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西郊，望夫角，丹尼斯宅邸】
在送走了那名仍然心存不满的试镜者后，姚辉三人与丹尼斯三人来到了二楼的餐厅。
“那个詹姆斯·康斯（James Kons）可是你推荐给我的，海伦，”丹尼斯叹着气，被玛甘泪推到了餐桌旁，“结果就是这么个样子？”
“是丹尼斯你自己说要找一批还没出名的演员的，”海伦将茶水摆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是你的要求太严格了。”
“这可是在翻拍那个阿西莫夫的大杰作！”丹尼斯摇头道，“你觉得我能放低要求吗？”
“但这已经是第三个被淘汰的人选了，”海伦放下茶壶，“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那些明星？”
“然后让我去找雷恩·加塞林（Ryan Gasoline）来出演吗？”丹尼斯苦笑着对付起盘子里的培根煎蛋来。
“那就不是在拍《永恒的终结》，或者说绝对会被拍成是第二部《绝影杀手》了吧。”海伦也笑了起来。
“……”
姚辉三人组有些傻眼地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们。
“为什么我们每次来都会碰到人家吃早饭啊？”丁晓琴小声地问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姚辉无奈地反问道。
“人家这是当我们来串门的了……”邓帅有些无语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的小骚动，那位叫玛甘泪的短发女子在大导演身边提醒道：
“丹尼（Danny），三位警官还在那边等候呢。”
然而，丹尼斯却一下丢下了叉子，看向姚辉突然说道：“对了！还有你啊！”
“我又怎么了？”姚辉摸门不着道。
“我是说——你要不要来试试这个角色？”丹尼斯唐突地提议道。
“您在开玩笑吧？”姚辉不可置信地摇起头，“公务员是不能从事副业的，这种事容我拒——”
“事成之后片酬保证有三千万起步，不骗你。”丹尼斯补充道。
“容……容我拒绝。”姚辉磕巴了一下后又说道。
“组长……你刚刚不会动摇了吧？”丁晓琴看了他一眼。
“真的吗？”旁边的邓帅却突然来了劲，“那导演你看我怎么样——”
“啊，你的话就算了。”丹尼斯直接摆手道。
“呵呵。”不知为何，玛甘泪与海伦同时笑了起来。
＊＊＊
“嗯哏，题外话还是到此为止吧。”
姚辉咳嗽了一下，表情恢复了严肃。
丁晓琴还在旁边挠着脸，邓帅则摸着被他捶过的后脑勺。
丹尼斯也结束了用餐，操控着自动轮椅进入客厅，留下玛甘泪在身后收拾餐具。
“根据我们昨晚的初步调查，”姚辉继续说道，“影视中心里失窃的是你的收藏品之一，而且基本可以确定是那个「黑燕」犯的案。”
“黑燕？”丹尼斯却显得不知所谓，“这是什么新潮的日本姓氏吗？”
“是白泽号拍卖会上的飞贼，”海伦在旁边提醒道，“偷走了那张新亚元纪念钞的人。”
“原来是代号……”丹尼斯反应了过来，“这年头还真是什么稀奇事都有。”
“……据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陈述，”姚辉叹了口气，“被盗走的是你办公室里的一饼胶卷盒。”
“嚯……看来这位怪盗也是个电影爱好者嘛。”丹尼斯却云淡风轻地笑道。
“那个……感觉你好像不惊讶？”丁晓琴问道。
“惊讶么……”丹尼斯摸了摸下巴，“可能是在遇到这位姚警官之后，就觉得不算多要紧了吧。”
“……我重申一遍，不会参与你那个试镜的。”姚辉又瞥了他一眼。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丹尼斯苦笑道。
“那只是丹尼的玩笑话而已，”玛甘泪走到他身边，“警官不必放在心上。”
“感觉他刚刚可不像在开玩笑……”姚辉叹了口气，看着丹尼斯对玛甘泪耳语了些什么。
然后，玛甘泪走到了客厅门边，打开了墙头的一台唱片机。
唱片在针头下缓缓转动起来，开始播放着轻柔的小提琴曲。
“不错不错，”丹尼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场合果然还得是巴赫啊，他的这首G弦上的咏叹调可谓是百听不厌了。”
“……？”姚辉感到了一阵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放音乐啊……”邓帅忍不住小声地吐槽道。
“啊，这曲子好像经常在电影里听到过……”丁晓琴呆呆地说道。
“我家老板有些对仪式感的奇怪追求，让几位见笑了。”海伦在沙发后解释道。
大导演操控着轮椅，在落地窗前停下。
那一头微微蜷曲的黑色长发之下，姚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要开始回忆什么往日种种了？”姚辉在其身后探问道。
“你的直觉很敏锐么，警官。”丹尼斯轻笑道，“你说的那盒胶卷——是我亡妻的遗物。”
“……”姚辉愣了一下，竟差点没端稳手中的茶杯。
“她去世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你不用过意不去。”丹尼斯释然地说道。
“三年前……”听到这一时间的姚辉若有所思。
“她以前也是一个演员，不过只在我的电影里担任过几个不太出名的女配角，那盒胶卷是我为她拍摄的一些出场片段，以及生前录像。”丹尼斯静静地述说着，“所以说，我也不明白那个怪盗为什么会盯上它，因为那根本就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妻子的名字是？”姚辉询问着他的背影。
“克露莎（Klusha）。”丹尼斯回答道，“听起来很像某个特洛伊英雄的亡妻，是不是很巧？”
“别在那儿发呆了，新人。”姚辉看了一眼旁边。
“啊，我知道了！”丁晓琴明白了过来，拿出手机搜索起来，“……克露莎·多敏（Klusha Domin），呃，不是戴彻（Datcher）？”
“是她的旧姓，”丹尼斯解释道，“婚后我没有要求她改，毕竟比我的听起来更顺耳。”
“我还以为是为了反对父姓权威之类的呢，”姚辉说道，“结果就只是因为好听这种理由……你这人，怪得过头了。”
“哦？不要去轻易改变爱人身上的独特之美，这点难道很难懂吗？”丹尼斯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还是说，你该不会连一个女人都没有爱过吧，警官？”
空气突然凝固了。
两名组员有些紧张地看着组长，玛甘泪与海伦则选择了对这挑衅般的问题一同视而不见。
“……这种事跟案子无关吧。”沉默了半晌后，姚辉略感无奈地答道。
是错觉吗？丁晓琴仿佛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忧伤。
“回避是一种明智之举呢。”丹尼斯笑道，仿佛赢得了什么胜利似的。
“请说这是刑警的专业性，我可不会被你牵着走，”姚辉叹气道，“还是说，在回避的人其实是你才对？”
“哦？”丹尼斯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黑燕」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你妻子的遗物出手。”姚辉说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原因，还是不想告诉我们原因？”
“……你觉得我有所隐瞒？”丹尼斯没有回头。
“先是白泽号的拍卖会，现在是你的博物馆，”姚辉起身，也走到了窗前，“虽说「黑燕」向来只对有钱人出手，但两次都和你这边相关，我可不觉得是单纯的巧合。”
“哈哈——那按你这么说的话，「黑燕」是不是就成我的人了？”丹尼斯笑了起来，“让我帮你推理推理——先是我以竞拍为掩饰让她盗走了纪念钞，然后又安排她上演了一出监守自盗的戏码？”
“我可没这么说。”姚辉摊开手。
“如果这是侦探电影的话那情节还真够俗套的。”丹尼斯摇了摇头，“可是现实是比这更无趣的，你应该明白——这种只能算是瞎掰。”
“我竟然能听到你说这种现实主义的话了……”姚辉感叹道。
“但是你还是对我有所怀疑吧？”丹尼斯说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这位「黑燕」的动机不是要针对某个人这么简单？”
“……这是什么意思？”姚辉追问道。
“这次我是不太清楚为什么，但拍卖会那次，那个「黑燕」不是故意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了吗？”丹尼斯笑问道，“你说过的——她和上流人士都过不去嘛。”
“所有人……”姚辉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不成那张逆位「教皇」……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吧？”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哦，”丹尼斯依旧笑着否认道，“你就当我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你这家伙……某种程度上比那个培勒林还麻烦呢。”姚辉叹气道。
“是么？但我可自觉是个很单纯的人呢。”丹尼斯说道。
沙发上，丁晓琴与邓帅不知所以地看着他们的对话，而海伦与玛甘泪正在桌前换上新茶。
窗前的两人望着窗外，是绵延的阴云与无垠的海面。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姚辉转过身道，“博物馆的监控记录在昨晚被人为删除掉了，但似乎不是保安干的。”
“怎么感觉越来越像审讯了……”丹尼斯略显无奈道，“这事问我也没什么用哦，会不会是「黑燕」的杰作呢？”
“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不认为是她干的。”姚辉答道，“不然早在白泽号上她就该干过了。”
“谁知道呢？”丹尼斯却不以为然道，“可不要用惯性思维去揣测一个黑客的行动哟。”
“……我没说过她是黑客。”姚辉看了他一眼。
“我猜的，你信吗？”丹尼斯又微笑着反问道。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丹尼斯，”海伦此刻开口道，“下一个预约的试镜人选已经要到了。”
“哎呀，看来愉快的会话要就此结束了呢。”丹尼斯有些遗憾地说道。
“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姚辉走向沙发前的组员们，“有进展的话会及时通知你的。”
三人一同走向门口，准备离去。
“对了，”窗前的丹尼斯没有起身，却叫住了姚辉，“如果你找到那只「黑燕」的话，能将她介绍给我认识么？”
“……你又要搞什么鬼名堂了？”姚辉有些无力地反问道。
“她是一个好演员。”丹尼斯却神秘地答复道。
“……她是一个罪犯。”姚辉则无奈地回答道。
丹尼斯却又笑了两声，长发在肩头上抖动起来。
他回头看向了姚辉，语气轻盈地笑问道：
“但我们又有谁不是呢，警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