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时,一阵风铃的脆响在午后的空气里荡漾开来。
久世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店内稀疏的几桌客人。空调的冷气裹着咖啡豆的焦香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表盘已经有些磨损的机械表。
“欢迎光临。”
白乃溉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她正低头擦拭着咖啡机,黑色长发垂落在肩侧,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目光在触及久世的那一瞬间微微亮起。
“今天有空来啦?”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还以为你最近忙着哄你家那位大小姐,没时间来喝咖啡了。”
久世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台面:“大小姐吗……算是搞定了。”
“解决了?”白乃溉挑起一边眉毛,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瓷杯,“说来听听。”
她说话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指腹与粗糙的釉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久世的目光落在她修长的手指上,又很快移开。
“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简短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乃溉将杯子放在咖啡机下,按下按钮。
咖啡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蒸汽在杯口凝结成细密的水雾。白乃溉的手指在银色的机器上灵活地操作着,动作流畅得像在弹奏一首熟悉的曲子。她侧过头,余光扫过久世微微垂下的眼睑,那张总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上,此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你看起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说着,将萃取好的浓缩咖啡端到他面前,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
“还是那种赢了比赛,却发现自己迷了路的马拉松。”
久世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指尖微微用力,杯沿在他指腹上留下浅浅的压痕。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咖啡馆,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旋转,像是一首无声的华尔兹。久世端起咖啡杯,让那苦涩的香气在鼻尖停留片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甜。
“一脸虚象是吧……”
“别逗我笑,本来笑点就低。”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没有被逗笑呢。”
“是吗?不一定非要笑出来才算笑哦。”
久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白乃溉脸上。她正靠在吧台边,双手抱在胸前,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
“好吧好吧,白姐。”
“嗯?”
“你还是那么琢磨不透。”
“是吗?学你。”
“求求你别学,虽然我是谜语人,但是我很讨厌谜语人。”
“这么双标?实际上是不了解罢了,你要是了解我,就不谜语了。”
“比如?”
白乃溉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了解你的咖啡口味,了解你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了解你眼角的疲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还不够吗?够不够?够不够?”
她说着,从吧台后走出来,绕到久世身边,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在光滑的木质表面留下淡淡的痕迹。
“你还没回答我,久心到底怎么了?”白乃溉侧过身,双腿交叠,裙摆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只是帮她找到了答案,好敷衍。”
“我长大了。”久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哼~长大了。”
“好羞耻。”
“那你还说。”
“你问了。”
白乃溉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动作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罐蜂蜜。拧开盖子时,空气中飘散开一缕清甜的花香。
“要不要加点蜂蜜?”她晃了晃罐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罐里轻轻晃动,“你今天的表情太苦了。”
久世抬起头,目光在她手中的蜂蜜罐上停留了片刻。他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苦味才有真实感。”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甜的东西容易让人忘记现实是什么味道。现实是很苦的。”
白乃溉把蜂蜜罐放回柜子,转身时,马尾辫在肩头甩出一道弧线。她重新在久世旁边坐下,这一次,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你是说和我一起很苦?”
“别这么说。”
“是不是?”
“别这么说。”
白乃溉不断的追问,把久世弄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啦!别一个劲对着我的弱点猛攻。”久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白乃溉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却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久世面前的桌面上那圈咖啡杯留下的水渍,在光滑的木质表面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弱点,哦~原来这样子会让你破防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然后收回,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空气中飘散着咖啡豆的焦香和蜂蜜的清甜,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在午后的暖意里缓缓弥散。
“抱歉,白姐,请不要打趣客人。”
林爻突然(并非突然)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久世做了一个“谢谢的手势。”
林爻回了一个剪刀手。
……
惩罚总算是到此结束了。
“白姐,不要老是对小处男发癫。”
小处男对久世心理一万暴击。
白乃溉轻哼了一声,得意洋洋的走了。
她回头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的尾音,“鱼须慢慢吊,心急则线断。总得知道鱼什么时候会游过这片水域,才能下钩吧?”
林爻看着两人不免叹了口气。
久世,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