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北，铁血俱乐部】
比赛结束，俱乐部里的顾客们从门口纷纷散场离去。
邢登也混在离场的人群中，走向门外飘雪的夜色中。
他看着徐徐飘落的雪花，点燃了一根香烟。
突然间，一阵冰凉而熟悉的触感顶在颈后。
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任何恐惧，他吐出一串烟雾。
“……不动手吗？”邢登只问了这一句。
“有人要你至少死个明白。”身后的持枪者回答道。
邢登衔着那支烟，笑了一下，声音低哑。
周围的人群自顾自地离去，直到只剩下霓虹灯下的两人。
“跟我走一趟吧。”陌生的声音最后说道。
【黑崎市中心南，寇斯特公寓】
AI少女的全息投影躺在约瑟夫的膝上，看着他那双疲倦的眼睛，看了一眼窗边的另一个红发女人后，低声对他说道：「你喜欢她，我看得出来（You like her, I can see that）。」
“……你搞错了。”约瑟夫愣了一下，皱眉低声否认道。
「她是个真女孩（She's a REAL girl）。」「贝拉」继续窃窃私语道，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怜惜。
约瑟夫沉默了片刻，对自己的虚拟情人说道：
“只有你对我是真的那个（You're the only REAL one for me）。”
“你说那个枪手是来找那个工厂所在地的，”亚泽娜此刻从窗前走来，似乎没有注意到刚刚两者之间的亲密互动，“为什么？”
“……应该是为了找「再生仪（Regeneration Instrument）」吧。”约瑟夫说道。
“「再生仪」？”亚泽娜追问道。
“就是修复坏死与病变细胞组织的仪器，”他解释道，却突然冷笑了一下，“明明他找不到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种便利的技术根本还不存在。”约瑟夫直白地答道，“和「人工骨髓」比起来，都还只是个概念。”
“原来如此，”亚泽娜理解了过来，“你们给了他一张空头支票，而他还不知道那是谎言。”
“不只如此，”约瑟夫的笑变得有些无奈，“他还把唯一原本可能真救他一命的技术给亲手抹杀了。”
“等等……难道说人工骨髓没有被取消？”
“当然没有，因为那就是安老板自己在推进的项目。”约瑟夫肯定道，“不过现在他已经死了，对这项技术的研究恐怕也会跟着停止了吧。”
“那1月7号的新闻也是你的那个幕后老板搞出来的假消息？”
“是为了让枪手信以为真的假新闻，”约瑟夫空虚地冷笑着，抚摸着「贝拉」虚假的发丝，“暗杀的计划估计在那天就定下了吧，我猜。”
亚泽娜沉默了下来，看着客厅阳台外开始下大的雪。
“他是今年六月初才决定执行那个计划的，在实验室里我给他植入的脊柱战斗义体，只是搭载了基础强化功能的神经骨架，”约瑟夫继续说道，“不存在医疗辅助功能，只能维持他的身体机能一年左右，所以他必须寻找真正的替代性治疗方案。”
“而他在没有收到你们这边承诺的治疗报酬后，就想主动找去那个工厂，以为能在那里找出那个不存在的「再生仪」。”亚泽娜叹了口气，对这一切感到了极度的荒诞与可悲，但眼神依旧平静地看向他，
“所以告诉我那个工厂在哪，如果你还有一点想赎罪的良心的话。”
“……”
约瑟夫抬起头，有些失神地看着她。
他空空地直视着那双鲜明的红瞳。
一时间，他突然又陷入了那种莫名的入迷状态。
——自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诡异红外光点。
“糟——卧倒！！！”
他看见亚泽娜瞪大了双眼，看见那鲜艳的红色也摇动了起来。
他惊讶于她脸上那令他不解的惊讶，便想要问她些什么。
但接着，他便又惊讶于喉咙上喷出的红色鲜血，在视线中与亚泽娜的红发与红瞳重叠在一起。
他说不出话来，可能是因为声带被子弹射穿了。
不。
——也可能是因为，她实在是太美了。
“该死！”亚泽娜飞身扑倒在沙发脚下，只能看着头上的约瑟夫在眼前被狙穿了喉咙。
他的脑袋缓缓垂下，双眼还奇妙地注视着她。
第二枪射破窗户而来，打中了天花板上的投影仪。
「亲爱的（Honey）？」AI「贝拉」的投影开始不停闪退抽搐起来，站在沙发前，朝已然气绝的约瑟夫不断重复着伸手的动作。
亚泽娜在地上掏出枪，首先朝墙上的电灯开关扣下了扳机。
灯光熄灭，黑暗中，只剩下了故障的全息少女对那名死者来回地触而不得。
亚泽娜从地板上看向窗外的数栋大楼，在黑夜雪影与霓虹灯光中判断着狙击手可能的方位，握着枪随时准备还击。
突然，一团不明的黑影从夜色中飞来，撞碎窗户后瞬间打中沙发并吸在了靠背上。
亚泽娜定睛一看——是一个边缘正在闪着红光的奇怪圆盘，但那不妙的闪光声令她立刻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AI少女此时也停止了伸手，看向亚泽娜，轻轻张口，似乎说了两个字。
「快逃（Run）。」
亚泽娜愣了一下，立刻飞扑向另一边的窗户。
巨大的爆炸声与火光同时从公寓里冲出。
红发的女警摔落到隔壁居民楼的一户雨棚上，又向下弹落到原公寓的另一户雨棚上，接着又被弹飞出去，如此来回摔来弹去了好几次，最后在重重撞到隔幢的二楼阳台护栏后砸落到雪地上，足足坠落了十多米。
她那头鲜艳的红发被摔散开来，乱铺在白色雪面上。
“咳啊——！！！”
亚泽娜面容扭曲地咳嗽呻吟着，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至少有五根，肩胛骨应该是脱臼了，脊椎搞不好可能也有轻微骨裂，还有脑震荡。如果不是她一个练极真流空手道的早把身体抗击打能力练到了远超常人，她今天铁定是要英勇就义了。
她挣扎着，靠硬撑着的那口气把不听使唤的身体给逐渐支楞了起来，顾不得脸上和身上的血迹与黑灰，狼狈地扶着墙，迈着蹒跚的碎步，摇摇晃晃地从暗巷中走出。
“不许动！”一声警告突然在巷口旁出现，是一名前来查看的女巡警，正紧张带害怕地对她举起泰瑟枪，“举、举起手来！”
“……听着，我不是——”亚泽娜有气无力地还想要辩解，却看到她扣下了扳机，
“Holy shi——”
带电绳镖直接击中了亚泽娜胸口，还未等她骂完，瞬间通过全身的高压电流就使她直挺挺地又倒在了雪地里。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
半小时后，法医室的办公间里。
“抓稳了没？”卢琳叼着烟，双手逮着一名临时“患者”的上臂与肩膀问道。
“动手吧。”紧抓住床头的“患者”咬着牙点头道。
正骨时的脆响与痛苦的喊叫声同时响起。
“好了，”卢琳放开手，帮“患者”复位了脱臼的肩关节，“不得不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哪来的超人类。”
亚泽娜活动了下肩头，摸了摸被绷带缠覆的胸口，迅速穿上了衬衫，准备下床。
“喂喂喂，等会儿，”卢琳不赞同地站到她面前，“你都这样了，还想去哪？真当自己钢铁之躯了？”
亚泽娜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另一个身影从门外走进。
“娜娜……”芭芭拉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还要继续吗？”
“……”亚泽娜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向电脑桌旁，将那把爆能枪揣回了枪套里。
“你会死的！”芭芭拉冲上前，抓上了她的双肩。
“嘶——”亚泽娜倒抽了口气，芭芭拉见状连忙放开了手。
“我死不了的。”亚泽娜有些艰辛地笑了笑，问道，“邢登他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我们也在找他……”芭芭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略带担忧，“他不会找我们的。”
“……是吗。”亚泽娜叹了口气。
果然和她猜得一样，邢登也是在瞒着警方单独行动。
而如果他也和她一样，遇到了相同的危机的话……
“……我得走了。”亚泽娜穿上大衣，拍了拍芭芭拉的肩膀，“记得帮我跟你们局长保密。”
“等……”芭芭拉想伸手去拉住她，却看见一旁的卢琳摇了摇头，停住了动作。
红发的背影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劝不住她的。”卢琳吐出一串烟圈，“我赌十块钱，她现在是看起来平心静气，心里绝对气炸了。”
“我知道……”芭芭拉叹了口气，坐到病床上，仰头看向苍白的日光灯，
“这两个笨蛋，真的是——唉……”
【黑崎市中心，商业街】
人行天桥上，亚泽娜走在湿润的玻璃桥面上，任飘零的大雪在寒风中掉落在身上。
她抬起头，伸手接住两片雪花。
城市的冬夜在黑暗中泛着诡秘的幽蓝色，与周围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形成鲜明对比。
直升机的探照灯光从她身上扫过，巡弋向远方。
「今天你想来点什么？
（What would you want today？）」
一声呼唤使她注意到了旁边的机器。
那是一台带有智能语音的自动贩卖机。
「全部好东西，全免费！
（All good things,all free！）」
电子屏幕上的卡通动物对她竖着食指。
「每天一次，只此一次！
（Only once for one day！）」
然后，它竖起了姆指，朝亚泽娜比出一个赞来。
「立即来获取你的免费机会吧！
（Get your free chance, now！）」
“……”她看着货架上的商品，没什么她特别想要的。
但鬼使神差地，亚泽娜还是按下了一瓶能量饮料下方的按钮。
拿出手机准备付款时，她看着亮起的碎裂屏幕，呆了一下。
她点开那条未知用户发来的新短信，是半个多小时以前发来的。
那时候，她还在约瑟夫公寓。
深红色的双眸中，倒映着城市地图上的一个历史导航定位。
还有分享者「J.K with Bella」的个性化名称。
“他原来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吗……”
亚泽娜立刻理解了过来，拿走付过款的饮料后，走向天桥另一侧。
大雪纷飞中，她撕掉了脸上的那块医用胶带。
寒风吹拂起大衣的下摆，露出她腰间的银灰色枪身。
而天桥上，只余下了气泡破散所发出的清爽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