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舒云不知道自己在这诡异的地方待了多久了。
视野所及唯有浓雾,脚下尚有泥土,耳边满是呐喊声,偶尔也会有刺鼻的血腥味传来。
最开始苏醒时,大脑一片空白,除开记得自己名字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记得清的。那时候还没有这无尽的声音,也没有那作呕的味道。
虽然环境诡异,但牧舒云却在这之间找到了祥和。
没有日夜,那么困了便去睡。
没有视野,那么便慢步行走。
直到某一天,她确实感到了某种热量传来。
明明在这浓雾中,并没有水分,更不会让她感到闷热,又或是别的什么。
在那之后,便是呐喊与砍杀声出现在浓雾的一端。
这时候,隔着浓雾她可以看到宛如剪影般的戏剧,人类对抗着人类,人类对抗着不知名的生物。
而戏剧落下时,总会有什么一同凋零,再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不喜欢这样,但无论她看不看,无论她是否冲向迷雾,她什么都阻止不了。
血腥剧目的出现毫无规律,有时候会在牧舒云漫步时出现,有时候会在牧舒云发呆时出现。睡觉时自然也会出现,她已经被无数次从睡眠中惊醒。
她想过这一切应当是想告诉她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正常。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试着解开迷雾或是别的什么。
一切都是徒劳。
但她仍在坚持。
坚持到她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她突然间想了想自己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呢?
一年?
还是三年?
也有可能并没有那么久。
最少她现在并没有崩溃。
所以她再一次站起身,抹掉了眼角的泪珠。
她还能想起刚才那惨烈的战斗。
“...上!我就在你身后。”
但他们所面对的绝非是一句话语就能激起信念对抗的敌人。
站在最前方的人身体抖了抖,深呼吸后猛地向那潮水般的敌人冲去。
他们的敌人矮小不一,但那诡异的身形和沙哑的嘶吼声足以让面对它们的敌人胆寒。
它们每一位都装备着粗糙的武器,偶尔间也有着全身披甲的精英出现。
但他们还是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潮汐。
直到他们的背后也出现了敌人。
“地震术?!”
“不,它们在我们脚下!我们该转移了,快!”
他们没能撤退,更别谈什么转移。
尖塔突兀地从地下破出,无数的怪物从塔口爬下。
正面对抗已经拼劲了全力。
他们倒下了。
他们的尸体被敌军拖着,血肉尸骨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轨迹。
他们的尸骸被倒挂在一颗大树下。
而那颗树下,正摇摆着不计其数的残缺尸体。
“......”
牧舒云已经吐过一回了。
她一直适应不了这种惨烈。
这种景象的出现她总是需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而这几天她绝对会时不时就回想起这残暴的画面。
而这血腥绝不会让她有这么长的休息时间。
她只能强迫着自己适应。
实在接受不了,那就只能尽力闭眼,将耳朵尽可能捂住。蜷缩在原地等待着一切过去。
但那血腥味无从抵挡,眼睛虽然闭上了,但总会有声音漏进来,无论她是否想要听到。
牧舒云的抽噎止住了。
身体从恐惧中缓缓恢复。
她再一次站起身,只是起步的步伐慢了些许。
“咳咳......”
明明只是看着别人,却仿佛自己也被割喉而过一般。
她的身体略微佝偻着,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她知道原地停留不前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不打算被困在这里,直到自己的精神奔溃。
‘精神奔溃了,那大概真的就死了吧。’她这么想着。
她继续漫步在迷雾中,脚下的泥土依旧,没有雨后的芳香,也没有泥泞感,只是看起来如泥土一般,但实际上却如钢铁般不可撼动。
走累了,她便停下。
偶尔也会抬头。看着被迷雾遮挡的天空,幻想着这之外会是什么。
但她也知道,迷雾大概就是这里的一切。
又或许她也早已死去,这里不过是冥府的一部分。
失去记忆,迷雾,泥土。
再来个森林便齐全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给自己解闷,大胆点又可以说是在探寻这世界的本质。
但无论她怎么思索,没有任何动静会给她指引或是提示。
只是今天有些许不同。
牧舒云一如既往,打算就地睡眠时,温暖的太阳光束似乎穿透了迷雾。
她的身体再一次感受到了温度,意识也变得清明起来。
她看着天空,却不见太阳的身影,更感受不到阳光的方向。
她看向迷雾,依旧存在于此,但似乎远离了不少。
“......?”
她站起身,努力回忆着自己是否做过什么特别的。
答案是没有。
她可以肯定她自己的作为一如既往的懦弱,她并没有变得坚强抑或是什么。
那股温暖再次从心中涌出。
这一次,她感受到了别的什么。
感受到了别的召唤。
“喵~”
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牧舒云急切的转过头,向着那几乎只是错觉的方向前进。
身影再也不见,但那轻柔地声音却还会再传来。
像是宽慰般,让牧舒云不必急切。
但她已经奔跑起来。
大口喘着粗气。
“哈啊--哈啊--”
她也有太久没有奔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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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欠你的。也请你平安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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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突兀的人声传来,使得牧舒云脚下踉跄,摔倒在地。
她撑在大地上,不断呼吸着,想要尽快平息自己不齐的心律。
但她也终于见到了那声轻柔猫叫的主人。
它绕着牧舒云撑在地上的手,充满眷念般磨蹭着。
又走了几步露出肚皮想要牧舒云挠。
“呼--。”
牧舒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信任这突然出现的小猫,又不知道那几乎是幻觉般的祈祷声是否是真实的。
她的手不自觉的撸上了小猫的肚皮。
但大概是快乐的吧,她想。
哪怕这是个陷阱,她也会一直走下去的。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