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教堂的灯光忽隐忽现，细雪小径在托特厚重的靴子下被踩得坚实，让后面跟从的威廉和帕菲省下了不少力气。即便如此，少年的双腿踉跄，那些积累的淤痕以及擦伤自兴奋冷却之后，让他的行动与思想变得无比迟钝。
一步，两步。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
褐色的墙沿与洁白晦暗的墙身出现在身前，三人沉默之余，油然而生出了一种朴实的感动。前院的正门虚掩，于雪夜中透露着靡靡微光。
威廉将身体前倾，就要顺从那自室内逃走的暖意。手指搭在门锁的位置，想要把它推开。可就在那一刻，视野突然一空。他下意识的想站直身体，双腿却不听使唤。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抱住他的肋下。
“欢迎回来。”
威廉几乎被少女亲切的嗓音所慑服。他压下流泪的冲动，用只有两个人可以耳语的声音说道：
“我回来了。”
……
……
“嘶 ——”
散发着草木涩味的药草被涂在流血结痂的地方，威廉吃痛，本能的想要躲避，却被古拉格双手钳住，动弹不得。面前坐在椅子上的莉娜用手从罐子里抹出药草，顺着淤青与血色不断涂抹，每碰一下患处，少年就不由得颤抖。他握着古拉格的手腕，想要从中逃脱。
“就不能等明天用戒指再治好吗？”
“如果不好好处理，万一发生感染就麻烦了。”
原本，如果只有威廉受伤的话，古拉格就只需要负责对他一人使用戒指的祷言。可是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理想。
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挂彩，托特的四肢有数处严重拉伤，到现在已经慢慢有些抬不起来。帕菲受伤最少，要说的话，最后和威廉打闹摔下撞到脑袋反而是最重的伤。
最惨的是威廉，被石头砸出的包，被木矛割裂的大腿，被托特强行拉住导致的勒痕。
等到少年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这些细微的疼痛弄得他龇牙咧嘴。
“别乱动，早点涂药的话也能避免留疤。”
见此，威廉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只能等莫名有些生气的莉娜一点一点将患处处理干净。
等到大家都修整完毕，此时，月牙正好高悬在天空正中的位置。几个人泡上带着橘子芳香的红茶，坐在炉厅的长桌两边。
“这次的探索感觉如何？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被强盗打劫了。”
“硬要说的话，我们才更像……” 桌下，威廉的小腿被帕菲踢了一脚，他连忙改口，“我们的确遇到了不少事情。”
借着这个机会，威廉将冒险的事宜简单说明了一下，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隐去了关于十字星魔晶以及遗迹的事情。
“最后多亏托特，以及那把齿轮盾，我们才顺利地从那处洞窟逃脱。不然，可能真的要被菇鲁鲁做成串烧了。”
他有些心虚的捏了捏手指，余光瞥见低头数桌上木头纹理的帕菲，旁边的托特眯着眼睛嘬吸红茶，强撑困意睁开一只眼睛。威廉不自然的避开目光。
“总之就是这样。”
“吼。”
古拉格摸索着剔过的胡子。
“这么说，你们很巧合的掉进了被雪掩埋的陷洞，然后很巧合的碰到的一群菇鲁鲁，接着很巧合的发现了魔晶矿，最后于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出口，被‘热情’地请了出来？”
“对，对吧。”
威廉求助似的看着一同冒险归来的同伴。结果二人都貌似没办法的别过脸颊。
正当他以为要完蛋的时候。
古拉格的大手轻轻拍在他没有挂彩的左肩膀上。
“没事就好。”
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比起冒险到底怎样，活着回来，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是最重要的。”
古拉格离开了炉厅。
“没什么事情就好。”
“莉娜……”
少女的声音充满着宽慰。
“红茶，还需要吗？”
“……. 谢谢。”
隆冬的深夜里，红热的炉火不时飞出亮色的火星，它盘旋飞起，转瞬即逝。
威廉看着消失在火炉中光点。他的肩膀最终缓缓垂下 ，几个人就着红茶吃完了最后的黄油饼干。
“结果到头来，这算是一场失败的冒险吗？”
半夜，威廉带着毯子躺在后院的空地上，涂药的地方火辣辣的麻痒，让他想找个冷点的地方待着，月华于无云的天空中安静的流淌着。莉娜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一柄长剑被她膝盖上摆着的布匹细心擦拭。
“不算失败。”
“不算吗？” 少年的声音充斥着不确定。
“不算，” 莉娜将右手的剑油滴在剑身上，“冒险不是为了获取什么，而是为了旅途的尽头可以回家。”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要离开家里就好了吗？”
“的确如此。”
【完全模棱两可的回答呀。】
“如果一开始就不从家中离去的话，身体就不会受伤，亲近的人也不会担心，” 少年举起右手，做出空洞的形状，天空的月牙正好自手心穿过，像是水盆中映照的月影，“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想做出平时做不到的事情吧。
“人如果不离开故土就无法怀恋家乡，如果不遭受苦难就不能拥抱幸福，说不定是这样的一回事。”
他偏过头，正想听听莉娜的回答，与预想中的不同，少女并没有对此评头论足，也没有提出意见，她或许终于厌倦了这样无聊的话题，只是拿着保养好的钝剑向着室内走去。
“抱歉。” 少年没有起身。
“没关系，威廉。”
啪。
随着门扉关闭，空旷的后院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而已。帕菲和托特很早就睡下了，而威廉不知怎么的睡不着。他躺在院子新积的薄雪上，思索着刚刚的话。
【是惹她生气了吗？】
【但是，为什么？】
【可能，我一开始就不了解她吧。】
威廉忽然觉得月光刺眼，干脆翻过身去，朝着二楼的方向侧躺在雪地中。呼出的白气一瞬模糊视野，他觉得很有趣，连忙轻轻突出一口雾气。
就在这时，二楼的阳台一角也同样冒出白烟。
“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