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路过广场直接走进酒馆。
“科恩!”
“古拉格,”正在为村人们端送麦酒的老科恩放下东西,热情的给了古拉格一个拥抱,“感谢地母,自从你来过几次以后,娜塔莎的脚病都没再闹了。”
“可不是嘛,治疗起来可够呛的。”古拉格显得心有余悸。
科恩左看右看,把手指在古拉格面前嘘了一下,“可别让那婆娘听见了,她等会晚上有我受的,”或许是确定没有疏漏,他凑近古拉格询问道:
“今年准备的怎么样?去年我可是给你打了掩护的。”
“嗯,嗯,没问题,教给我吧。”
“希望如此吧。”中年羽人一脸狐疑。
黄昏已尽,天空变为澄明的黑色。然而酒馆外院之内,火光照得院中通亮,炉热满沛。满目不见半个游商,却是几乎全村人都来了。
【布鲁诺他们好像没来,大概是天气太冷,杰西卡不方便出门吧。】
十数条小桌长椅都是坐客,孩子们头戴麦穗或青布织造的绿叶四处游乐,妇女交换针线与布结以求个好兆头,男人们纵情喝酒,把杯子从桌上垒入云霄,青年们筛动骨骰,用银币作为赌资。
又有一村民抱着块陈旧鲁特琴,喝下一口黑麦酒,开始歌唱其那古老而久远的歌谣。
昼轮夜转尚有精魄驱策,思虑万载犹存一心澈明。
因由数种招致决意不彻,欢笑大呼乃至耳畔绕萦。
满进贪爵仍可再一再三,衔酒伴唇又起醉舞助兴。
不见小妖借机妄撩衣衫,纵情称王必能赦我恶行。
伊人折枝进而缓收其叶,欢愉少女已然轻解其衣。
我歌提振宛如微风夏夜,须臾不缓莫待空怀叹息。
月落日出继而月升日暮,我渡时光从未肆意踌躇。
坐在对面长桌的威廉,由此神情恍惚。
“已经半年过去了啊。”
他从那个夜晚至今,已经历许多许久,就连身体也变得健壮了些。
“对于我们而言,已经一年又六个月了。”
莉娜小心翼翼的吸一口浑浊的酒水,还不忘纠正威廉的话语。古拉格则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对威廉说什么。
“莉娜也来了很久了呢。是三年吗?”他掰着指头计算着时日,最终也不能确定。
“的确有三年了。”
“那个,”威廉举手示意,“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
“请讲。”莉娜说道。
“莉娜是猫兽人吗?还是说是熊兽人?”
诚然,少女的习性有着猫科动物的优雅与天然,但圆圆的耳朵又像是熊耳。再加上,莉娜的特征并不如托特显著,既没有可以伸缩的爪子,也没有长长的尾巴。不过后者对于托特也是没有就是啦。
“莉娜小姐是狮兽人,威廉你这都不知道。”
没等莉娜回复,帕菲先抢答了。
一旁的托特听到二人对话,耳朵向这边瞥了一下。
“托特?”威廉感到有些奇怪。
“狮兽人是相当稀少的兽人,我几乎没怎么见过,所以有些好奇。”
自称十六岁的青年转过身来,向威廉解释了一番。
“即使是在北境,也非常少见。”
“这样啊。”
在几条桌子中间的篝火恰巧毕毕剥剥的响来响去。越过火光,尼尔端着不时洒出酒液的几个大木杯歪歪斜斜的走了过来。
“抱歉抱歉,妈的,刚刚把酒洒到火里了,老爹要是看到了肯定要骂我。”
年轻羽人不满似的撇撇嘴,他嘴唇上淡褐色的绒毛在摇摆不定的光芒下很是明显。
“尼尔,把那杯给我吧,”坐在旁边的威廉跟他打过招呼,“我年纪小,喝不了多少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貌似这样说,尼尔可没含糊。几个杯子被麻利的放在一行人所围坐的桌子上。威廉那杯恰好就是半满。
“长冬节快乐,尼尔,就当谢你平时帮忙留意行商的这点小忙。”
威廉举起杯子,愉快地致意,尼尔摆摆手,钻进人堆里就不见了。
趁着大家兴致都高,古拉格灌下一大口麦酒,说道。
“好,我们来交换礼物吧。”
他用力把木杯子砸在桌上,泡沫黏在脸上,倒也不在乎。一个深而大的布袋子被放到中间。几个人闻言将身上带的礼物都塞进里面,等待最为年长者先行拿取。
“托特?你居然知道这个吗?”
长冬节交换礼物是王国许多地方都有的习俗。据说,这种方式可以消减厄运,分摊好运。威廉幻视前世时圣诞老人的礼物袋,不过,无论是过程还是寓意都有很大不同。
“我在旅行时调查过很多。前几天就准备好了。”
“原来是这样。”威廉有些尴尬,要不是帕菲和莉娜提醒,他都忘记了。
在放好礼物后,古拉格将手伸进袋子里,摸索了起来。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颜面舒展,搞不懂拿个礼品有什么苦难的地方。
“吼吼~这个是。”
他拿出一个小木盒子放到桌上。静静打开。
其中,放着的是块小巧的黄铜表。
“哦,这个肯定是,咳咳,没什么,看起来挺漂亮的,那我就收下了。”
虽然有的礼物大家都看出来是谁送的,不过按照惯例,要是说出来总会有些失礼。
接着,帕菲拿到了一个印着农田与山石的纯银制徽章,托特则拿到了一块质地轻柔的手帕。按理来说,帕菲拿到的东西算很贵重的,可看她满脸黑线的样子,似乎不是很满意。
接着是莉娜了。
“这是……”
一条白金色的绑带从中滑出。其绳料和工艺远非麻布所能企及。
【啊,到我了。】
考虑到混合送礼物的奇怪习惯,要是准备得太针对某个人,抽到别人手里反倒尴尬。像这样一条绑带,如果是托特或者古拉格拿到,可以作衣服的补饰或是绑绳。如果是帕菲拿到,则可以做成小饰品或是缝在裙角。
如果是莉娜拿到,大概能用作剑柄的防滑绳。只是到底会被怎么用,威廉没有继续往下想。
“那么就剩我了。”
威廉心跳个不停。
按照众人的反应来看,此刻剩在袋子里的……
咔哒。
木盒被单手捻起,发出内壁碰撞的声响。
少年缓缓打开其中的狭缝,将礼物倒在手上。
那是圆润美观,有着无可辩驳的价值的“神圣之物”。
那是一枚被擦拭的发亮的,等价于千枚铜币的贵重品——一枚成色正常的王国金币。
……
……
夜慢慢深了。
帕菲和威廉稍显沮丧的坐在一起,旁边还靠着莉娜,三人除了正专注的看着村人玩耍的莉娜以外,其他两个都因交换礼物有些伤心。
月亮升高,炉火旺盛。就是最能闹的几个人都暂时小憩。
眼看时机已至,满面红润的古拉格站起身来。
“诸位朋友,今夜我们欢聚于此……”他站得笔直,身体却因酒精略显摇晃,手袖里藏着册子努力翻阅,嘴巴却不利索,“呃,蒙地母爱护…….嗯…….诚挚祝福,万民,按,安乐……”
靠在柱子旁边的科恩无奈的捂着眼睛。
“嘘——————”“喂喂,大叔,嘴巴都打结了。”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喝起倒彩,弄得古拉格脸更红了。
“啰嗦!”见此,他干脆把抄本往怀里一放。
“管他呢!总之能喝酒喝,能吃就吃!今年享乐,来年继续!”
“好耶~”
半精灵解开神官袍,双手拿上两个小桶跳上桌子,孩子们绕着他转圈。情投意合的年轻人于篝火旁跳舞。上了年纪的摇摇头,微笑的咽下带着酸味的酒水。
在欢腾中,威廉与大家旋转着,蹦跳着。
在宴乐中,威廉靠着角落的石墙,吐出一堆酒液。
他意犹未尽的靠着后面,望向所有忘却一切,仅仅快乐于此刻的众人们。
忽然。
“……啊,啊。”
一片雪花轻柔的落在他的鼻尖。
1535年的长冬节,威廉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好甜美,好遥远的美梦,有着他所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