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西，日本街，一本木公园】
夜雾突然降临在城市里。
白茫茫的街道上，有各种朦胧的光透出。
人造夜光树在小公园中央散发着金色的荧光。
公园的四周，蓝色风铃在红木架上碰撞出清脆声响。
街区里，绚彩的霓虹灯与橘亮的纸灯笼散发出失真的光影。
居酒屋与小酒吧在街道两边同时营业，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
游客与居民的影子在雾气中撺动，似一片迷幻的虚像。
全息化的广告投影在楼顶处闪烁，却清晰得无比真实。
长椅上的男人压了压帽檐，看向街对面的店铺。
在这个仅次于市中心商业街的消费景点里，他没有一点想要购物的冲动。
诚然，人类是一种被物质利益所驱动的消费型生物。
但消费不会给人们带来更真实的东西。
而他知道什么是真实（He knows what is REAL）。
一个人影来到了他身旁的空位。
是个戴着亚麻色复古绅士帽的男人。
那人用纸巾擦了擦椅子上的雪渍，随后坐了下来。
“Mr. Misfit（「沦落人」）？”对方问道。
“是我。”他说道，“你就是那什么商会的「审计员（Auditor）」？”
“是「幽灵商会（Ghost Chamber）」。”那名「审计员」说道，“你的委托人暂时抽不开身，因此这次的接头由我代劳。”
“那他还真是个大忙人。”男人冷笑了一下，“话说你们不是向来不跟这类地下行业打交道的吗？”
“形势有变，但现在也只基于业务往来。”「审计员」说道，“至于你和你的雇主究竟打算做什么，商会不想管也管不着，我来这里只是出于客户的请求。”
“原来如此，也就是所谓的中间人嘛。”男人理解道，“想必是你的老板也从我的老板那儿获得了不少好处了。”
“知道都是给别人打工的，就不要扯这么多废话。”「审计员」干咳了一声，“委托回收的物品你带来了吧？”
“安世银的手机是吧？”男人从身上摸出来一个塑封袋，里面正是一台关了机的手机，“是在我这里，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又怎么了？”「审计员」皱了皱眉。
“我没看到你有带尾款过来。”男人直说道。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审计员」叹了口气，“我只负责替你的雇主取件，至于你们之间的交易纠纷，你得自己找他解决。”
“嚯，好一招置身事外。”男人眯起了眼，“那我现在把这东西给你了，我不就没后手了？”
“我们这边应你老板的要求，会给你提供暂住的酒店，与出城的身份。”「审计员」回答道，“至于怎么出城，你可能也得自己想办法了，商会在这里不是万能的。”
“那他还真是贴心呐——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男人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
“我认为这对一个A级通缉犯而言已经算很大的帮助了。”「审计员」说道。
“人怕出名猪怕壮是吧，”男人说道，“还是说你们都觉得我自己搞不定那些警察？”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迁怒于我，”「审计员」答道，“你的雇主在想什么和商会无关，我说过了。”
“我知道，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而已。”男人轻蔑地说道。
“顺带一提，你如果在这里开枪杀我，就得想好与商会为敌的后果。”「审计员」点起了一根烟，“我们不参与你这种杀手的行当，不代表我们没有应对危险分子的手段。”
杀手沉默了片刻，最后松开了口袋里握枪的手。
“所以，你的答复是？”「审计员」问道。
“我想这没什么好说的了，”杀手收回了那个本该交出的手机，“既然我还没有看到尾款，那我就没有理由待在这里。”
“看来交易失败了。”「审计员」似乎并不意外，“我们俩这次都白跑了一趟。”
“是啊，”杀手冷笑道，“不过你倒是可以就这么交差了，我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
“那作为补偿，要我请你喝一杯吗？”「审计员」看向街边那个居酒屋。
“不了，”杀手摇了摇头，站起身朝公园外走去，
“——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喝酒。”
雪地上，杀手的脚印迅速消失，与他一同匿踪于人流中。
【黑崎市中心，黑崎市中心医院】
三楼的外科手术室外，医疗用的多功能无人机在过道里经过，停在了椅子上的两个女警面前。
“……谢谢。”芭芭拉拿过从无人机里递出的一袋营养果冻，扭开盖子吸了两口。
而在她旁边的叶昕则歪着头，明显已经睡着了。
无人机顶部的球型液晶屏上露出了一个像素化的颜文字笑脸，又咕辘辘地朝前面开走了。
（但说实话，这合成果冻的味道真不能说有多好……）
芭芭拉看着远去的无人机，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那样吧。）
手术室上方的全息灯突然变了颜色，随后大门终于被打开。
一名医生从里面走出，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位惹眼的金发女性。
“KCPD，”等了一下午的芭芭拉拍醒了叶昕，站起来向医生出示了证件，“关于你的病人，有几个问题要找你问一下。”
几分钟后，两名女警跟着医生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而芭芭拉将中午在一楼病案室调到的一张病历摆在了桌上。
“这个病人……”医生看着病历上的名字，“他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叫菲利普·戴克（Philip Deckard）的人，”芭芭拉说道，“在一年多以前到你这里就诊过，你还有印象吗？”
“说实话，没有照片的话我也记不住是谁的，警官。”医生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他患的病很少见不是吗？”芭芭拉问道。
“像这种严重的多发性骨髓瘤的话确实很罕见，”医生说道，“而且像他这种情况，恐怕连做自体干细胞移植都不能缓解多少。”
“但他只是做了这次检查，之后也没有来治疗过，”叶昕在一旁补充道，“这种情况也很少见吧？”
“是这样的吗……我想想，”医生对此开始回忆着，“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那人大概什么样？”芭芭拉接着追问道。
“长相的话，记不太清了，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医生说道，“但是，我记得他当时问过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总的来说，大概就是有没有技术能治愈他的疾病吧。”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记得，当时有点半开玩笑地跟他说，估计得是黑文集团正在开发的人工骨髓才能救他了吧，”医生苦笑了一下，“虽然那就只是个传闻而已。”
“……你一个医生对病人说这话没问题吗？”叶昕忍不住吐槽道。
“这个传闻是从哪里来的？”芭芭拉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应该是那个时候有哪个三流媒体炒作过吧？”医生不确定地说道，“但是后来也没有任何官方消息证明就是了。”
芭芭拉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看来这回头得问问卢医生了……）
“所以说，他就是那个暗杀安世银的家伙？”医生饶有兴趣地问道。
“还没确定呢，”叶昕摇头道，“话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帮他说话啊，好歹也是你的病人吧？”
“他都没在我这开过一副药，算不上是我的病人哟。”医生理所当然道。
“这发言有损你医德了吧？”芭芭拉也忍不住问道。
“这有什么，”医生不以为然道，“我再怎么医者仁心也都是靠物质来支撑的，又不是谁都像电视剧里拍得那么高大上，你们警察也多少能理解吧？”
“实话讲你说得确实没错，”芭芭拉叹了口气，“不过总得有点服务群众的追求吧？”
“我知道，我也实际上这么做了，警官。”医生苦笑道，“但再说个实话，天天靠那套虚的东西就能够让这地方变得更好吗？连安世银这样的大人物走在自家城市街上都能被人暗杀了，什么「新时代新精神」，对我们这些早看惯生死的人来说，未免有点太虚幻（Unreal）了。”
“……是吗，”芭芭拉也不再反驳了，只是点了个头，“感谢你的配合，抱歉占用你时间了。”
医生也点了点头，随即关掉电脑准备下班。
“对了，那份病历你们也可以销毁了。”临走时，芭芭拉回头又突然说道，“——毕竟那个身份也不是真的，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