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东,神原码头仓库】
河边仓库的旧码头,几个从晚自习逃课出来的不良学生们正蹲在积雪的沙地上吞云吐雾。
“我去,”一个不良正拿着个电子喷雾器对嘴里狂喷,“这玩意儿可真够劲大的!”
“有你说的那么好吗?”另外一个人跃跃欲试道,“给我也尝尝呗!”
于是前者拿着喷雾对那人一顿喷,随后两人都在白色水雾中飘飘欲仙起来。
“呵,”对面一名黑皮肤的高个不良染着一头金发,披着件黑皮衣,坐在水面上的一艘快艇里,边抽着电子烟边笑着那两个兴奋得不行的伙伴,“别跟他妈嗨大了一样,小心被条子给逮到了。”
“阿俊你怕什么,我们都跑出来过多少次了,再说这里又没监控!”拿着喷雾器的家伙洋洋得意道。
“还是注意着点吧,”被叫作阿俊的那名金发说道,“给你这玩意儿的那男的一看就不对劲,我怕是……”
话还没说完,几人前方的夜色中,一个陌生的人影向他们走来。
那是一个有着显眼红发的女人,一身浅棕色风衣内搭白衬衫西装,抛去性别看就像个老电影里经典的硬汉风侦探式的人物。
那女人径直走到了几人中间。
“有什么事吗,这位小姐姐?”一个不良从沙地上站起了身。
亚泽娜没有看他,反倒打量了一眼阿俊那身黑皮衣,朝快艇那边开口问道:“你这身衣服不错啊,哪买的?”
阿俊愣了一下,随后看了眼两个伙伴,和他们都笑了起来:“搞什么,你这话是在模仿终结者吗?”
“是不是有个男人给你的?”亚泽娜没有在意嘲笑,继续问道。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是警察吗?”阿俊反问道。
“……我对小屁孩可没太多耐心。”亚泽娜叹了口气。
“要不这样吧,”阿俊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跳下快艇走上前去,向她伸出了手,“小姐姐你要是能配合我一下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告——”
不等他说完,亚泽娜眉头一皱,抓住他手腕转身发力,以一招合气道中的小手返将其摔翻在地。
“我去!阿俊!”另外两人一惊。
“你们两个,单挑还是一起上?”亚泽娜朝他们问道。
“你他妈找死!”被挑衅的两人果然朝她冲来。
亚泽娜侧闪避开一人直拳,转身以空手道中的下段回蹴踢中那人小腿使其跪地,接着一记朝脸的上段横打一拳打趴了对方,然后摇闪躲过另一人的摆拳后,抓着其上臂与肩头近身顶胯,以柔道中的扫腰技将之摔投到试图爬起的前者背上,在两人狼狈的一声惨叫中,用短短十几秒就迅速结束了战斗。
“疯女人!”
背后的阿俊此时爬起身,慌忙奔逃向码头上。
然而,还没跑几米,一个男人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那男人一头乱发,黑西装旧衬衫,眼神也漆黑而空洞。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一记前手刺拳击中阿俊鼻梁,又接上一记撩阴腿踢中他裆部,使他彻底跪伏在地上无法起身。
“虽然想说用不着你替我善后,”亚泽娜此刻从前方赶来,手上拿着从地上那两人处缴来的喷雾器,“但还是谢了。”
“……是你太过手下留情了。”邢登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接着点起了一根烟。
“你们两个,”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旁处暗中观察的董金波也走了过来,一脸神情复杂,“就算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是对几个学生而已,也用不着这么暴力吧?”
“呃……我这姑且也算是自卫吧?”亚泽娜有些尴尬地辩解道。
“我又不是警察。”邢登倒是不以为意道。
“你们啊……”董金波叹了口气,知道管不了这两个非公安的外人也只得作罢,看向跪在地上的阿俊,出示了下警证,“KCPD,现在你能告诉我们了吧?”
“妈的……”阿俊两手分别捂着流血的鼻子和裆部,姿势看起来颇为滑稽,“你现在才说是搞毛啊?你们这些条子平时不是都有套流程的吗?”
“少怪别人了,”邢登一脸无聊地吐出一口烟:“你们这几个一看就是逃学的惯犯,平时看见警察就会开溜,真能老实配合就用不着遭这个罪。”
“现在是你该配合我们了,”亚泽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呸!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我要告你们暴力执法!”
阿俊依旧嚣张道。
“哟,富二代有钱就是了不起啊,”董金波却嗤笑一声道,“那你猜猜你家里人知道你逃学出来抽大烟还对警察动手动脚的话,他们是顾面子还是顾你?”
“呃……是今天下午,”阿俊明显被噎了一下,随后还是开口坦白道,“有个不认识的男的跑到了这里来,用这件衣服和你手里那玩意儿,换了我船上的一箱汽油。”
“那男的长什么样,又朝哪里去了,你看见了吗?”董金波抓紧机会追问道。
“没……他戴了个帽子和口罩,”阿俊呻吟了一声,“他去哪我也没注意,本来就他妈跟我没关系。”
“他为什么要换你的油?”亚泽娜又问道。
“我他妈怎么知道?”阿俊没好气地答道。
“凭那人的谨慎性格来说,他是不会告诉这些人的。”邢登对亚泽娜说道。
“线索这下又断了,”董金波皱起眉头,“还真是条狡猾的老狐狸。”
“他该不会是逃到郊区去了吧?”亚泽娜看向了远处的河对岸,“从地图上看这里已经是市区边上了,而且东郊还有这市里唯一的国际空港。”
“他不会那么快就出城的。”邢登却不以为然。
“你还是那么肯定呢,”亚泽娜转头看向他,“这也是你侧写出来的结论?”
“他从作案到反追踪的过程里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的计划性,”邢登说道,“况且看他还有闲心跟我们兜了这一下午圈子,说明他也没那么急着想跑路。”
“那你是说他会留在这里咯?”董金波看了眼周围,“他会不会就藏在这片码头附近的死角里?”
“不可能,他太清楚公安常规的侦查手段了,”邢登否定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这里只是一个烟雾弹吗……”亚泽娜喃喃道,“可现在他又提了那么大一箱油,他能从哪里跑回市区?”
邢登看了一眼河边,河岸沙地上的白雪朝两边的远方绵延而去,没有尽头。
“东平桥。”邢登突然看向东方,说出了一个地点。
“那里?”董金波不解道,“他从那怎么回市区?”
“那里地势相对这里较高,桥边的公路边坡下面,多半修的有专门排放雨水的大型涵洞,直径可供一个成年人直立行走。”邢登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因为早年市政工程的需要,这种涵洞应该是和市中心的下水道系统相连的。”
“你是说,他会从河边走到涵洞,再利用下水道反方向潜回市区里的据点,同时以此避开监控?”亚泽娜也明白了过来。
“让城东分局的人列一份东平桥东口1.5公里范围内有下水道检修井的小区名单,最好找监控极少的老居民楼,”邢登又吐出一串白烟,“他多半在那里有住处。”
“住处?”董金波疑惑道,“不应该是临时的据点吗?”
“他对这市中心的监控和交通情况太了解了,甚至连这几个富家不良仔在哪里经常活动,还刚好有艘船的事情都一清二楚,”邢登说道,“他在这市中心绝对居住了有半年以上,不可能是外来的雇佣杀手。”
“但如果照你这么说,不更应该排查那一片的无牌车辆吗?”亚泽娜质疑道,“我不觉得他会冒如此大风险伪装得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居。”
“我说过了,传统的侦查方式对他不管用,女士,”邢登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暗杀的不是别人,是这城市里最重要的大人物——而这种活,只能是一个最不走寻常路,又最能伪装成普通人的家伙来完成。他知道最高级的反侦查,就是让你根本不觉得他会是被侦查的可疑人物,也就是一般的警察体制内精英最容易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
“……你这是在变相批评我自大吗?”亚泽娜看向他。
“我可没有针对谁的意思,”邢登却模棱两可地答道,“况且一切答案只包含在人们提的问题本身里,所以你与其问我还不如先问你自己。”
“你怎么又说这种挑衅人一样的话……”董金波拍了下额头,“他这人有时候就这样,你别生气。”
“……”亚泽娜倒没有生气,只是半眯着眼盯着邢登的眼神,那种空洞而又毫无情绪的眼神。
(有点意思——他的话好像的确不是在故意激怒谁,况且他这回答方式……)
“喂!”旁边突然有人叫唤道,是那个被他们晾了好一阵的不良仔阿俊,“我该说的可是都说完了,总该放我走了吧?”
几人看向他,眼神和表情各有不同。
“小子……”董金波叹了口气,看着这个逃课的纨绔子弟露出了笑容,
“——你不知道什么叫教育辅导吗?”
【黑崎市西郊,绿舟高地,安氏庄园】
此时,方振也结束了这次夜访,准备回到市区里。
“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走到门厅时,他问向身旁的安十方。
“我准备向学校申请让小娅长期休学在家,”安十方说道,“我自己也提交了休假申请,专心陪她在家里休整,同时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
“是吗……”方振点了点头,“如果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帮助,请尽量联系我就行了,我能办到的一定都尽力而为。”
“谢谢你能这么讲,”安十方也点头道,“不过这是为什么?”
“没什么复杂的原因,”方振竟然微笑了一下,“因为安先生是个伟大的人,更是有恩于我的老朋友。”
两人最后握了握手,作完告别后,律师便走出了正门外。
“……”安十方目送着离去的客人,看向门厅旁的楼梯上。
小小的影子在灯光下闪过,从二楼的楼梯口消失。
“小娅……”
安十方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进了屋内。
庄园外的夜空再度飘起了雪,这个寒冷的冬日仍然还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