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在陈小鱼后面穷追不舍,陈小鱼则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左钻右窜。
每次眼看快要被抓住的时候,她就会使出各种出其不意的招数脱身。
她灵巧地绕了几圈,忽然猛地转身,往伊丽莎白的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
“嘶!”伊丽莎白吃痛,脚步慢半拍。
陈小鱼趁机绕到她另一边,得意洋洋地笑道:“哼哼,圣女小姐追不到我的。”
“无耻!”
“就无耻!”
“您是小孩子吗!”
“你才是!”
两人就这样又来回追了二十几圈。
终于又再次停下。
“跑不动了?”伊丽莎白站在桌子对面,轻轻的喘着气。呼吸有些紊乱,但依旧摆出微笑说道。
“才......才没有!”陈小鱼双手撑着桌沿,弯着腰大口喘气,汗珠从脸上滑落。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最多再跑五圈她就得被人抓住。
不行,她得想办法。
突然间,陈小鱼往左虚晃一下,然后朝右跑。
伊丽莎白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侧身截住她的去路。
她的手臂伸开着,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包抄堵截陈小鱼可能的逃跑路线。
这是典型的追捕站姿,看起来很稳,但实际上重心太靠前了。
陈小鱼的嘴角翘起来。
圣女小姐上当了!
她加速冲了过去。
伊丽莎白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变招。
不解的看着陈小鱼自投罗网。
在她习惯性的认知里,陈小鱼就是一只只会揪头发踩脚背的小野猫,根本没有任何格斗技巧可言。
所以她根本没有防备下半身。
陈小鱼就这样抓住机会,猛然抱住了她的腰,右腿插进她的双腿之间,用肩膀顶住她的小腹,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腰部,然后猛然发力。
伊丽莎白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伊丽莎白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上半身挂在陈小鱼的后背上,双腿被陈小鱼的右手箍着膝弯,整个人的重心完全不稳。
“哈哈哈!没想到吧,伊丽莎白,我前世可是学过擒拿术的!(/≧▽≦)/”陈小鱼扛着她,嘚瑟的说道。
她本能地想用圣光术,但这个距离太近了,她和陈小鱼贴着身,圣光术哪怕擦个边也会伤到她自己,咏唱咒文更是不可能。
“放我下来!”伊丽莎白又羞又恼,脸都红了,用拳头不断敲她背。
“不放!”陈小鱼咬紧牙关,双腿微微打颤,“我放你下来你肯定会把我关笼子里!”
“我说最后一次,放我下来!”
“就不放!你一下来我就死定了!”
伊丽莎白没招了。
这个平时端雅清冷,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保持正经表情的女孩此刻整个人趴在陈小鱼肩上,蓝眼睛中第一次表现出慌张,不知所措的神情。
教堂上空的圣光结界随之而动,变得动荡且不稳定。
金色和银色的光芒交错闪烁,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共鸣声。那些光纹开始扭曲,变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圣光结界碎成了一片光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夏夜里漫天的萤火虫。
结界消失了。
陈小鱼愣在原地。
她辛辛苦苦捣了那么多天的乱,又是偷吃祭品又是抢被子,又是揪头发又是踩脚背,就为了让伊丽莎白破防、削弱结界的强度。
结果什么都没用。
然后现在,她只是把伊丽莎白扛起来了,结界就这么......碎了?!
可以跑路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亮了起来,扛着她小跑穿过教堂大厅。用肩膀撞开厚重的橡木门。
门开了。
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ノ≧∀≦)ノ”陈小鱼扛着伊丽莎白在教堂门口仰天大笑,声音在半夜寂静的村子里传出老远,“伊丽莎白!你的结界破了!你的结界破了!!!我自由了!我陈小鱼自由了!”
伊丽莎白在她肩膀上僵住了。
她当然也感觉到了结界的消失。那个她用心念维持了那么久的圣光结界,就这么碎了。
但此时此刻,占据她脑海的不是结界的问题,而是另一件更紧迫的事。
这个白毛混蛋正在扛着她在村子里到处跑!
而且还在大声嚷嚷!
“村民们听好了!”陈小鱼扯着嗓子大喊,语气兴奋,“我把你们的圣女大人抓走了!她现在是我的小女仆了!我要把她带回魔王城!让她天天给我铺床叠被、做饭扫地、喊我世界上最伟大可爱的魔王大人早安!”
“不许喊了!您疯了吗!”伊丽莎白在她肩膀上挣扎,脸红得像烧起来一样,“快放我下来!万一有人看到就不好了!陈小鱼您快放我下来!”
“不放不放就不放!(≧▽≦)”
陈小鱼开心的扛着她,踉踉跄跄地跑向村口,一路上跌跌撞撞,有好几次差点把伊丽莎白摔下去。
“出来!都出来!快看我!(ノ≧∀≦)ノ”
她呼叫她的迷你王庭成员们。
墙角的缝隙里冒出灰灰一号的脑袋,池塘边蹦出来呱呱,苹果树上倒吊下黑黑三号,以及不知道从哪个墙洞里钻出来的果冻跟在后面,还有泥巴怪,将军,夏洛,以及附近所有的低阶魔物们,一个个从黑影里冒出来。
“吱吱?”灰灰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疑惑。
“女王大人,您这是......”黑黑三号飞了过来,声音有点犹豫,“这位是人类圣女吧?”
“从现在开始她不是圣女了!她是我的小女仆!”陈小鱼大声宣布,“你们都给我过来帮忙!帮我.....”
话还没说完,扛着圣女的她就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毕竟负重80斤的圣女跑了两百多米,陈小鱼的这副小身板已经濒临极限了,
“伊丽莎白你怎么这么重啊!”陈小鱼喘着粗气,她感觉自己的脊椎快要断了。“你平时是不是背着我偷吃零食了啊?”
“我没有!”背上的伊丽莎白又开始挣扎了,“是您自己非要强行背我的。”
陈小鱼又硬着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身体幅度越来越大,步伐变得像企鹅一样。
但总算走到村口了。
她看到了那堆干草垛,就是村口那堆写着“堆堆村”三个字的稻草堆。
“伊丽莎白!看到没?我马上就要把你带出村子了!”
陈小鱼有些得意,还想继续往前走。
但她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出去了,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
“放我下来!魔王小姐您马上要倒了!”
“我就不放!”
“您这个倔强的笨蛋!”
“我……就是能走得动!”陈小鱼咬牙强撑,又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的膝盖一软。
“哇啊!”
“呀!”
两人一起摔了出去,滚进软绵绵的稻草堆里。
陈小鱼仰面躺在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色的头发散在黄澄澄的稻草上。
六月的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麦田和露水的味道。月光洒满整个堆堆村,石板路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远处的山影朦胧得像一幅水墨画。
伊丽莎白摔在她旁边,金发上沾满了草屑,圣袍上全是碎稻壳。
银河像一条淡白色的绸带,印在她们的头顶,从东边的山脊一直横跨到西边的麦田上方,安静而盛大。
陈小鱼有些看呆了。
“伊丽莎白。”她轻声说。
“嗯。”
“你看,好多星星。”
“嗯。”
“伊丽莎白。”
“嗯?”
“伊丽莎白。”
“您叫了三次了。”
“因为我叫了第一次你没理我。”
“我理了。”
“你那不叫理,你那叫敷衍。(`へ´)”
伊丽莎白偏过头。陈小鱼的脸近在咫尺,银色的睫毛在星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整个银河。
她的脸上还有一道刚才被稻草划出的浅浅红印,嘴角上扬。
“你看到那颗最亮的没有?”陈小鱼伸出手指,指着天顶偏东方的方向,“那好像是我故乡的东西。”
“您是说魔界?”
“不是,是地球。”陈小鱼自言自语道,“我记得高中的地理课上讲过,有颗不是恒星的星星,叫金星。太阳系的行星,不会自己发光,反射的是太阳的光芒。在我们那里,只要天晴,就都能看到。不过在我老家,能看到的星星比这里少多了。到处都是灯,把天照得亮堂堂的,星星全被淹掉了......”
少女碎碎念叨的声音静静的回荡在夜空下。
夜风吹过麦田,传来远处猫头鹰低低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