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的上空。
二月中旬的夜空,如一块墨绿色的玉石。
巨大的飞空汽艇上,全息投影的巨幕广告分外夺目。
钢铁外壳包裹下的躯体底端,是悬挂式的船舱。
「白泽号」——这艘由万华高科企业制造的飞空艇,是专为城中的上流人士们所打造的聚会场所。

一年一度的黑崎慈善拍卖会也在这里举行着。
由城市政企联合会(City Government and Enterprise Federation)主办,除了市政厅的议员们外,来自林奇金融、克氏科技、神原重工、天龙地产、合生制药、韦氏食品等等城市各大头部企业的公司高层代表们,都参与到了这场盛大的拍卖会之中。
“只可惜的是,今年却少了个最重要的龙头呢。”
西奥多·林奇站在会厅里侧的餐桌前,端着一盘黑森林蛋糕,对在场的那些老面孔与新面孔们感叹道。
“你说的是黑文集团吗?”在他旁边,天龙地产的代表人饶大为正品尝着杯中的白兰地。
“毕竟人家刚刚经历过那么大的剧变嘛。”西奥多笑了笑,吃起了一小块蛋糕,“接连失去董事长与副董事长两大话事人,现在想必还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之中吧。”
“可我听说他们的女儿不久后就会继任了来着?”饶大为问道。
“那位安小娅小姐么?”西奥多惊讶了一下,“一个14岁的小女孩能有这么大觉悟?”
“呵,我看多半只是个被那些股东们推出来当花瓶的傀儡吧?”饶大为则不以为然地放下酒杯道。
“是吗……”西奥多却有些不置可否,“虽然不乏这种老掉牙桥段的可能性,但我劝仁兄还是不要太小看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了。”
“哦,这话怎么说?”饶大为挑了挑眉。
“这是我从未对外人讲起过的事,”西奥多突然边嚼着蛋糕边回忆道,“实际上,我也是刚满十六岁就参与进了家族事业之中,打拼到如今这个集团COO的位置上,也不过只用了五六年罢了。”
“原来如此,是切身之谈啊。”饶大为笑了笑,“可我们不是在说安小娅吗?”
“是的——那位安小娅,那位黑崎创始人的独生女,放在过去的话,可能确实只是一个用来博得公众怜爱心的精致展览品吧,”西奥多说道,用叉子指向大厅中央,“就如同这些华而不实的拍品一样。”
“哈哈,你这话可别让那些议员们给听到啊,尤其是费尔巴哈(Feuerbach)那一派的老家伙们,”饶大为苦笑道,“那现在的那位大千金又有什么不同呢?”
“现在嘛——她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孤儿。”西奥多答道。
“哦,所以呢?”饶大为耸了耸眉毛。
“你永远都想不到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会做出什么样的惊人抉择,”西奥多放下了空盘子,用口袋里的餐巾擦了擦嘴,对饶大为微笑道,“Signore(先生)。”
***
凉宫纱夜坐在沙发上把玩着她那把黑色的镂刻工艺金属折扇,看见正对面那位金发议员正从一台服务型自动机器人的机械臂手中拿过一杯刚沏的红茶,微妙地挑了挑她那纤细的纹眉。
“我的脸上有沾上了什么吗,凉宫女士?”塞琉西见状微微一笑。
“明明出席的是酒宴却又只点了一杯红茶,有时候你的举止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代行者。”凉宫不冷不热地说道。
“我早就听说了白泽号上面的特供红茶是他们万华集团的一大特色了,”塞琉西细品了一口茶,赞叹道,“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两人此刻分别身着华贵的黑色晚礼裙与宝石蓝小礼服,作为市政厅方面的代表与女伴们的对子之一,参加着这场慈善晚宴。
“今晚的出席人数比往年要多得多啊,”塞琉西看着席间的诸多来宾,“而且看样子,有不少都是我们那位费尔巴哈前市长的商界老熟人。”
“哼,安世银一死,这些老狐狸们就迫不及待了么……”凉宫冷冷地合上扇子,“政治家与企业家都无非如此,眼里只看得到那点俗世的利益。”
“话虽如此,从我这个政治家的眼里看来,如果没有利益的话,秩序也是无从谈起的。”塞琉西不以为然地笑道,“就好比这座黑崎市一样——如果没有它在推广亚太地区的「新亚元(Neon Asian Yen)」货币金融体系方面所创造的广泛区域化利益,又怎么能成为世界性新政治秩序里的重要节点呢?”
“呵,你这么一说倒又提醒了我一个他们之间的新共同点,”凉宫冷笑了一声,“那就是和你一样的油嘴滑舌。”
“我就姑且当作是称赞我的能言善辩吧,”塞琉西苦笑了一下,又看向席间,“你认为这些企业巨头们之中,有谁最可能后来居上成为第二个黑文?”
“黑文只有一个,从来不会有第二、第三个之说。”凉宫漠然答道,“不过要我说,这些狐狸们之中,倒是有一头狼还混在了里面。”
“林奇企业吗……”塞琉西看向宴席边上的一个背影,“这些年来他们也算是长居次位的二号龙头了,对他们而言,如今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狼子必有野心矣,”凉宫喝了口茶水,“以后还会有好戏看的。”
“……凉宫女士啊。”塞琉西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代行者?”凉宫看向了他。
“论举止古怪这点……”金发的议员看向她手中的自带保温杯,略感无奈地微微一笑,
“——你不也是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