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层云低压。
青鸾站在练功坪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天。
漆黑一片，今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倒像是有一位化神大能将自己研制的漆墨打翻了，染了整个天穹。
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师尊？”姜寒渊已经盘膝坐在聚灵阵心，看着青鸾凝重的表情，有些不安，“天怎么突然阴了？”
“没事。”青鸾收回视线，在她身后盘膝坐下，语气和平常一样温和，“收敛心神，准备突破，记住为师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心。”
“嗯。”姜寒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冲击那道困了她三个月的瓶颈。
青鸾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元婴级别的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她体内，替她护住经脉。
炼气六层到七层，本就是小境界之间的跃升，以姜寒渊这三年的积累，再加上他最近用大量灵药帮她淬炼经脉，按理说应该水到渠成。
可是今晚有很大的不对劲。
姜寒渊体内的天凤血脉比平时活跃了太多。
那股灼热的力量在她丹田深处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拼命地冲撞着她尚未完全贯通的经脉。
“唔——”姜寒渊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忍住。”青鸾加大灵力输出，元婴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灌入姜寒渊体内，将天凤血脉的暴动强行压制下去，“冲关！”
姜寒渊闷哼一声，借着青鸾的力量，将积蓄了许久的灵力猛地推向那道屏障。
炼气七阶，破！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姜寒渊身上亮起，那是修为晋升的标志。
“师尊！我突破了！”
姜寒渊欣喜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青鸾，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头顶的天空亮了。
整片天空都在发光。
层层叠叠的乌云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就好像是被点燃暗火的木炭。
云层的缝隙间，有雷光在涌动，带着煌煌天威的金色。
青鸾慢慢站起身来，将姜寒渊挡在自己身后。
“师尊……这是什么？”姜寒渊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本能在告诉她：那雷就是冲着她来的。
青鸾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系统面板上关于天凤血脉的描述：
“这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也是诅咒”。
他想起天凤血脉的觉醒条件，也明白了陈长生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夺取天凤血脉。
本就如此。
天凤血脉，生来就被这方天地所不容。
在觉醒之前，天道不会允许拥有这种血脉的人踏入修炼之途。
一旦尝试突破大境界，天地便会降下灭杀之劫。
而今晚，姜寒渊要筑基。
炼气七层到筑基，从来不是一道技术性的关卡。
它是凡人与修士之间真正的分水岭。
对普通人来说，筑基需要的是积累和感悟。
对姜寒渊来说，筑基意味着向天地宣战：来吧！老子就是要逆天而行！
天地呢，自然会用雷劫来回答她。
“系统。”青鸾在心中默念。
【主人请说~】
“有什么能帮她扛过雷劫的东西吗？”
【正在搜索……检测到主人当前天命值：80 点（三年任务积累）】
【推荐兑换：九天玄元护体符——100天命值。（可抵挡一次天道级别的攻击，但需由他人代为承受）】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换。”
【已兑换。剩余天命值：－20 点。】
一道温润的光华在青鸾掌心浮现，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符箓。
符箓上的纹路繁复到了极点，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让青鸾觉得神识胀痛。
“徒儿。”青鸾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姜寒渊的眼睛，“你相信师尊吗？”
姜寒渊看着青鸾手中那枚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符箓，又看了看他平静如常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尊你要干什么？不——”
青鸾一指点在她眉心，姜寒渊的意识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他将昏迷的姜寒渊抱到聚灵阵最安全的位置，将符箓贴在她的丹田处，并将三年前系统给他的天道固培筑基丹喂给姜寒渊吃。
符箓感应到天凤血脉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然后青鸾站起身，负手而立，抬头望向天空。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山头都在颤抖。
金光闪电如同一柄从九天之上落下的审判之矛，带着万物可灭的煌煌天威，直直劈向练功坪中央的聚灵阵。
青鸾拔剑。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出剑，三年前剿灭血影宗时，都未曾出鞘。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玄奥的剑意，就是最简单的一剑上斩。
剑光与雷光在姜寒渊上方三丈处相撞。
天地失色。
方圆百里的飞鸟走兽在同一时刻伏地不起，修为稍低的散修被这股碰撞的余波震得经脉逆流，瘫软在地。
无数道神识从云州各处探来，又在感受到天劫气息的瞬间仓皇缩回。
天劫。
有人在渡天劫。
而且还是最凶险的灭世雷劫。
哪个疯子敢硬扛？又是那个疯子在渡劫？
青鸾不知道自己扛了多少道。
前三道他用剑硬生生给斩了。
再三道他动用了剑意，将天雷引入大地。
又三道他布下阵法，以整个山头的灵脉作为缓冲。
可是天雷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到后来，已经不是一道道劈了。
天雷连成一片金色的瀑布从天幕上倾泻下来，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方圆百丈之内，草木尽焚，岩石化齑。
青鸾硬扛到了第三十六道。
他的道袍早已化为飞灰，元婴级别的护体灵光被劈得支离破碎。
胸口一片焦黑，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嘴角不断有血水渗出，每一滴都带着金色的电弧，那是天雷入体灼烧经脉留下的痕迹。
但他一步都没有退，还是笔直地站着，如松如岳。
身后的姜寒渊在金色光罩里安然沉睡。
筑基的过程已经在她体内自行运转，只等雷劫结束便能完成最后的蜕变。
青鸾咬着牙，以剑拄地，抬头看向天空。
第四十九道。
也是最后一道。
那道天雷落下的速度奇慢，像是在蓄力。
云层中所有的雷光都向中心汇聚，凝聚成一道只有手指粗细的金色闪电。
闪电周围的空间甚至都因为此方世界无法承受的压力开始了扭曲。
青鸾盯着那道雷，忽然笑了一下。
“来！有本事就劈死我！”
【主人！不要挑衅此方天道呀！】
青鸾：“？”
像是回应青鸾的期待，闪电之中蕴含的至阴至阳之力又开始了增加。
“我chovy你怎么不早说？”
但又响起身后那位小丫头，青鸾心中一动。
他在这个世界其实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至少这件事，他做对了。
青鸾弃剑，张开双臂。
第四十九道天雷轰然灌入他的胸口，穿透而去直冲姜寒渊。
金色护体符箓感应到致命攻击，发出一声嗡鸣，将她及时护住了一瞬。
但玄元护体符并非万能，它只能抵消致命一击，无法完全消除天雷的全部威能。
余下的雷光在青鸾体内炸开，五脏六腑几乎在同一时刻受到重创。
他跪倒在地，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却回头看了一眼姜寒渊。
聚灵阵中，淡红色的灵光正在缓缓收敛。
筑基成功了。
“师……尊……”
昏迷中的姜寒渊嘴唇翕动，眼角有泪滑落。
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身体感受到了有人替她挡住了本该由她承受的一切。
青鸾看着那滴眼泪，用尽最后的力气笑了一下。
然后一头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