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暮色彻底吞没街巷,晚风骤然变冷。
白天美术馆尚且温和,入夜后冷风裹着潮气往衣领里钻。久心一路独自走回家时没当回事,卫衣拉链拉得松垮,任由凉风吹得脸颊发僵,进门只草草冲了杯热水,蜷进房间刷手机,半点没察觉身体正在发烫。
久世回到家中,客厅空荡荡的,往常久心总要霸占沙发追剧、嗑瓜子,此刻静得只剩走廊微弱的风声。他习惯性路过姐姐房门,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闷咳。
……
第二天。
久世一大早起来,今天居然没有熟悉的叫起床环节。有点不太习惯。
云泽在客厅里削苹果吃,并眼神示意了一下久世往久心的房间看。
老姐今天出事了?为了验证心里的想法,他敲了敲久心的房门。
“又躲房间偷懒?早饭不做了?”
屋内安静几秒,才传来久心沙哑干涩、完全没力气抬杠的声音:“没心情,别吵我。”
往日哪怕再烦,久心也会立刻顶回去,要么怼他多管闲事,要么随手扔枕头砸门。
怎么全是负面印象?算啦,先不管这个。
久世心头微沉,没再敲门,直接拧开房门走了进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闷得燥热。久心蜷缩在床上,被子胡乱裹住身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拧着,呼吸粗重,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连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都垮下来。
我去,病若西子艳三分真不是夸张啊。
不对,想什么呢?
久世走到床边,指尖没什么温度,直接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的触感扑面而来,烫得他下意识收回手。
“发烧烧成这样,不知道说一声?”字字带着吐槽,“平时吵架嗓门比谁都大,一病倒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属实脆弱。”
久心费力掀开一条眼缝,眼眶泛红,浑身骨头像是拆开重组一般酸痛,没力气跟他拌嘴,只闷闷嘟囔:“不用你管,睡一觉就好。”
“指望你自己硬扛,怕是明天直接烧到起不来。”久世转身走出房间。
他翻出家里备用的体温计、退烧药物,又去厨房烧热水,取干净毛巾浸湿拧干,端着水杯、药盒重回卧室。碎碎念的吐槽没停过:“白天逛画展吹冷风,穿得单薄,明明体质差,偏要装成不怕冷的样子,自我折腾也算精神内耗一种,跟《呐喊》里无病呻吟的情绪没两样。”
久心虚弱地瞪他一眼,有气无力反驳:“你能不能少拿那幅画阴阳我……”
“实话而已。”久世把体温计塞进她腋下,又将微凉的毛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动作细致,指尖刻意避开她发烫的皮肤,“夹紧,五分钟拿出来。水晾温了,等下吃药。”
久心安安静静躺着。
“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她微微一笑。
“是啊,长大了,给姐姐端茶送饭了。”
平日里所有尖锐、叛逆、不服输的棱角,全被磨平。
久心侧过头,偷偷看着忙碌的弟弟,心底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涩。从小到大,永远是她护着年纪更小的久世,吵架、出头、包揽麻烦,何时像这般脆弱,需要被他妥帖照料。
久世收拾妥当,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安静翻看摊在桌面的书,时不时抬手探探她的体温。房间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约莫半小时,久心咳嗽加重,喉咙干疼得难以吞咽,小声开口:“想喝点温水。”
久世放下书页,起身添热水,递到她唇边,小心托住她后背扶她坐起。久心浑身发软,半边身子轻轻靠在他手臂上,难得放下所有防备。
“早知道昨天看完展就早点回家,不该在外头磨蹭那么久。”久心低声喃喃,语气带着一点难得的柔软。
久世淡淡应声:“现在反省晚了。谁让你偷偷跟出来,还穿那么少。”
久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姐真的是偷偷跟着我出去的,白姐是多了解她啊。这股自责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久世手却稳稳托着水杯,生怕她没拿稳烫到自己。
夜色渐深,久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点开白乃溉的对话框。打字说明久心高烧卧床,自己在家照看。
没过几秒,白乃溉的消息立刻回复过来。
“麻烦你了,她一定很高兴吧。”
久世回复:“高不高兴不知道,但是感觉她快要不行了,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今天算是解锁新角色了,以后还会有其他新形态等着你呢。”
“她是变形金刚吗?”
“要用少女的方式形容哦,应该说是百变魔法少女呢?”
“那她是不是还会换装啊?”
“也许呢?女仆装的,jk装的。”
“照片收藏了,下次用这个威胁她。”
“别说是我发的。”
久世抱着手机傻笑。
……
深夜十一点,久心体温再度升高,浑身发冷,裹紧被子依旧止不住发抖。她迷迷糊糊攥住久世放在床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孩童寻求依靠。
久世身体一僵,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攥着,另一只手重新换毛巾冷敷。
“早跟你说注意保暖,不听劝。”他低声吐槽,音量放得很轻,带着细碎的无奈,“等退烧之后,不准再随便吹风熬夜。”
久心半梦半醒,含糊嘟囔:“你是妈妈吗?知道了……啰嗦。”
她难得温顺顺从,不再反驳顶撞。而是紧紧的攥住久世的手。
久世静静坐在床边,一夜没怎么合眼,每隔一小时测量一次体温,更换毛巾,添温水,定时提醒吃药。窗外夜色沉沉,屋内一盏小台灯亮着柔和的光,笼罩着姐弟二人。
久心享受着久世伪装叛逆下的温柔,平日里言语刻薄的弟弟,只有这一刻是只属于她的。
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时,久心的烧终于退下去大半,脸色恢复些许血色,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熟。
久世揉了揉酸胀的眼,站起身舒展僵硬的肩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微凉的风缓缓涌入。他拿出手机,给白乃溉发去简短消息:烧退了,安稳睡下了。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句温柔的早安,末尾附带一句:果然暖男包治百病啊。
“那下次温暖你一下?”
“好啊,但是你姐姐会有小情绪的哦。”
在她眼里姐姐到底有多扭曲啊。
……
日上三竿,久心缓缓睁眼,浑身酸软无力,精神好了许多。抬眼便看见久世趴在床边椅子上浅眠,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彻夜没休息。
她安静望着少年清瘦的侧脸,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感觉满意,于是俯下身子,亲吻了一下久世的脸颊。
起身后,指尖轻轻碰了碰久世的头发,小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笨蛋,明明不会好好说话,偏偏心肠软得要命。”
在门外的云泽缓了一口气,放下了一个母亲的负担,心情舒畅了不少。她一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儿子照顾不好姐姐。
女儿不压抑了是好事,但是可千万别变成伦理剧。
这显然不会,说到底只是云泽最近骨科小说看多了导致的。但是姐弟如此亲近确实少见,久心,你是一个完美的年上少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