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还相当混沌的威廉跌跌撞撞走到门边，解开门栓。
“莉娜，抱歉，我刚刚睡迷糊了，从床上摔了下来。”威廉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挡住莉娜的视线，虽说室内昏暗，仪式道具也已经被他匆忙塞进床底，但莉娜的眼力向来远胜常人。
“有吓到你吗？”
他做出苦笑的样子，想掩饰过去。
“ 并没有，”莉娜摇了摇头，耳朵抖了一下，“你睡得好吗？”
“嗯，感觉疲倦一扫光呢。再没有比现在这样更好的午觉了。”
这样说着，威廉不动声色地掩上背后的房门。“我们一起下去吧，差不多到了快要出发的时候了。”
“好。”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如果仅从表面来看，至少不太容易被看出端倪。
威廉正想走到楼梯，他习惯性的按照平日的步调行走。
第一步踏在二楼木地板，第二步也是，第三步……
失重……
【怎么回事？】
脚下并没有传来坚实的触感。头脑刹那间被相互冲突的知觉弄得纠结不已。他不知什么时候踏空在阶梯上部，就像是初次行走而对步伐一无所知的婴儿。眼前景象推进的速度与记忆所臆想的长度完全不相符合。
“呜，呜哇——”
明明想要做点什么，可是身体因为违和感而一团乱麻。好在，位于身后的左手被人轻轻拉住。威廉这才免于了滚落阶梯的命运。
“小心点，刚刚睡醒的话，不用走太快。”
“哦哦……”
后面的几步路，走得倒比一开始好了。只要知道缘由，模仿常人也是办得到的。
首先是双腿的触觉。在施加魔纹后，随时就像踩在风上一样。这种仿佛身体变为工具的情况只要尝试一次也勉强可以接受。接着是行走的速度，因为魔纹中玛娜回流的缘故，“迅捷”与“轻灵”的概念就被放大。
【嗯……不对，我在干什么，只要关掉不就好了吗？】
刚扭扭捏捏走到炉厅门口的威廉捂了捂脸，很快断掉玛娜循环。这样一来，魔纹隐没入肌肤，脚踏实地的触觉重新让他获得了站立的实感。
两人结伴走到前院。此时，站在庭院里的古拉格、帕菲、托特三人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黄昏的冬日，那点残余的阳光倒也温暖。古拉格身穿的是一席稍显繁琐的装扮。除了圣戒和徽记，头上还额外带了一个宽边带穗的四角帽。就派头来说，的确是值得信赖的神官。托特则穿着便服，没有带装备的他看着要比平时瘦削一点。而作为可敬的济贫院长的帕菲，此刻却身着毛呢裙，蹲在院子里垒着雪人。
“这是菇鲁鲁吗？”
刚进到院子里的威廉没有事先打招呼，他蹑手蹑脚的蹲到帕菲身后，冷不丁的向其耳语。
彼时的帕菲正要把菇鲁鲁的长毛垒砌完整。听到威廉的话结果手一松，弄得整个右边身子都坍了下去，她凶狠（实则不然）地回头瞪了一眼，继续重新开始堆叠。
“坏蛋……”
见此，威廉思索了一番自己在哪惹到帕菲，他沉吟许久，愣是把这阵子的罪孽都细数了一遍。最终只能耸耸肩，与其他两人打起招呼。
“叔叔，托特，你们等很久了吗？”
“不，我刚从客房出来而已。古拉格先生可能更早来吧。”
日前两人聊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天的古拉格则依旧神色懒散。
半精灵手里拿着本祝圣抄本，正一目十行的快速翻阅。
过了一小会儿。
“算了。”
“什么算了？”
威廉疑惑的问道。
古拉格抚摸着刮得干净的下巴，看起来不大在乎。
“本来按照规矩要念祝圣词的，不过我每年都记不住，今年也算了吧。”
“就不能再多努力一下吗？”
“吼吼，”他举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威廉，这你就不懂了，努力又换不来美酒。而且往年没说对，今年要是硬撑着说完，搞不好会被算旧账呢。”
“完全没有作为神官的自觉啊。”
两人闲聊片刻，帕菲才算弄好了菇鲁鲁“模型”。
几个人互道平安，跨过门口被孩子们建起又踢倒的雪人临时工，向着村中走去。
“说起来，莉娜之前好像很忙诶。”
帕菲在最前面貌似气鼓鼓的开道。古拉格和托特则聊起了奇械城的往事。趁着莉娜和他落在后面，威廉忽然想起之前莉娜因为有事而没和他们一起出发探索。
“嗯。”
“嘛，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反正时间还有很多。”
听到这话，莉娜点了下头，忽然贴近威廉，与他并肩而行。威廉顿时有些无所适从。他一时之间涨红了脸，可也不知该如何才不算失礼。
少女温润的呼吸贴到威廉的耳廓。
“威廉……”
“呃，是？”
“帕菲，似乎很喜欢你。”
没有得到预想说明的威廉睁开眼睛。老实说，这种奇怪的完全不像莉娜会说的话，弄得人摸不着头脑。他愣了一下，回答道。
“我也很喜欢帕菲呀，还有大家。”
“……不是那种。”
“是说我做的饭很好吃吗？毕竟我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也不是。”
【到底是怎样呢？】
威廉满肚子疑问，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我的意思是，帕菲，大概有喜欢的人了。”
“谁？”
莉娜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你。”
“噗——”
受到惊吓的少年赶忙收敛声音。
“等等，你说我吗？”
“前阵子，路过帕菲房间的时候，”莉娜以相当沉稳的声音诉说着一点都不严肃的事情，“我看到帕菲把扎制的绢布花放在床头，这在半身人里，大概意味着有心上人了。”
“所以，呃，你觉得是我？”
“是。”
“……怪不得。”
一回望最近帕菲奇怪的行为，无论是有点超乎边界的打闹，还有偶尔突如起来的关照，这些事情似乎都说的通了。
“帕菲是很可爱了，只是我……”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向你告白的话，请认真对待她。”
“我知道了……”
“谢谢。”
不知道为何，威廉有些泄气。
就在这时，一枚雪球砸在威廉的脸上。他淡定的把它抹去，然后看向袭击者。
原来是几个济贫院的小孩，仗着今天可以自由活动就在村子的大道上到处乱跑。他们又蹦又跳，其中一个还对着这边做鬼脸。
“略略略~威廉哥真逊。”
“哼，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吧！”
少年从路边抱起一大把雪扔向对面，几个孩子躲闪不及弄得一头冰渣子。一边是斗志满满的威廉，一边是活力无限的孩子军……孩子们尖叫着散开，很快又从灌木后探出脑袋，一团团松散的雪球接连飞来
“真是……”古拉格调侃似的说道。
同行的几人不着声色的默默远离了一点，托特更是似笑非笑的轻捶额头。
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