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九时咖啡馆,客流稀松,空气里只混着浅烘咖啡豆的醇厚香气与淡淡的奶香,没有半分杂味。
白乃溉站在吧台后擦拭玻璃杯,动作轻缓,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发梢,暖融融一片。久世照旧坐在靠窗单人卡座,摊开书页安静翻看,手边摆着一杯不加糖的美式,是白乃溉提前给他备好的。
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走入。
来人是林爻,一身宽松黑色外套,脚步散漫随意,进门的瞬间,一股厚重的烟草味跟着晚风一并涌进店内,直接盖过了咖啡柔和香气。
久世鼻尖微动,悄悄往窗边挪了挪椅子,心底默默吐槽:这个女仆已经不能算做是完美的女仆了,把我心里对女仆的印象全毁了。
林爻双眼一沉:“你又在嘀咕什么呢?”
这家伙会读心吗?还是说我不小心把心里话念出来了。
白乃溉擦拭杯子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温柔的眉眼淡了几分笑意。
“先站远一点。”白乃溉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分无奈的纵容。“怎么又带着这么重的烟味就来了?”
林爻愣了愣,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满不在乎地笑了:“心情不好,本来已经喷了除臭香水的,但是半路上碰到了些不好的事。”
“但是上班时间还是要遮一下哦。”白乃溉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她面前,“不然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总觉得白姐生气会很恐怖,为什么这么觉得,因为这种成天笑眯眯的人一定会有一个疯狂的暗面不是吗?
林爻依旧漫不经心,摊了摊手:“好啦好啦,我要去换衣服了,也会刷牙的。”
“是用那个草莓味的儿童牙膏吗?”白乃溉突然一笑。
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牙膏还有草莓味吗?是我孤陋寡闻了。
“喂!说好了不在外人面前提的。”
“小世不算是外人吧。”
“而且儿童牙膏也没什么吧。”
“很羞耻的!”
“那下次把你的牙膏换成成人牙膏怎么样。”
“坚决反对!”林爻用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成人牙膏的感觉简直就是在吃草,就是在吃中药的药渣一样!”
“好啦,快点去准备准备正式营业了。”林爻悻悻的走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平等的拿捏所有人啊……
白乃溉看了看窗边看书的久世:“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心里嘀咕我的坏话呢?”
这家伙和林爻一样会读心吗!
……
“主人好,女仆小林为您服务。”林爻穿着女仆装走出,摆出了一个女仆的标准礼仪。
林爻看向座位上的久世,对上少年清冷平静的视线,对方没淡淡瞥了眼她,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久世开口,一针见血:“你已经被我开除了女仆藉了,无论如何完美,都有不适感。”
一句话把林爻噎住。“哈?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行啊,那以后我就不服务你了,另请高明吧。”
出现了,针对社恐的酷刑。求求别这样!面对陌生人什么的真的做不到的!
久世心底瞬间警铃大作,指尖下意识捏住书页边角,连呼吸都轻轻放滞了半拍。
林爻抱臂站在吧台前,女仆裙摆轻轻垂落,明明是乖巧制式的装扮,偏偏被她穿出了几分桀骜的气焰。她挑眉睨着窗边的少年,气鼓鼓的模样,像是攒足了底气,非要拿捏他一次不可。
“怎么?不说话了?”林爻步步紧逼,“刚刚开除我女仆籍的气势呢,久世大评委?”
吧台后的白乃溉静静看着两人斗嘴,唇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浅笑,手里慢悠悠擦拭着刚洗净的杯壁,镜片般透亮的玻璃杯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僵持几秒,还是白乃溉轻轻出声,温柔拆穿两人的别扭。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一见面就逼宫?”
她缓步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先落向赌气的林爻,语气带着纵容的嗔怪:“跟小孩子置气,很幼稚哦。”
“我也是小孩子,需要安慰。”林爻抱怨。
“小孩子可不抽烟。”久世小声补刀。
“呃啊!”久世倒地。
林爻狠狠的戳久世的肋骨,脸颊微微发烫,又气又羞。
……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柔,填满整间咖啡馆,刚刚紧绷的空气,重新落回咖啡豆醇厚的香气里,冲淡了方才一丝紧绷感。
林爻恢复工作状态,熟练整理吧台摆件、擦拭桌沿,动作利落干脆。只是路过久世卡座时,总会故意顿一下,对着他的椅子来一个低踢。
大小姐,放过椅子吧,它们是无辜的!
……
久世跟白乃溉、林爻简单道别,背起书本站起身,离开了待一下午的九时咖啡馆。
咖啡的香被傍晚的风取代,气流扑在脸上,吹散了店内慵懒感,也冲淡了方才和林爻热闹。整条街道行人稀疏,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安静得刚刚好,很合久世的性子。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双手随意插在卫衣口袋里,步伐松弛又散漫。
脑子里还在不自觉复盘下午的琐碎画面。
林爻带着淡淡的余烟草味,还有白乃溉静静旁观、温柔拆穿所有人别扭心思的模样,一举一动都把所有人拿捏得恰到好处。
嘴上这么想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上扬,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弛笑意。
热闹很吵,却不讨厌。
一路慢行,夕阳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却没半分孤寂感,连晚风都变得温顺起来。
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
抬手推开家门,屋内……
久心的追剧声、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
这不是又回去了吗!这几天老姐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久世换鞋、放书包,动作轻缓,下意识放低了动静。
“老姐,你没救了。”
久心软软淡淡的回应:“你搁这跟我仙家对话呢?突然来这么一句。”
房间窗帘半掩,落日余晖透过缝隙溜进来,落在地板上,光影温柔细碎。久心靠在沙发靠垫,安安静静坐着,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没有尖锐戾气,温顺又安静。
大病初愈的她,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虚弱,眉眼柔和,多了几分安静乖巧的少女感。
这样子看上去老姐真的很像白姐啊,各个方面都好像。
“今天回来挺早。”久心抬眼看他。
“没什么事,又有点无聊。”久世随口应着,顺手帮她把窗边被风吹乱的窗帘整理好,“身体好全了?”
“差不多了。”久心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柔和,“今天是不是挺舒服的?”
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的姐姐,想起昨夜她高烧虚弱、攥着自己手腕不肯松开的模样,所有话堵在嘴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好。”这两个字有点别扭了,别扭就别扭吧。要突然说什么这么安静和美丽的姐姐让人心动什么的太羞耻了。
姐弟二人就这么安静共处,空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平和。
“我听说有的挚友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在一起,但是什么话都不说。”
“人家那是无言胜过千言!我这是……”
“是什么?”
久世看着落日下温顺安静的久心,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是安心。”
“我想起来小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和妈妈熬夜看电视剧了。”
久心其实想说的是简简单单,和家人安稳待在同一片暮色里的时候。
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拂动窗帘,带走白日最后一点余热。屋内温柔静谧,烟火气细碎又温暖。
“姐姐。”
“嗯?”
“没事。”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