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南,寇斯特公寓】
约瑟夫·科瓦奇打开家门,刚要进去时,却被红发女警拦了下来。
“有其他人进来过。”亚泽娜拔出枪低声戒备道。
“……你怎么知道?”约瑟夫问道。
“你逃走的时候就没来得及关房间灯,”亚泽娜回答道,谨慎地走进黑暗的屋内,“我从下面观察过。”
约瑟夫点了点头,站在玄关处,等亚泽娜排查完屋内确定没人后,才走进来。
“……你为什么会有枪?”约瑟夫又问道,打开了灯。
“我之前是刑警,”亚泽娜叹了口气,收起了爆能枪,“还是两天前的事。”
“……看起来好像不是进贼了,”约瑟夫看了看房间,几乎与他出去时没什么两样,“没有被谁乱翻过东西的样子。”
“……你这屋里有监控吗?”亚泽娜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后问道。
约瑟夫用手机打开了屋内的投影仪。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呢,」那个AI全息少女的影像再次出现,这次是在电视机前荡着秋千,「亲爱的(Honey)。」
约瑟夫有些小局促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亚泽娜,但她只是背对着他观察着房间,没有说什么。
「有客人?」AI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亚泽娜,又看向约瑟夫,「你的新朋友(A new friend of yours)?」
“你好。”亚泽娜转过身,竟然跟她打了个招呼,“我只是找约瑟夫先生问点公事的。”
“嗯哏,我需要看看监控录像,「贝拉(Bella)」。”约瑟夫对AI少女说道,「贝拉」意味深长地对他微笑了一下,随即挥手划出了监控的全息界面。
“……果然,”亚泽娜看着监控中在不久前于屋内出现的闯入者,正是那个带着神秘头盔的「沦落人」枪手,“他来这里是想找什么东西?”
“是他……”约瑟夫的眼中明显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起身走向旁边的卧室门,“跟我来,我大概知道他在找什么。”
两人来到电脑桌前,约瑟夫将电脑开机后,立刻搜索起了里面的文件。
“……没有了。”约瑟夫看着空白的检索结果,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找到那里了。”
“哪里?”亚泽娜立刻追问道。
“我想你应该是因为知道了才会来找我的吧,”约瑟夫看了她一眼,在昏暗的光芒中苦笑了一下,眼神颇为疲惫和空虚,
“——就是那个义体工厂,专门生产违禁义体的地下实验室。”
【黑崎市中心北,铁血俱乐部】
「鬼眼王」用毛巾擦了把嘴上的血,坐到沙发上,拔开红酒的瓶塞,给邢登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
看台下,比赛进入了中场休息时段,昏黄的灯光里,选手与观众都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邢登将烟灰抖进新的烟灰缸里,拿过被王一把推出后滑过来的酒杯。
“你说的那个枪手,”王重新点燃了雪茄,吐出一片缭绕烟雾,“你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袭击了治安所的事你应该知道吧,”邢登看了一眼楼下再度开始的新一轮比赛,“我看过监控,看出来他是个练过散打和拳击的,路数还都是打过黑拳的人才会用的那套。”
“所以你就找上我了是吧,”王叹了口气,“你光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种人在我这一抓都是一大把,鬼知道会是哪个胆包身的会跑去干这行。”
“有没有一个得过骨癌的?”邢登喝了一口酒。
“我怎么知道,他们有啥病关我叼——”王刚想不耐烦地否认,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就住了口。
“看来是有了,”邢登放下酒杯,抽起了烟,“但是你不想说,还是说不敢说?”
“行业机密,大侦探。”王无奈地饮了口酒。
“让我猜猜,”邢登看向下方的选手,吐出一口烟雾,“无非就是和你招募的这些拳手身上的义体有关,对吧?”
“啧,我说你就不能给人留点底吗,”王前倾身体,在房间的暗红色灯光中,用那双森绿的义眼看向邢登,“我这双眼睛受过伤,所以才不得不退役,都是多亏了人家给的义体渠道,我才勉强还能混个中间人当当,不用落魄到旧区里去给那些家族的人打杂,所以我这人就算不顶用了,也还是知道啥叫知恩图报的。”
“还不止吧?”邢登盯着他的义眼说道,“据我所知,早在几年前你还没退居二线的时候,这里其实就已经快经营不下去了,现在还能把比赛办得这么热火朝天,不就是因为有了义体人对战这个新噱头?”
“呵,看来你这神探还是个把这些灰色地带都摸得一清二楚了的麻烦人物,”王笑了笑,端起酒杯,“但我劝你别问太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我他妈自己都不会去趟,你就是再能打,以为能跟在黑白两道上通吃的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伙们对抗?别作死了,大侦探,你想当英雄跟我没关,但我还是要混日子的。”
“那你还真是想错了,我不打算当什么英雄,”邢登将烟头摁熄,“但你不怕那个枪手回来找你麻烦?”
“……这话什么意思?”王追问道。
“他已经知道雇主的身份了,”邢登喝了一口酒,“恐怕不久就会知道你和对方合起伙来骗他的事了吧?”
“呵,你在说啥?搞不懂你这话。”王饮尽了残酒,不以为然地放下酒杯。
“一个患了绝症的打手对你来说只会是失去价值的蹩脚货,”邢登继续说道,“但是想把他一脚踢出赛场,恐怕你也办不到,因为那种窘境下,你手下能打的人其实已经没几个了,对吧?”
“所以呢?那时我都那样了还能骗他什么?”王反问道。
“你也知道,他那种自尊心强的选手是你用几个小钱劝不走的,”邢登又点上了一根烟,“但恰好这个时候,机会找上你了——就是那些给你提供义体的幕后人物,是么?”
“……”王眯了眯眼,忘记了斟上新酒。
“你嗅到了这是个重振旗鼓的好商机,而他们也异常地慷慨大方,还额外向你提供了资金与人手,不然这里现在也不会修得这么金碧辉煌。”邢登徐徐吐出一长串烟,“而他们的条件也很巧,正好就是要你把那个骨癌的选手无偿转让给他们。”
见王还是没说话,邢登喝完剩酒,继续说道:“而你当然也很乐意这么做,但问题是怎么让别人接受——于是那个不知名的供货商就这么跟你说了,就是告诉那个绝症选手,他的病还有技术能治,只要他接下你给他的那份黑活。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很高明的一招,因为没有什么能比给他一份活命的希望更能诱惑他了,不是吗?”
“哼哼……你还挺会编故事,”王斟上一杯酒,但没有再帮邢登添,“就算真是你说的那样,我又骗他什么了?”
“你在地下世界混这么久了,这种事情你一看就知道,你的供货商只是在挑一个能用的弃子而已,”邢登不紧不慢地答道,“所以那个保证究竟能有几分真,你自己都心知肚明,不是么?”
“……说吧,”王叹了口气,喝了口酒,躺回了沙发靠背上,“你要知道那个枪手的啥?”
“名字。”邢登答道,“至少说这个对你没影响。”
“我想想……”王揉了揉太阳穴,“他名字和人太普通了,普通到无关紧要那种,我一时半会儿还真点记不太上来。”
“你最好别连这个都还要糊弄人,”邢登抽着烟,看向比赛,“你别忘了,我刚刚才打赢过你一次。”
“我知道,别老拿这个说事……”王不爽地咂了咂舌,“好像……叫张伟来着。”
“……你确定?”邢登有些不信地质疑道。
“我确定,再说你觉得我会拿这种小儿科把戏糊弄人吗?”王赖德抽了口雪茄,看向笼中的比赛,此时刚好看到上一场的胜者被新的选手KO,满脸血肿地倒在擂台上的场面,
“——那个杀了安世银的人,就叫张伟。”
【黑崎市中心南,寇斯特公寓】
约瑟夫坐回了客厅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
“所以说,”亚泽娜站在窗边,回头看向他,“其实那是个帮境外的政府军工企业组装和检验这些新型军用战斗义体的代工厂与测试基地?”
“没错,”约瑟夫放下打火机,任AI「贝拉」的投影将下巴倚靠在他肩上,“实际上就是给那几个东亚大国干外包的,只不过造的恰好是在黑崎才会被禁的战斗义体罢了。”
“……这和一年前在中国的那场世卫大会有什么关系?”亚泽娜稍作思索后,问道。
“那场大会上提出的所谓医疗合作计划,就是个给这事打掩护的幌子。”约瑟夫疲惫地说道,“安老板当时会决定退出,就是因为从几个中俄朝的三方重点资助项目中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具体是什么项目?”亚泽娜追问道。
“很复杂,但总的来说,就是一眼看过去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能通过他们三国的军工技术重新改造为军用义体的所谓的医疗义体项目。”约瑟夫吐出一串烟,声音沙哑,“就比如那个枪手戴的战斗辅助头盔,在那些项目中一开始只是监测与维持生体特征用的。”
“那脚印消失……”亚泽娜连忙问道。
“靠的是气溶胶。”约瑟夫立刻答道,“他的那双战术机动靴上设计了自动侦测与抹除足迹的微装置,主要原理就是利用气溶胶来掩盖雪地脚印。”
“这种针对性的设计,不会就是为了用来作案的吧?”亚泽娜严重怀疑道,“而且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事这么熟悉?”
“因为我就是那个工厂的生产负责人,”约瑟夫苦笑了一下,眼神空洞地看向她,“那个枪手身上的战斗义体与外骨骼轻装甲也是我亲手植入的,可以说,我也是参与谋杀安老板的一分子。”
亚泽娜倒没有太惊讶,只是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约瑟夫声音格外疲惫,看向身旁正做着天真无知表情的「贝拉」,在空气中抚摸了下她那不存在的全息脸颊,“和那些军方做生意的幕后老板位高权重,我知道这有违人道也没有用,只能自己受着。”
“那你说的幕后者——或者说,是丘奇吧,是吗?”亚泽娜抄着手问道。
“可能吧,”约瑟夫模棱两可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只知道是黑文的掌权者之一。”
“他又是为了什么?”亚泽娜问道。
“呵……谁知道呢?”约瑟夫毫不在乎地笑道,看着「贝拉」那由他自己设计出的婴儿蓝双眸,轻描淡写地说道,
“说不定他们是想要战争呢,你说呢,Bel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