏着接合处小心检查，“衣服的话可以穿结实一点的，就这些吧。”
经过托特的建议，威廉换上了一身坚韧的皮革衣，连靴子也换成了适合旅行的冬靴。
“古拉格屯了多少东西啊……”
他在杂货室里翻出一把单刃的短猎刀，手感平衡，用来劈砍拦路荆棘想必不在话下。正当威廉要出去的时候，科恩的告诫让他停住了脚步。于是威廉顺手拿上了训练的双手钝剑。
“久等了。”
“真慢。”
“是是是，因为起晚了。”
帕菲似乎还对早上的事情有些不高兴。她的衣服穿得很厚，配上背着的大包有种蜗牛的既视感。半身人是比较怕冷的种族，他们活动过于剧烈，使得热量散失也十分容易。
托特和昨天回来时的装束没太大区别，威廉幻想了一下这位体态修长的狼兽人站在前方挡住风雪的样子，觉得这主意还不错。
“拜拜。”
三人告别了古拉格和莉娜，按照托特的指引向着西南方走去。
灰麦村周围的树木不算少，日前秋景绚烂时，落叶缤纷，铺满地面也不在话下。只是冬天以后，那些橡木与枫树都变得光秃秃的。一眼望去，视野变得开阔了好些。托特说位置大概是在西南，也就是靠近毕法华郡的方向。不过他们并不需要走那么远就是了。
“快点啦，威廉。”走在中间的帕菲跑到少年身后，使劲推他。
该怎么说呢。一架马车的速度与轮子的转速和直径相关联。托特是那种典型的重型马车，车轮庞大，只要悠悠转上一圈就可以抛出相当的距离；而帕菲则是另一种极端，过分的小巧带来的是轻而迅捷的速度，一瞬转上数十圈也不在话下。
可威廉就有种卡在中间的尴尬感。论步幅，他离托特有差距，论挥动脚丫的频率，精灵也比不了半身人。在加上今天的雪比昨日更厚，哪怕仰赖托特开道，他的脚程还是比前面的两人略慢。
“不用太着急。目的地应该不太远。”
看到作为领队的托特也不急，帕菲也就没有继续用力推动缀在最后的威廉。
一行人像是郊游一样踏过雪径，穿行于丘陵，天空中云朵并不厚重，太阳也处于温暖的白色。他们没怎么休息的一直走到中午，向着西南部移动了好一段距离。
威廉站在一处小丘上，望着西北方向作为凯诺山脉三处尽头之一的马尔克峰，一时心驰神往。
“我们离那里多远呢？”
托特紧了紧背带，说道。
“很远。比看起来遥远的多。即使现在可以清晰的看到，要走到那里的山脚下，也需要至少两天吧。”
正说着，身旁突兀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不，不是一阵，而是两阵，一大一小，一急一缓。威廉急忙拿出猎刀，有些紧张的将锋刃对着四周。他转来转去，正好对上一脸错愕的托特和帕菲。
“别紧张。”托特小心的按下猎刀背部，“只是到午饭时间了而已。我有点饿了。”
他故意模糊的说明了声音的来源，估计是在照顾帕菲的心情。
威廉很快将武器收入鞘中。
“那我们要扎营吃饭吗？”
“再走一点点吧。”
一行人继续向前。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一处开阔的空地。
【似乎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这时，威廉看着托特的耳朵时而立起，时而放下，时而左右斜向，时而闭合。他的大手拦住帕菲和威廉。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怎，怎么了吗？”帕菲有点搞不清状况。
“可以了，”托特松开手，慢慢点了点头，“我本以为是结冰的湖面，如果是那样的话踩上去就危险了……这里应该是我们找的地方。”
“好耶，等我把锅架起来，煮一点肉干吃！。”
帕菲拉着威廉，有些兴奋的向前走去，看着明明比他更大，却更像小孩子的对方，威廉也只好顺从的跟着一起过去。
两人向前走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托特不知何时落在了最后。
狼兽人脚步轻缓的跟在少年身后一步的距离，没有像刚刚一样于前方踏开雪路。
倏忽之间。
威廉突然感到脚下传来奇怪的触感。就像踩在半凝固的橡胶或是兽脂一样，缓慢而又坚定的将靴子慢慢包裹。
不……
这是在……
【下陷？！】
“托特，不要过来！”
他紧张地大喝一声，正要将身后的托特推出近处。却看到狼兽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推搡奋力向前。
“为什……”
话音未落，威廉脚下一空。他只能抱紧帕菲，向着下方坠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