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都待了三天后,伊丽莎白正式决定启程回堆堆村。
马车是临时买的,很简陋,就是那种平时用来运干草的板车临时加了棚子。
陈小鱼被装在了马车里面,她蜷缩在笼子角落,蓝眼睛一眨一眨的,偷偷瞄着对面的伊丽莎白。
圣女大人此刻正襟危坐着,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圣典,专心看书。
她穿着那身洁白的圣袍,皮肤像白瓷一样好看,整个人就像教堂彩窗上走下来的圣像。
只有陈小鱼知道个圣女有多腹黑。(*`д´)
“喂!”
被关在笼子里的陈小鱼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但是那个白色长袍的背影没有理她。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翻过一页圣典,语气轻飘飘的:“魔女小姐有事吗?”
“没有,就是单纯想和你聊聊。”陈小鱼歪歪脑袋,随口搭话道“反正路还远着呢,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我有书看。”
陈小鱼被噎了一下,但她没有炸毛,她今天确实有想问的。
她在心里有一个憋了三天,憋得快长出蘑菇的问题。
“话说堆堆村为什么要叫堆堆村啊?”
“因为村口堆着一堆稻草。”
陈小鱼被呛住了。
“这么草率吗?!”
“嗯。”
“要是哪天稻草被人搬走了呢?是不是就得改名叫没堆村?”
“稻草每年都会堆新的。”
陈小鱼被噎住了,她决定转移话题。
“那圣女大人,堆堆村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乡下。”
“小村子。”
“我知道是小村子,我是说风土人情啊,有什么特产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之类的。(;一_一)”
“没有。”
“那你为什么想回去?(╯°□°)╯︵┻━┻”
“因为我想呀。”
伊丽莎白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一副我就是在故意气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请。
随后,她继续伸手翻开下一页圣典。
......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压根没打算陪我聊天!
察觉出来的陈小鱼有些抓狂。
“那那那,你为什么不要国王的赏赐啊?王都多好啊,有吃不完的甜点,有软软的床,还有漂亮的衣服……你把我丢给刽子手不就完事了嘛,干嘛要亲自看着我?你该不会是看到我的画报,被画报上的我英姿飒爽的气质所折服,所以......喜欢我吧?”
最后一句话完全是故意气伊丽莎白的。
果然,这句话起了效果。
伊丽莎白缓缓转过头来,再次露出昨天那份标准的圣女版微笑。
“魔女小姐,您要是再胡言乱语,我不介意用针把您的嘴缝上,我有这个权力哦。”
陈小鱼撇撇嘴,表示不满。
“我现在魔力只有1级,连只史莱姆都打不过,你一个60级的圣女大人亲自看守我,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因为您是魔女,我是圣女,圣女羁押魔女。天经地义。”
“而且。”伊丽莎白顿了一下,“您很狡猾,只有我看管您,我才放心。”
陈小鱼不服气。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迷惑你?”
“因为我是圣女。”伊丽莎白话语里带着自信,“圣光护体,您的魅惑对我不起作用。”
“切。”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西下。
一处驿站出现在路边。
伊丽莎白将马车停在门口。
“今晚在这里过夜。”
她说着便从车夫的位置跳下来,打开笼子。
陈小鱼从里面钻出来的时候,腿都是麻的。她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马车,被伊丽莎白一把揪住了后领。
“站稳。”
“别揪我领子,会变形的(`ε´)”
“您的裙子已经皱了三天了,不差这一下。”
陈小鱼懒得理她,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就走了进去。
“一间客房,一壶热茶,两份晚餐。”伊丽莎白拿出一枚银币,推到柜台上,对驿站老板说道。
老板是个胡子花白的老爷子,看了一眼伊丽莎白身上的圣徽,便没有多说什么。收下银币,将一枚钥匙拿了出来。
“二楼左转第一间。”
“两间。”陈小鱼突然开口。
伊丽莎白转头看她。
“男女授受不亲。”陈小鱼理直气壮地说,下巴微微抬起,那副表情就好像她还是那个坐在魔王城堡里、每天被魔物们前呼后拥的黑暗王庭之主,“我是男的。”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依次闪过了“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认真的吗”、“你真不要脸”三层情绪,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无语的震惊上。
“你是男的?”
“心理上。”
“生理上呢?”
“这不重要( ̄︶ ̄)”
伊丽莎白的左眼跳了一下。她不再跟陈小鱼进行任何语言上的纠缠,拿走钥匙,直接抓住她的左手带她上了楼梯。
“放开我!放开我!伊丽莎白你居然碰我,你不觉得羞吗!”
在一通闹剧后,陈小鱼终于还是拗不过伊丽莎白,被硬生生拽了进去。
客房很小。
真的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墙角的木盆架上搭着一条发灰的毛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伊丽莎白端着一个木盘走过来,盘子里放着一碗燕麦粥和一小块黑面包。
“吃饭。”
陈小鱼看了一眼食物,又看了一眼伊丽莎白。
“没有肉。(。•́︿•̀。)”
“魔女不需要吃肉。”
“我以前每天都吃肉的(´・_・`)”
“所以你的城堡被攻陷了。”
“……”
陈小鱼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地端起燕麦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床是我的。你睡地板。因为你是圣女,要体谅人。”
吃完饭洗漱完后,陈小鱼理直气壮的趴到床上。
伊丽莎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天使般精致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发自内心的震惊,不是震惊于她的逻辑,而是震惊于一个人竟然可以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你真行。”伊丽莎白说。
“谢谢夸奖(〃ω〃)”
“不是夸你。”
伊丽莎白把门关上,把钥匙放在桌上,然后开始解自己亚麻长袍的系带。
陈小鱼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整个人贴着墙壁,像一只受惊的猫。
“你干嘛?!”
“睡觉。”
“你去地上睡!”
“不。”
“你是圣女!圣女要谦让!”
“圣女也是人。”
“那你至少要有点人性!”
“对魔王不需要讲人性。”
“……”
长袍被叠好放在椅子上,伊丽莎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内衬,金色长发散开在肩上。她在床边坐下,然后躺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陈小鱼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墙壁是木头的,有点凉,硌得她后背生疼,但她坚决不肯往里面挪哪怕一厘米。
“你离我远点!”
“已经很远了。”
“再远点!”
“那你睡墙里去。”
“你是圣女,不准说刻薄话(`皿´)”
“我没说刻薄话,我只是实事求是。”
伊丽莎白侧过身,背对着她。金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陈小鱼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半天,确认她不会突然转过身来,才放松了一点身体。
她也躺了下来,侧着身子,面朝墙壁。
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可以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油灯被吹灭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虫鸣的声音。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亮深色的地板。
此时陈小鱼盯着地板,眼睛睁得大大的。
脸红得有些发烧。
她前世可是男生!
从来没跟同龄女孩子睡一张床了。
陈小鱼把脸埋进枕头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来了。
但是冷也来了。
六月的夜晚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但被子只有一条。
陈小鱼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身上一阵凉意,本能地伸手去拉被子。
她攥住,往里拉了拉。
没拉动。
又拉了拉。
还是没拉动。
她睁开一只眼睛,借着月光看到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被扯到了伊丽莎白那边。
陈小鱼扯住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回拽。
拽回来一点点。
伊丽莎白的身体动了动,然后被子又被拽回去了。
陈小鱼再扯。
伊丽莎白再拽。
一来。
一回。
一来。
一回。
“……”
陈小鱼坐了起来。银色的短发在月光下炸成了一团蒲公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但她还是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伊丽莎白。”
没有回应。平稳的呼吸声。
“伊丽莎白!”
还是没回应。
而且被子被裹得更紧了。
陈小鱼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被子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
被子纹丝不动。
伊丽莎白七十二级的身体素质,她一级。
这分明不是抢被子。
这简直就是以凡人挑战神祇!
这还玩个什么啊!(╯°□°)╯
“你装睡!”
她盯着伊丽莎白的背影,也只敢小声的怒斥道,不敢大声,生怕打扰到其他客房的客人。
寂静。
没有人回应她。
陈小鱼跪在床上,死死盯着那个裹走了所有被子还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背影。
她气得牙痒痒,但是无可奈何。
为了争取一些被子,她非常克制的往伊丽莎白那边挪了一点点,仅仅一点点而已。
这个仇,她陈小鱼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