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久世推门进来的时候，晨光正斜斜地切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过的焦香，混着一点木头和旧书的味道。
吧台那边，白乃溉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她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里，头发松散地垂在耳边，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梦里正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较劲。围裙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久世放轻了脚步，但还是踩到了吧台前那块有点松动的地砖，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白乃溉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林爻站在咖啡机后面，正用一块白布细细地擦拭蒸汽棒，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朝久世点了点头，又朝白乃溉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估计昨晚又熬夜追剧了，天亮才睡。”
久世走到吧台前，伸手在白乃溉面前晃了晃。她没反应，呼吸平稳而绵长，像只蜷在太阳底下的猫。他干脆撑着吧台，凑近了一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大概是某种花香。
“白姐。”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她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睁开。
久世伸手，轻轻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那缕头发。
白乃溉的睫毛抖了抖，像是被羽毛扫过似的，终于慢吞吞地掀开一条缝。晨光刺得她眯起眼，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聚焦在久世脸上。她愣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伸了个懒腰。围裙下的T恤下摆被带起来一点，露出一截白净的腰线。
“你来了啊。”
她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揉了揉眼睛，手指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几点了？”
“七点二十。”久世收回手，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
“太近啦。”白乃溉抬了抬头，眼睛眨巴眨巴的。
“嗯？”久世目光落在她眼角还残留的一点倦意上，想要往后退，结果连站都站不稳吧。”
白乃溉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拉的俯在了桌子上。
白乃溉撑着吧台站起来，膝盖却明显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她赶紧抓住台沿稳住身形，下巴微微扬起。
“抱歉，我也站不稳，可以也扶我一下吗？”
久世伸手虚扶了一下，没碰到她，但手掌悬在她胳膊旁边，随时准备接住。白乃溉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撇了撇，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转身去拿咖啡机后面的杯子。
“好啦，赶快从我的前台上下来。”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手指捏着杯柄，指尖微微发白，“到底是老了，放在以前，昨晚那点熬夜算什么，以前我通宵打游戏，第二天还能去爬山呢。”
林爻从磨豆机那边转过头来，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你就吹吧”的意思。
白乃溉没看见他的表情，正专注地往杯子里倒咖啡液。她的手很稳，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是怕打翻了什么似的。深褐色的液体从壶嘴流出来，在白色杯底积起一圈细密的泡沫，咖啡的香气跟着热气一起升腾起来，在她脸前散开。
她把杯子推到久世面前，咖啡液在杯沿微微晃动，几滴溅到了台面上。“喏，你的美式，加一份糖，对不对？”
久世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烫得他缩了一下手。他低头看了看杯里的咖啡，又抬头看白乃溉。她正靠在吧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肩膀微微佝偻着，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
久世把咖啡杯捧在手心里，热意透过杯壁渗进掌纹里，他看着白乃溉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你这样子，今天能撑得住吗？”他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被糖的甜味中和成一种温润的质感，“要不请个假，你回去睡一觉？”
白乃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神经，她直起身子，双手撑在吧台上，整个人往前倾了倾，领口垂下来，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链，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
“不行。”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林爻，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上次我请假去看演唱会，她已经念叨了我一个星期，这次再请假，他非得把咖啡机砸我头上不可。”
林爻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我可没砸过你，但你上次请假，我确实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手都快断了。”
久世又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白乃溉的锁骨链上，那颗小星星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似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杯子放回吧台上，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这链子之前没见你带过啊。”
“嗯，你姐姐送的。”
她说着，把链子往衣领里塞了塞，然后转过身去，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吧台上溅出来的咖啡渍，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些。
“反正戴着也不碍事。”
绝对有故事，绝对有故事，有瓜！
久世没有追问，只是把咖啡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苦味这次比刚才重了些，大概是糖还没完全化开。他看着白乃溉的背影，她弯腰擦台面的时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尾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卷起来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
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是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探头进来，朝林爻喊了句“今天的可颂要不要留两打”。
林爻应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问，声音里还带着刚醒透的沙哑，“不用陪你家那位大小姐？”
“这个称呼是过不去了吗？”
“她想去水族馆，我没和她去。”
“拒绝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眉毛微微挑起，“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带她出去走走吗？怎么人家主动约你，你倒不去了？”
这是在挑衅吧……
“这不是想来见见你吗？”
“油嘴滑舌。”白乃溉打了个哈欠，挑逗似的追问：
“你这样，你姐姐不会吃醋吧？”
“你把她想的太离谱了吧。”
“不不不不不，是你不了解她，她现在估计一个人在某个角落吃着冰淇淋伤心呢。”
“白姐，我才发现你走些天然黑。”
“有吗？只针对她一个人而已。”
短短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久世身边的人际关系已经天翻地覆了，久世反而没那么大反应。
“不如说，你有些天然呆罢了。”
“？”
“好啦，既然抛下了久姐姐，来陪我这个白姐姐。再提别的女人可不好哦。”
……
一旁的林爻看着手里如此长的订单，心里骂道：“这两个人真是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