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天光晦暗。
须弥秘境的青铜巨门矗立在荒原上,门前乌压压站了一片人。
各宗各派的长老们面色铁青,有人负手来回踱步,有人盯着巨门上越来越弱的灵光一言不发。
太虚宗来了两位执法长老,天玄宗也到了人,几个中等宗门不甘落后,把能派的长老都派来了。
小宗门更急,有的掌门亲自蹲在门口,眼眶熬得通红。
宗门代表着各传承的弟子魂灯灭了大半。
昨天夜里开始,各宗祠堂里的魂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到今日清晨,已经有几十盏彻底熄了。
太虚宗的执法长老姓周,是个清瘦的中年修士,金丹后期的修为,此刻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身后站着一个抱灯的弟子,灯罩里还亮着三盏,其中一盏在角落里忽明忽暗,眼看也快撑不住了。
“沈云霁那孩子,吉人天相。”旁边一个长老低声安慰他。
周长老没说话。
他盯着巨门上那道越来越窄的裂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不远处,一个穿灰袍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七盏魂灯。
他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第一盏灭了,第二盏灭了,第三盏也灭了……
到第四盏的时候他彻底忍不住,手在颤抖。
可是这魂灯如时间,只会流逝直到熄灭。
他把灯捧起来擦了擦灯罩,擦了又擦,试图把熄灭的灯芯擦亮。
老者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矮了半截。
他身后蹲着几个同门弟子,围在一起,谁也不敢出声。
老者的眼泪砸在灯罩上,无声无息。
“掌门……”有个弟子小声开口。
“别说话。”老者把七盏魂灯一件一件收进储物袋,收得很仔细,像是在收殓尸骨,“回家再说。”
那边几个中等宗门的长老围在一处,压着嗓子说话,声音里全是焦虑。
“进去三十个,魂灯灭了二十多盏。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
“秘境往年虽然有折损,从来不会这么高。”
“你说是世界结晶引发的动荡?谁传出来的消息?”
“不知道,都这么说。可世界结晶出世,那得多少人抢破头?总不能没有一个跑出来报信的!”
没人能回答他。
青铜巨门的灵光又暗了一层,门口几个阵法修士急得满头大汗,联手往门缝里灌注灵力,想把秘境再重新打开。
门缝里透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吹得人心里凉凉的。
就在这时,巨门内部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门板。
所有人都停了手,抬头看过去。
门缝里涌出一股浊气,裹着几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前几个人身上带着血,脸上惊魂未定,一出来就瘫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涌出来几个,还有几个被拖出来的。
最后一道白色身影稳住脚步,从门缝里一步步走出来。
是沈云霁。
他身上的白衣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沾着灰,但整体看上去还算体面。
他身后跟着四个修士,步伐一致,眼神正常。
“云霁!”周长老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没事吧?”
“弟子无事。”沈云霁行了一礼,声音平稳,“秘境深处出了变故,弟子带人突围出来的。其他同门……”他低下头,顿了一下,“弟子尽力了。”
周长老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问。
活出来的人说什么都行,死人没法开口。
沈云霁垂着眼站在人群里,面色疲惫而沉重,演得滴水不漏。
没有人注意到他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体内那个寄生体正贴着他的金丹蜷着,方才在路上有两次差点控制了他的意识。
还好那位神秘前辈给他的那道护神咒还管用。
但撑得了一年两年,撑不了十年八年。
他得尽快找到前辈,问清楚这灰瞳到底怎么解。
他身后那四个“同行”修士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不说话。
试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秘境之内。
古殿外那片流沙空地上,原本横七竖八的尸堆里,有一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姿势诡异,像是有根线从头顶把人提了起来。
这些修士大多尸体完好,没有什么大的外伤。
当然不排除其他,其中就有一个修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剑伤,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瞳孔里浮着一层灰翳,和沈云霁眼底的一模一样。
但比沈云霁的灰翳要厚实许多,像是泥水糊在玻璃上。
他转了转脖子,咔咔作响,然后往殿门的方向走去。
另外几个也跟上了。
殿门口,青鸾和姜寒渊正往外走。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片流沙空地上晃动的灰瞳修士。
“这是?”青鸾握住剑柄,把姜寒渊往身后带了带。
姜寒渊还是有些不适应青鸾的举动。
“前辈?”姜寒渊在他身后轻声问。
“先看看。”他压低声音。
那几个灰瞳修士注意到他们,只是径直走向了秘境出口的方向。
“被寄生了?”青鸾猜测着,可是谁会这么做呢?
这些寄生修士不乏金丹修为,宗门天骄。
按道理来说护身法宝应该不会太差。
青鸾就在陷入了深度思考的时候,那位胸口有一个大洞的修士追寻着气息看向了青鸾他们。
仅一眼,就从青鸾身上把目光移到了姜寒渊身上。
完美无瑕的先天圣体!
此时的寄生修士还不知道姜寒渊天凤血脉的存在,只是被姜寒渊身上散发的醇厚气血所吸引。
仅用脑子思考了一秒,就朝着姜寒渊冲了过去。
其他修士也被吸引注意力纷纷转身。
“?”青鸾已经有了一点点头绪了。
姜寒渊已经拔剑微出鞘,
…………
秘境外的沈云霁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
这面铜镜镜面打磨得极薄,边缘刻着一圈繁复的阵纹,是太虚宗特制的“回溯镜”,能够短暂映照出秘境内部某处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将铜镜递给周长老:“弟子突围时启动了这面回溯镜,秘境深处还有同门被困,弟子想请诸位长老一同看看里面的情况,好做决断。”
周长老接过铜镜,灵力注入,镜面立刻亮了起来。
镜中映出的是秘境古殿外那片流沙空地。
画面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投映,但足够看清了。
各宗长老纷纷凑过来,伸长了脖子。
有人已经在数画面里还站着的修士有几人。
不过点睛之笔还是只有一处。
姜寒渊站在古殿门口,右手拔剑,剑身出鞘三寸。
银白的剑光在画面里像一道细长的闪电,映着她半边沉静的面容。
她身后站着个白衣少年,同样按着剑,但姿态比她从容得多,一点也不急。
而姜寒渊对面的那个修士,胸口破着一个大洞,正朝着姜寒渊冲过来。
沈云霁特意模糊了他的脸。
“那是什么东西?”有长老失声。
“那是我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