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入清闺,灯影藏心
夜色浸透青云宗的层叠飞檐,山间晚风卷着细碎的松涛声,扫过幽静的院落。
白日里喧闹的宗门彻底沉寂,繁星悬在墨黑的天幕上,点点微光疏淡,照不亮幽深的回廊。
李砚提着半盏晚风,独自立在苏灵清的院前。
他今夜前来,本是循着白日的约定。
临别之时师姐温声相邀,他记在心底,入夜便依约前来,本该是一场寻常不过的登门相见。
可不知为何,从踏足这条回廊开始,他心底就缠上了一层极奇怪异的情绪。
李砚自己也隐隐蹙眉困惑。
明明白日听见邀约时,他心境平和坦然,只是乖乖应下,满心都是对师姐的敬重,无半分杂念。可等到真正入夜赴约,心底却凭空翻涌出一股沉甸甸、滚烫灼人的期待。
太突兀了。
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心境。
不过是寻常夜谈相见,他却莫名紧张、莫名雀跃,甚至忍不住加快脚步,心底满满都是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念头。
这份突如其来的执念来得毫无来由,绝非他原本的性情。
只是少年心思单纯,只当是自己近来太过依赖这位唯一待他温柔的师姐,并未深想其中诡异,只将这反常的期待,归为心底亲近之意。
院前院门虚掩着,没有落锁。
李砚微微一顿,指尖悬在木门上,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划破深夜寂静,院内种着几株清雅兰草,晚风拂过,暗香浮动。正屋的窗纸透着暖黄的烛火,朦胧的光影映在窗棂上,勾勒出一道窈窕纤细的人影。
屋内很静,没有丝毫声响。
李砚放轻脚步,缓步走上青石台阶,隔着一层薄窗,能隐约看见屋内景象。桌案上摆着清茶书卷,烛火静静摇曳,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正独坐灯下,似乎在低头看着什么。
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夜风吹出的微哑:“师姐。”
屋内的人影闻声,动作微顿。
下一瞬,那抹温柔至极的嗓音缓缓响起,轻柔得像揉碎的月光,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知道他会来:“阿砚来了?进来吧。”
李砚心头微松,抬手掀开轻薄的门帘。
暖融融的烛火瞬间将他包裹,驱散了山间夜露的微凉。
苏灵清正坐在烛火旁的梨花木桌前,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面容愈发清冷绝美。烛火跳跃,细碎的光影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温柔得能溺死人。
她抬眸望来,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温柔缱绻,一如既往的宠溺包容。
可无人知晓,在李砚循着约定、一步步走向这方小院时,她眼底深处那片无人窥见的角落,早已被无声的偏执填满。
她太了解如今失忆懵懂的李砚,了解他的柔软,了解他的依赖,了解他如今满心满眼,唯独信任、亲近她一人。
旁人只道青云宗灵清仙子温润如玉、清冷淡泊,待同门皆是谦和有礼。
可只有苏灵清自己清楚,她对李砚的温柔从来不分同门情谊,从始至终,都藏着旁人窥探不到的偏执与独占。
她亲手抹去他过往所有血腥与黑暗,亲手留住这个干干净净、会依赖她、会亲近她、眼里只有她的李砚。
她要的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魔尊,只是此刻这个温顺纯粹、独属于她一人的小师弟。
“怎么深夜过来了?”苏灵清收回眼底所有深沉晦暗,笑意温柔如初,抬手替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夜里风凉,别染了寒气。”
李砚顺势走到桌前坐下,指尖触到温热的茶杯,心底那股怪异的、突如其来的滚烫期待依旧未曾散去。
他看着眼前温柔似水的师姐,眼底带着纯粹的依赖,老实开口:“夜里睡不着,想着来看看师姐。”
失忆后的他,心性纯粹通透,不懂人心复杂,更读不透温柔皮囊下深藏的枷锁。他只觉得,在这陌生的青云宗,师姐是他唯一的归宿。唯独今夜,这份归宿带来的心动与期盼,浓烈得反常,浓烈得让他不解。
苏灵清望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眸,那双眼不染尘埃,没有半分过往的阴翳与冷漠,完完全全是信任与亲近。
她心头一片柔软,又伴着一丝极致的满足与贪恋。
她微微俯身,距离悄悄拉近,淡淡的兰香萦绕在少年鼻尖,轻柔的嗓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睡不着?是修行有心结,还是……想师姐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面,紧紧相依,密不可分。
李砚被她问得微微一怔,耳尖悄然泛红,下意识低下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青涩又腼腆:“都、都有。”
少年青涩懵懂的模样,让苏灵清眼底的笑意更深,那温柔的皮囊之下,偏执的藤蔓悄然蔓延,牢牢缠紧心底唯一的珍宝。
没关系。
慢慢来。
今夜月朗风清,夜深人静。
只有他们二人。
她会一点点留住他,一点点困住他,让这束曾俯瞰三界、沾满血腥的月光,从此只落在她一人身上,岁岁年年,别无二心,永不离弃。
屋内烛火脉脉,晚风穿窗而过,拂动书页轻响,看似岁月静好,温柔无边。
可温柔的夜色深处,早已悄然滋生出无形的羁绊,在少年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悄悄改写着他的心绪与偏爱,布下一场无声无息、无解无逃的温柔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