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群乌鸦从教堂前飞过。
姚辉一动不动。
他不确定这是哪里。
但面前有一个女人，打着伞。
明明天空没有下雨。
——是的，没有下雨。
只有一片殷红色的日暮。
『……时间快到了。』
女人突兀地开口道。
一个轻柔中略带疲惫的声音。
这声音无比熟悉而陌生。
『还没有……决定好吗？』
她奇怪地询问道。
姚辉疑惑了。
决定好……什么？
他想追问，但又说不出。
他看不见她在伞下的表情。
他试图回忆起她的模样。
而脑海里依旧一片朦胧。
但可以确定的是——
他和她没有这样对话过。
『……我该走了。』
女人再次开口道。
姚辉只是沉默在那里。
女人向后转过身。
……是错觉吗？
她似乎苦笑了一下。
姚辉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
然而——
钟声已经响起在头顶。
【黑崎市西郊，望夫角，沿岸公路外围】
姚辉在摇晃中醒了过来。
“是梦吗……”
他仍然感到有些恍惚。
揉了揉眼皮，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都三十多的人了，还梦见这种古早罗曼剧一样的场景……自己未免有些太松懈了。）
“组长，你醒了吗？”副驾位的丁晓琴看了眼后视镜，然后回头看向后座。
“我们到哪儿了？”姚辉坐起身，看向窗外的公路与海岸。
“该说你醒得正好吗，”主驾位上的邓帅将方向盘打了半圈，“我们已经到他家门口了。”
警车在岔路口向右一拐，开进了大路旁的斜坡上，并在小路尽头的最高处停下。
一座现代化的豪华海景别墅，在悬崖边上伫立着。
“我去，”邓帅小小地发出惊呼，“他可真是个大土豪。”
“这种豪宅，只在电影里才见过啊……”丁晓琴也惶恐地扶了扶眼镜。
“那说明你们还是见识少了，”姚辉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打开了车门，“走吧——去会会那个大导演。”
没错——三人这次，正是为了昨晚突发于丹尼斯影视中心的盗窃案，前来向受害人询问线索的。
也就是说，这栋海景别墅，正是那位大导演丹尼斯·戴彻的住所。
姚辉按下了大门前的门铃，一个略感冰冷的女声在对讲机中响起。
「请问是哪位？」女人礼貌地问道。
“KCPD，”姚辉开门见山道，“关于昨晚发生的丹尼斯影视中心失窃案，我们有几个问题想找丹尼斯·戴彻先生。”
「……请稍等。」女人冷静地回答道。
对讲机沉默了下去，三人只得等待起来。
“今天也是多云……啧，”邓帅看着漫天的阴云，“这破城市就没一天能出个晴吗？”
“总感觉前辈你好像心情不太好？”丁晓琴问道。
“你不用管他，”姚辉说道，“他只是在烦又没机会约一组的小叶子吃饭了而已。”
“哦……呃、小叶子是谁？”丁晓琴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这位三好学生还是别打听了。”邓帅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有姚哥你干嘛又多嘴……”
大门突然打开，中断了三人的闲话。
一名白发及腰的女性走了出来，在一身白色的西装短裙下更显挺拔干练。
“我叫姚辉，刑事科二组的组长，”姚辉对她出示了警证，并指了指身后两人，“他们是我的组员，男的姓邓，女的姓丁。”
白发的女人向他点了点头，表情平淡如水：
“我是丹尼斯先生的私人助理，你们可以叫我海伦（Helen）。”
“……私人助理？”姚辉却疑问道，“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在「白泽号」的拍卖会上也出现过？”
“……您记得没错，”海伦微笑了一下，“我的确以公司代表的身份参与过那场拍卖会。”
“而且最后还与林奇家竞拍过，”姚辉补充道，“天才大导演也会对一张纪念钞感兴趣？”
“我家老板向来爱好收藏一些特别的艺术品。”海伦答道，“您这次不就是为失窃的藏品而来的吗？”
“……”
姚辉看着她那暗灰色的双眼，不再多问。
“……”
海伦挂着她那副完美的笑容，一言不发。
无情的沉默似乎又要落下——
“又来？”但邓帅忍不住拍了下额头，“干嘛老是二话不说就开始迷之对视啊？”
“那个……”丁晓琴小心翼翼地在两人间插话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啊？”
“啊。”姚辉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差点忘了……所以说，你看丹尼斯先生现在有空吗？”
“严格来讲的话，是没空的。”海伦否认道，却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但您这么问也只是句客套话吧？”
“啊哈哈……”姚辉打着哈哈道。
海伦倒是没说什么，带着他们走向了别墅：
“那么三位警官……请跟我来吧。”
＊＊＊
别墅内，一场别样的戏码正在上演。
装潢复古的起居室中，绿色的灯光正照在男人头顶。
他心事重重地聆听着头戴式耳机中的录音。
一个女人，突然在房门出现，无声无息。
男人惊愕了一瞬间，随即恼怒地摘下耳机，把它们和录音机都放进了一个工具箱。
女人有一头乖巧的白色短发，穿着一款露肩的小短裙。
男人拔出腰间的一把造型独特的手枪，指向女人。
女人却并不惊慌，只是无奈地笑问道：
“你为什么一见我就来气呢？”
灯光于此刻变成了红色。
“诺伊……”男人悲伤地咬着牙，纠结地叫着女人的名字，手指却迟迟无法扣下扳机——
“CUT（停）！”
灯光突然变为白色，同时从楼上传来一声打断。
准确的说，是二楼处的一段云廊上，一个长发及肩的人影正从那里探头。
而刚刚那段起居室戏码，实际上是发生于一楼大厅里搭建的临时摄影棚。
“詹姆斯，”二楼的人影从楼梯口走来，拄着一根拐杖的步伐略显吃力，“你可以回去了。”
“戴彻先生……”摄像头下的男人放下了道具枪，表情欣喜，“所以我是通过了，对吗？”
“不，”此时，刚刚与他对戏的那名女子开口道，“很遗憾地告诉您——您没有通过这次试镜。”
“什——您这是在开玩笑吧，小姐？”男人难以置信道。
“不……玛甘泪（Margaret）是个不会说谎的好孩子，”导演走到了一楼，脸色苍白地对那名二线的小演员叹了口气，“你刚刚的表演不合格。”
关闭的百叶窗于客厅中升起，阴郁的天光从落地窗外透入。
悬空的玻璃之下，大海正涌起一片灰色。
临时的女演员玛甘泪从棚内走出，将一辆轮椅推到了丹尼斯·戴彻的身下。
试镜的男演员詹姆斯则大失所望，也彷徨地走到他跟前，手中还拿着剧本。
“不，我不明白……”詹姆斯疑惑道，“是我的演技在哪里还不够到位吗？还是说台词哪里说错了——”
“不是这些问题……”丹尼斯坐到了轮椅上，摆了摆手后却这么说道，“你的演技可以说是很好的。”
“啊？”詹姆斯越发困惑了，“那到底是什么——”
“但哈伦这个角色不需要这么多演技。”丹尼斯又补充道，看向他的眼神中毫无怜悯，“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这……怎么可能！？”詹姆斯明显不解道，“是您让我根据原作自由发挥的，这个角色在这里明明……”
“给出了大量的心理描写，我知道。”丹尼斯替他回答道。
“那您怎么会觉得这里不需要演技去表达呢？”詹姆斯反问道。
“唉——所以说你们这些演技派的通病就是这样啊。”丹尼斯叹了口气，明显不太想解释清楚。
而恰好此时，新的客人也走入了客厅。
姚辉看着这奇怪的试镜现场，悄悄地询问起身后的海伦：“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不，”海伦却神秘地笑了笑，“你们可能来的正是时候。”
丹尼斯也注意到了这里，却在姚辉准备开口前，突然问道：
“那么正好，请这位警官来告诉我们吧。”
姚辉愣了一下，指向自己：“我？”
“这只是个如果的说法——当你身负一项事关维护人类历史与拯救人类命运的重要使命时，却得知你所爱慕的某个女人，是一个专门来破坏这一任务的危险分子，而恰好在此时，她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于是你对她举枪相向，尽管你自知无法对她开枪。”丹尼斯开始打起了天马行空的比方，听得姚辉莫名其妙，
“你觉得，你这时会是什么表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
姚辉在心中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眼神认真的丹尼斯，以及那位同样想听到解答的詹姆斯。
“我想……”姚辉竟真地思索了片刻，眼神也莫名地黯淡了几分，随后对几人开口道，
“我应该会做不出表情吧。”
气氛在客厅里凝固了一瞬间。
直到丹尼斯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看——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