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新商务区】
微寒的夜风从耳边穿拂过黑色发丝。
绚烂的高楼与街景在她双眼中倒映。
特制的软钢丝套索从腰际延伸出去。
在它的尾端的磁吸抓盘,则牢牢地吸附在双脚上方的那个透明天平上。
少女将双臂枕在脑后,头下脚上地倒挂在这栋大厦顶端的水晶雕像上。
也就是这座忒弥斯证券交易所(Themis Stock Exchange)最高处的正义女神水晶像。
小型涡轮扇叶的转动声从雕像下方的环状全息广告影像中传来,绕着少女倒垂的单马尾向上升起。
一架黑色的小型无人机悬停在了少女的眼前,用它那只圆型的中央摄像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神偷少女,睁开眼睛~我是薇薇安(Vivian)~」隐藏式耳机里响起了一个女性故作戏剧腔的声音,「让我来看看你心中那些深奥的渴望——」
“我没睡着呢,星野(Hoshino)小姐。”少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哈哈,逗你一下啦,」被称作星野的女性俏皮地一笑,「嗯,很好,看起来新开发的隐形智能眼镜运行没问题,不愧是格林先生(Mr. Green)的手艺。」
「也不枉我们做了那么多遍模拟功能测试了,」另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差不多都准备好了吧,诗若?」
“早就准备好了。”诗若说道,准备将手伸向腰侧。
「等等先,布雷奇(Bridge),」星野却突然打断道,「你忘了还有那个了吗?」
「哦——对,还有那个啊,」名为布雷奇的男人反应了过来,「我都快忘了这个事前惯例了。」
“……那就按照老样子,”诗若似乎对此意料之中,“谁来当这次的发牌员?”
「你吧。」/「你咯。」耳机里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行。”诗若简短地答应道,摸出多功能腰袋中的折叠式智能手机,点开了那个已跟人玩过无数次的小游戏应用。
二十二张大阿尔卡纳(Arcana)塔罗牌在屏幕上出现,围成了一个清一色的深红色圆环,圆环周围则分别是三个玩家的翻牌指针。
少女点击完圆环下方的发牌键,圆环顺时针转动起来,三秒后再次停止不动,而其中被指针指中的三张牌被同时抽出,随后翻开,显示出了各自抽中的结果。
「这次我是“女祭司(The High Priestess)哦!”」星野愉快地吹了个口哨,「虽然形象跟我不怎么搭,但感觉会是个好兆头唉!」
「一开始就得意忘形了吗你,」布雷奇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的是“魔术师(The Magician)”吗……感觉还挺微妙的,诗若你是什么牌?」
诗若看着自己的牌面,眨了眨她那琥珀色的双眼,在风中对他们回答道:
“我是0号牌——「愚者(The Fool)」。”
牌面上,同样的一名黑发单马尾少女在阳光下挑着行囊唱着歌,即将踏上未知的旅程。
「呃,至少不是什么坏牌?」布雷奇评价道。
「非也——我说这简直就是王牌嘛!」星野莫名兴奋道。
诗若叹了口气:“这下总该开始了吧?”
耳机里传来两人异口同声的肯定回复:
「上吧——我们最勇敢的“愚者(The Fool)哟!”」
诗若点过头,解开了腰间的强化钢丝索。
少女如飞鸟般展开双臂,任自己从三百米的高空中俯冲而下,在掠过雕像下方的全息投影广告时转动身体,在凛冽寒风中坠落到倾斜的穹顶上,贴着玻璃以60°左右的斜线方向高速滑向大厦的边缘,最后冲出到证券大厦之外的高空中,仿佛朝下方的城市夜景飞行而去。
剧烈的风声从耳边刮过,让她听不清耳机里的电流声。
刘海的发丝在气流中纷乱地舞动,寒冷的空气从鼻腔中冲入肺里。
但她感觉得到(But she can feel it)。
预定的第一个着陆点从视野中扑面而来,她调整好气息,向上突然伸出左手。
跟随中的无人机从底部伸出小型握把,落到了少女的头顶位置。
诗若抓住握把并迅速调整身姿,在落地时飞快地做出了一个滑铲动作,凭着无人机的升力安全地着陆在一幢巴洛克风格的酒店大楼楼顶上,只踢起了一片飞扬的沙石,与惊走了一群栖息的白鸽。
滑行了十几米后的少女立刻起身,放开无人机就向前奔跑起来,身影迅捷如一只飞奔的脱兔。
而这座奥勒留大酒店(Oleliu Grand Hotel)的顶层露天通道上,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人影正从头顶上飞跃而过。
以双金刚大跳跨到酒店另一处楼顶的诗若轻松起身,看向远处高楼上的巨大LED荧屏上,那个在广告中笑靥如花的日本歌伎。
隐形智能眼镜中,AI规划的预定路线也隔空指向其上。
诗若一个前空翻下落到顶层阳台上,闯入了一场正在举行的婚礼现场。
在客人们惊讶的目光中,她飞速冲到了那对新人的前方,又一个鱼跃前空翻,从花环拱门中的新人头顶上穿越而过,在司仪、新郎与新娘以及双方父母的惊呼声中飞下了阳台。
然而,坠落的诗若在空中优美地转体完三圈半之后,迅速扯出腰间的钢索,扔向了百米开外的那幅广告巨屏上。
磁吸抓盘在固定后立刻扯紧了钢索,少女则利用重力直接向大荧屏飞荡而去,将如同猿人一般的高空荡索在市中心上方惊险地上演,并在身后的那场婚礼嘉宾们的目光中横身踩到了那个广告艺伎的笑脸上。
新的移动路线从广告屏上延伸出去,紧抓住荡索的诗若踩着屏幕在迷幻的光影中奔跑向前,利用绳索的延展飞走过巨屏的曲折面,在转移到另一侧的街道上方后,松开绳索同时朝街对面大跳而去。
无人机再度在高空中抓住了少女的双手,在短暂的下沉中加大了马力,竟一个翻转将诗若直接扔飞了过去。
少女在360°的高空大回环中直直掉下,伏身落到了又一处天台的霓虹灯招牌顶上,稳当得如同信手拈来。
诗若再度在狭窄的招牌上沿跑动起来,如履平地地从红底蓝边的“P”“K”“D”三个字母上接连跃过,最后又一个高空大跳,飞向了对面的一栋在建高楼。
从窗户直接跳进楼中工地的少女迅速起身,跑到平台的围栏边,一个侧空翻转体又轻松翻跃,并跳到了一条钢梁上,在跑到其末尾后又跳起伸手,抓着一处横杆荡向了对面的平台边缘,迅速以猫爬抓住围栏后又提身翻过,最后跑上了一截延伸出大楼的脚手架长木板,看向静止在对面五米外的一座塔吊机。
油黄色的起重臂下方,沉重的吊篮正悬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这是最后一段冲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倒退了几步后,以瞬间的爆发力向前高速地冲刺,在长木板的尽头处沉身一压,借着弹力朝起重臂的方向极限飞跃。
墨绿色的夜空中,无人看见,那道由人影勾勒出的高空抛物线。
然而,诗若在飞到最高点后却突然发现——
“糟了。”
距离还差了十厘米。
来不及思考补救措施的少女开始不由自主地朝前落下,而因为要避免破坏身体的平衡而无法改变姿势,诗若也只能闭上眼睛,任凭失重感将自己彻底支配。
突然,又一声异响使她睁开了双眼。
起重臂竟在朝她的方向偏转!
少女没有看漏这个“好运”,在刚好够到那个吊篮底部时奋力伸手一抓。
于是在一声沉闷的碰撞中,诗若终于抓住了最后的降落点。
诗若松了口气,整个人挂在吊篮上,抬头看着上方的起重臂后方,也就是这架塔吊的驾驶室。
「好险好险好险——!!!」星野的声音从耳机里再度冒出,吵得诗若都有些耳朵疼,「幸好我让“燕翼”把驾驶系统也顺手黑入了,要不然小诗你刚刚可就——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没死呢,星野小姐。”诗若有些无奈地安慰着,藏起了呼吸中的颤音,淡定得不像是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一般,“这还得多亏你的帮忙呢。”
「刚刚可真是让人捏了把汗啊,」布雷奇的声音也有些后怕,「我现在先把你拉上去——你这回可得抓稳了。」
诗若提起身体爬进上升的吊篮内,吊篮在无人机「燕翼」的操控下也同时滑向了起重臂的末端。
吊篮在固定到了起重臂的最尾部后,诗若将身探出吊篮外,抓着其顶部的外沿,又快速地攀爬到了起重臂的钢架结构上,最终站到了这座塔吊长臂的最高处。
少女俯瞰着周围霓虹闪烁的城市街道,与脚下的工地楼顶。
时间差不多了。
巨大的黑影伴随着震撼的引擎声突然从头顶上出现。
「白泽号」——那艘聚集着城市上流阶级们的巨型飞艇,正缓缓地飞过这座大楼的上方。
诗若抬起头,再度掏出腰间的钢索,同时还轻笑了一下。
是的,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钢索被直直地抛飞向飞艇下方,在抓住船舱的底部后,在瞬间绷紧的同时开始向上回收。
寒风中,少女的身影再次被拉上高空。
等着瞧吧,各位。
一场好戏马上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