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塔兰堡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一个中年男子眼睛一亮。
弗洛斯特正拄着拐杖慢慢走来，他闻声微微皱眉，随后压低了斗篷示意安静。
中年男子赶紧闭嘴，小步过来迎接主顾。
“货呢？”斗篷下的声音磁性而威严，像是下命令。
“包您满意！包您满意！”中年男子满脸堆笑，脸上却止不住地冒汗，“只是……”
弗洛斯特没有废话，径直向正在卸货的马车走去。
轰轰轰轰！货物沉沉落地。
中年男子小跑上去，一把掀开黑布，露出了一个外面缠了三圈黑金锁的巨大兽笼，上面还有血红色的铭文隐隐闪烁。
弗洛斯特沉出一口气，表示不满。
中年男子不敢怠慢，迅速掏出一圈钥匙开锁。
一圈圈铁锁落地，笼子里的景象愈发清晰：一位银色长发的少女正低头跪坐在笼中，白色长裙微乱，裙边染上了些许泥色，裸露的肌肤却未受半点沾染。脸颊上晕着粉色，还留有两道泪痕，像是浮在这污浊世界之上的纯洁睡莲。
弗洛斯特看向她的尖耳朵——是精灵无疑了。他目光下移，却发现那极其夸张的黑金手铐。
“朋友，这真是没办法的事，精灵族……那身体素质……那魔法天赋……你知道的。”
“哼。”弗洛斯特用拐杖撑着，单膝跪在笼子前。瞄到少女手腕上的灼痕，他捏住少女的下巴，转过她脸来仔细欣赏。
少女的眼睛是湖水的蓝，可那本该映着白云的透亮此时全黯然不见，余下的只是西伯利亚深渊里的寒冰，死寂一般。
“朋友……”中年男子感到喉咙干涩发紧。
弗洛斯特感受着指尖的触感，又凑近了一些，正欲开口，一种来自森林的花草香立马俘获了他。
“呵……不错。”
他身后的男人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弗洛斯特的语气又骤然降温，“我说过……货物不能有任何瑕疵……”
男人双腿发软：“您……您说的是！但是这个是真不好弄啊……我们几个同伙……不是，同伴差点就见到主了……”
弗洛斯特微微转过头，男人马上就感觉到那斗篷的阴影下正有千万只手伸出来，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男人支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况且听说大陆上唯独这塔兰堡管得严，哪怕世道不太平，也够……”
话到一半，一枚戒指落到男人面前。
“我是个商人……分文不少。”
男人如蒙大赦，一边吸鼻涕一边慌忙抓起地上的戒指：“十……二十……五十……一百万………………金币！？”
他顾不得那么多，起身，鞠躬，跳进马车，一气呵成，还不忘留下祝福：“您真是挥霍无度！愿我们永不消逝！祝您光辉圣洁！愿金币保佑您*@&²♡！”
弗洛斯特的脸不禁一阵抽动。
艰难收回神思，他在少女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生气。
他又看向少女手上的巨型手铐，那黑金加上血符纹的组合，一般只有对付极其强大的异族首领时才能用到。这小精灵……真有这么强？
于是弗洛斯特有些玩味地说道：“如果我现在给你打开，你会怎么做？”
“杀了……你……”少女的唇轻轻抖出几个字。
“呵……杀了我……我听说，精灵族生命力极强，只需露水便能存活……也就是说，我可以没日没夜地折磨你，甚至生命将尽时把你转让给别人……而你的生命，却是很长的……”弗洛斯特的嘴角不觉上扬。
少女眼神颤动，像是饱受寒风侵凌的花苞，将要散去最后的余温。
“杀了……我……”柔声在风中破碎，不知是祈求，还是宣判。
“可以。”弗洛斯特没有丝毫犹豫。
看到少女眼中的波动，弗洛斯特继续：“不过……我是个商人，我可以赐你死亡……作为交换……我要你……先服侍我……”
话语温柔而致命，像魔鬼在低语。
少女早在心里设想了无数种结果，但无论如何，对死而不能的精灵来说，死亡都意味着解脱。
少女并未沉默太久：“我……答应……”
“一言为定。”
弗洛斯特从戒指中取出斗篷，披在少女身上。斗篷并不合身，但宽大些也正好让少女遮住全身。
少女颤抖着爬出铁笼，扶着笼子缓缓站立，手上、脚上的金锁与铁笼相击，发出阵阵哀鸣。
弗洛斯特披着同样的斗篷，领着她走进塔兰堡的街道。
穿入人挤人的集市，少女从开始的死寂，渐渐到了不可置信地左顾右盼——她早已听说人类几个帝国混战已久——“不应该是……兵荒马乱吗？”
不过她没有精力来想这些了，她要想的是她的选择——对，她别无选择。这种时候或许顺从才是正解……
她鼻子一酸，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像无数被猎捕的精灵族一样……
“美而生罪，强而生罪，宝而生罪……有罪的，从来是人类……！”
“你叫什么名字？”弗洛斯特突然发问。
“这还重要吗……”她心想。但出于对对方遵守诺言的渴望，她还是强忍情绪开口：“艾莉雅·索菲娅。”
“你的实力恐怕堪比飞龙，是怎么被抓的？”
弗洛斯特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艾莉雅被戳了痛处，缓了许久：“他们使诈。”
“怎么诈的？”
“……”艾莉雅实在快忍不住了。
弗洛斯特未得回应，往后看了眼，也没再发声。
艾莉雅低下头，偷偷叹了口气。她突然发现弗洛斯特的破旧拐杖不知何时换成了更显体面的手杖。
“走路一跛一跛的，听声音年纪也不小，还是个变态……那等下……”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黑金手铐，又想到自己的命运，鼻子一抽一抽的，绝望感一浪接一浪。
穿越一条又一条喧嚣的街道后，艾莉雅还是忍不住打量弗洛斯特，哪怕斗篷遮得严实，她也能感受到那种不凡的压力，光是先前那个被吓得语无伦次的精灵贩子就足以证明了。
但凭她天生的魔法直觉（因为魔法被黑金手铐封印了），这个人又不过是个没有魔法的凡人。
好奇心越攒越旺盛，她也顾不得后面怎样了：“那个……”声音细不可闻。
“你叫什么名字？”艾莉雅拼尽最后的勇气，也只憋出这个问题，她快哭出来了。
“噢？”弗洛斯特微微顿了顿脚步，显然很意外。
他声音压得很低：“塔兰·弗洛斯特。”
（塔兰堡，位于诺亚大陆上三大人类帝国之一，凯德斯帝国境内西南部，因大魔法师塔兰在率领帝国军队抵抗北境兽人族入侵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获封“塔兰伯爵”，于创世历105637年正式建堡。——《冰封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