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欢迎下次光临~】
身后响起店员热情的声音，徐奕微微转身挥手回应。
【怎么样？还不错吧。】
转回来的徐奕立马向旁边询问感想，却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
梁超呆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还对着空气抓了两下。
【嗯？怎么了？】
【好爽...】
【嗯？】
【啊...不不不，我指的是刚刚的游戏.】
【我知道呀，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因为不解释感觉有点怪怪的。
商场是中庭设计，一共有六层。刚刚他们出来的，是一家vr体验馆。
就如来时说的一样，徐奕带他体验了一款有关“超人”的项目。
内容包括很多，可以战斗，救援，破坏——总之就是超人在虚拟世界里大显神通。这也让一个从未接触vr的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真的好厉害，我感觉摸到的东西现在还在手上...】
【真的？】
【嗯，不管是动作画面，流畅度，体验上看——真的，嗯...非常棒。】
【是吧，我就知道梁超会很感兴趣。】
vr带来的视觉震撼让梁超回味无穷。他感觉已经有点理解徐奕了。
结束了vr体验，两人开始正式逛起商场来。
周末的人流量不少，如果稍微远一点就有可能走散，所以会比平时走的近一点。
【怎么样？接下来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
肩膀靠过来的徐奕抬头发问，梁超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不知道耶，我没来过这里。】
【那我来当梁超的导游吧。】
【欸？没想到徐奕对商场很挺了解的...】
【你要是认为我是个书呆子可就大错特错了。】
...原来不是吗？
这可真是大发现，梁超还以为徐奕是那种被家庭管控的很严的那类人。不过和梁超的家庭做对比的话，就没有可比性了。
徐奕像是看出了梁超的质疑，横眼瞥了他一眼。
【果然，我在梁超眼里还是那种有好学生滤镜吗？】
【别这么说...至少那个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面对徐奕的反问，梁超苦笑着应付过去。
【什么时候？】
没想到徐奕会追问这个，梁超无意间挠起后脑勺，躲开视线。
【就是......嗯，我们出去买东西的时候。】
【哦~是公园那时候呀。】
【哈？我可没说......】
【好好好~】
感觉完全被看穿了啊...
梁超不想提公园的事，因为总感觉那时候自己的表现太差劲了。
对话过程中，两人走上了自动扶梯，前后贴满了行人。
尽管在这之前，梁超已经反复告诉过自己这不是约会，但从旁人的眼光看来就是。
也不知道徐奕有没有注意到，反正从一开始，梁超就受到了雨点般的目光。
不用想都知道内容——大概就是“这小子凭什么”之类的。
而且如果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该怎么解释呢？
【梁超？】
【欸？！】
【你流汗了哦，很热吗？】
徐奕开口后，梁超才意识到额头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汗雾。
面对她直勾勾的眼神，梁超心虚地看向其他地方。
【啊啊...是有一点，因为人多嘛。】
【嗯......这样吗？】
走出扶梯，和上一层完全不一样，就像是走到一个新世界。
【商场每个层都有不一样的卖点，刚刚的是以娱乐为主...】
像是解答梁超的疑惑，徐奕贴心的做出解释。
【所以，这一层是——】
【没错，服装区啦。我觉得梁超应该买一件新衣服。】
【不，我身上穿着衣服的......】
【要这么说的话，只有裸着的人才能买衣服了。】
【...这样吗？】
商店琳琅满目的模特从余光略过，梁超有意识地看向其中一家店。
徐奕就走在内测，看向商店就一定会看到她。太阳帽的帽檐不断晃悠，连衣裙像一朵清洁的荷花。
其实梁超并不对外装感冒，衣服也一直都是“能穿就好”。但看徐奕物色服装店的架势，她是认真的...
在梁超思考期间，徐奕迅速从他的身边离开，闪进其中一家服装店里。
【喂...徐奕。】
她好像没听见...不，她顺势回头朝梁超笑了一下。
这家服装店主要的受众群体是男装，总不能让徐奕一个人去逛男装店吧。
梁超叹了口气后，只好乖乖跟在徐奕身后。
感觉自己像是被妈妈带出来的小孩......
最终还是买了一件上衣，据徐奕所说“很超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评价。
不仅如此，梁超还被店员夸的天花乱坠——突然感觉偶尔买件衣服也挺不错。
【下周打工就可以穿，你那几个部下肯定会很惊讶。】
出了服装店，徐奕背着手向梁超打趣道。
【我打工一直是穿平常的衣服，因为小不点们会扯。】
【对哦，忘记梁超是个大将军了。】
徐奕好像很满足的样子，眼睛弯笑成月牙，这个样子梁超从没见过。
【接下来去哪里呢？】
这句话像是说给梁超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是服装区的话，女生应该会比较感兴趣吧。
【嗯...徐奕有什么自己想去的地方吗？】
梁超试着询问徐奕的意愿，徐奕听后眼睛向上飘了一会。
【想去的地方啊...我想想——】
【比如拍照，美甲，买衣服...之类的？】
梁超又列举了几个女生逛街经常会做的事，每说一个都会偷偷看一眼徐奕。
但她像是完全没听进去，右手食指放在下巴上发出“嗯——”的动静。
作为女生，在商场里想做的事应该和梁超想的差不多，无非就是些形式上的不一样...
【啊，我想到了。】
【想到了吗？】
【但是，我有一个小要求...】
本来已经走出半步，听到徐奕的话又回头看了眼她。
带着淡淡微笑，徐奕没有再往下说。
她已经超过梁超走在前面，视线顺着徐奕的行动偏转。
【到了就知道了。】
搞什么啊...那么神秘。
悄悄在内心吐槽两句，梁超跟着徐奕走在身后。
算了，大概是和女生逛街都会出现的夸夸环节吧，要不要提前在手机上搜索攻略呢？
【——梁超有比较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的东西？...】
嗯——好像没有值得说出口的爱好。
因为印象里，自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没一个拿得出手。
【只要是喜欢就好，什么都可以。】
见梁超沉默过久，徐奕歪头补充道。
已经跟着徐奕走上又一个自动扶梯，这一次是她在前面。
喜欢的东西，说实话梁超自己都不知道。
【小动物？】
【哦~这样啊，虽然早就看出来了。】
——那你还问。
【真的假的，话说为什么有关我的事徐奕都能猜到？】
而且几乎全对，如果真的是运气好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徐奕没有立马回答，她背着手走出扶梯，依旧目视前方。
【不知道欸。】
然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梁超听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算了，反正你全身都是迷——】
内心里的牢骚居然说出口了，梁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徐奕停下脚步侧过身，半睁着眼睛看向他。
仔细看嘴角还有点上扬，这副样子就像被抓住把柄了一样。
【这样啊，对我很好奇吗？】
【嗯...算是吧。】
事到如今只能糊弄过去，梁超尴尬又有些脸红地挠着后脑勺走上前，徐奕也一同动身，两人再次并肩而行。
【想知道些什么？】
说完她露出一个略显调皮的微笑。
了解徐奕的机会吗？这可真是诱人...
仔细想来，在学校里...或者说在其他人面前，徐奕总是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感，可面对梁超却完全相反。
两次独处都是由她提出，但梁超本人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要问一下吗？
【对不起...】
【！——】
似乎听到软糯的声音，但梁超确信这不是来自附近的任何一个人。
那副复杂的神情，至今无法忘记。
幻听过后，他的脚再也迈不动一步。
——和那时一模一样的想法蹦出，迫使梁超不自觉地将二者进行比较。
【嗯？怎么了梁超？】
就像如梦初醒，回过神的梁超猛地看向前面的这个女生。
与韩小草异曲同工的面孔，似乎正一点点与眼前之人相吻合...
所有的不安，汇集成了一个深深植扎在心灵的问题。
——他是否做好触及他人过去的准备？
【不，没什么......走吧。】
鞋底抬起，梁超保持刚才的表情，低头朝前方走去...
将自身的软弱化作一道薄薄的纸盾，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生存方式。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变故，他始终相信“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
因此，梁超似乎失去了作为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热情。
这点就连老爸也吐槽过无数次，总是说他“太扭捏了”。
——现在看来真是非常中肯的评价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总是有意无意感受来自左侧的温度。
徐奕一定会因此感到不耐烦，毕竟作为一个男生老是犹犹豫豫的。
过道响起的聊天声，店铺里的吆喝声，商场播放的音乐声，在这时统统无法进入梁超的耳朵。
真是的，居然让身边的人这么扫兴。
梁超已经越来越讨厌自己了。
【——没关系呦。】
清泉般的声音响起，就在自己的左边。
梁超不可思议的瞟了一眼，徐奕一直陪在他的左侧。
和两人刚进入商场那时一样，她淡淡的表情也完全看不出对刚才的不满。就连说这话时，她也没有看向梁超，总是目视前方...
【什么时候都可以，梁超想听了就和我说。】
【那个，还是不要跟我说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梁超把手指放在眉间使劲揉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样啊...那确实是，毕竟梁超的脑子能装的东西本来就少。】
事到如今她还在打趣梁超，开着调节气氛的玩笑。
【但是，不用担心，装的少也好过满到装不下吧。】
听到徐奕的话后，梁超的眼睛连同脑袋一同看过去。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啊？
但徐奕并没有感到不和谐，反而鼻子喷气，给了偷看她的梁超一个得意的笑。
【嗯——你刚刚说的我没有听懂欸......】
【啊！到了。】
带着疑问的梁超马上被徐奕的话夺取关注点，他抬头看了眼店铺的门匾。
【那个，真的没走错吗？】
【当然，走吧走吧走吧——】
连续三个“走吧”之后，徐奕抢先一步进入。
来不及细细咀嚼刚刚发生的事，梁超很快被眼前事物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里不是什么服装店美妆店...而是梁超想破脑袋都猜不到的地方——
因为徐奕带他来的地方，是一家射箭体验馆。
2
“咻——”
【喔哦，好厉害...】
箭矢稳稳扎根在靶中央，轻微震动后静静的停在上面。
而命中这支箭之前，已经有数只箭矢挤在上面了...
【真的好厉害。】
梁超已经看呆，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夸赞。
震惊的不单单是箭术，更多是因为射箭的人是徐奕。作为一个女生，看上去比梁超还要有力量感。
一个从未接触弓箭的人，都能看出徐奕的专业，更不用说其付出的功力。而且就算是连衣裙，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甚至还有种别样的美感。
【梁超不来试一下吗？】
徐奕回头，向椅子上坐着的梁超抛出橄榄枝。
【啊...我又不会，还是算了吧。】
【但是，来之前可是说好了有个小要求哦？】
徐奕来到梁超面前，拿出多的一把弓递给他。
【我的要求就是梁超也要参与进来，不难吧？】
【就只是这样？】
【当然。】
徐奕手里的弓看着分量很重，和梁超想象的普通弓箭完全不同。
她的眼里也全是笑意，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嗯，那我就...试一下？】
【嗯哼~加油哦。】
在徐奕轻飘飘的加油声中，梁超握住弓上前。
仔细看其实也不远。这个东西，应该和老爸房间里的飞镖差不多，就算没法命中靶心，上靶还是很简单的吧。
拉弓，瞄准。没想到要用的力比想象中的要多，明明徐奕却看起来那么轻松......
如此一来，梁超也是接触过箭术的人了，是不是可以向小不点们炫耀一下呢？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梁超把箭袋射空后，就再也没有了...
【梁超，弓箭不是标枪哦，射在靶上才有效的。】
【唔！这我当然知道......】
极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梁超从挫败感里拔出来。
十只箭像插秧一样散布在靶周围，也难怪徐奕会这么说。
她好像注意到了梁超的羞耻，立马切换成一个调侃的语气。
【哦？所以梁超是一次都没射中？】
【不完全是！有两根其实碰到了靶子没插上去而已......】
【那不还是没有中吗？】
虽然这么说没问题，但好歹给梁超一点台阶吧。
【下一箭就射中了！好好看着。】
【好哦，我看着。】
后半句完全是赌气，没想到徐奕真的就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他了。
感觉有点紧张，但事到如今也只能上了。
梁超捡起箭矢，搭在弓把上，再将箭尾安在弦上。下一步是瞄准——左手持弓，右手随时准备拉弦。
这几步和前十箭的准备动作一模一样，感觉结果也可能会一样。但如今想不了那么多，梁超慢吞吞地开始拉弓，感觉手臂已经开始抖了。
还在调整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了他的左手上，鲜花般的香气扑鼻而来。
梁超楞了一下，差点松开了弦。但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不用紧握，左手弧口自然贴住弓把就好。】
【啊......哦。】
手背的余温还没消散，徐奕又转到侧后方掰弄他的手指。
梁超不敢转头，只能故作镇静地盯着箭靶。
【小拇指不用搭在弦上哦，把箭卡在食指中指中间，还有只用第一指节勾弦就行。】
【嗯——】
接着她又把两只手搭在梁超肩膀上，轻轻地掰扯了几下。
【两只脚与肩同宽，要完全侧身...】
【欸，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
徐奕老师将他的动作一一修正，梁超甚至都不敢大口喘气，只能听着徐奕的呼吸声。
感觉手心有点出汗了......
【老师，这，这样可以了吗...】
使出浑身解数做好的动作，梁超感觉有点站不太稳。
被称作老师的徐奕托着下巴看了一小会后，给出了一个大拇指手势。
【开弓的时候就按我说的做，慢慢来就好。】
【知道了。】
梁超深深吐出一口气，按照徐奕教的动作开始拉弦。
手臂抬到眼睛高度，然后平稳落在与肩同高的地方。右手在下巴处附近，身体对准靶子。最后再瞄准靶心......
拉弓，放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明明只是一瞬间，但又感觉被上了慢动作镜头。
通过余光梁超看到了徐奕，她似乎有点惊喜，嘴巴微微张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也难怪，毕竟梁超一直在搞砸各种事情嘛......
——最终，箭矢飞出了一道平稳又凌厉的直线。
3
商场里随处可见的长椅上，梁超将手中的水瓶送入口中。
【辛苦了，梁超学的很快哦。】
徐奕在一旁给予了他高度评价，可事实并非如此......
尽管得到了徐奕老师的专业指导，结果却和一开始并没有多大区别。
【啊是吗？谢谢...】
深知这只是一次鼓励式的夸奖，梁超不好意思地给予回应。
【我说的是真的，梁超确实学的很快。】
【可是也没上过几次靶呀...】
【谁说弓箭一定要上靶的？】
不是吗？难道说当标枪使？
但徐奕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难不成他真的学到了精髓？
梁超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再次仰头将矿泉水一饮而尽。
【嗯...为什么徐奕射箭那么厉害呢？】
简单在脑中编辑好话术，梁超装作漫不经心地甩出对话框。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他人的往事，虽然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话题。
【这个啊，因为小时候感兴趣，所以就去学了。】
【哦......没了？就只是这样？】
【对啊，你希望听到什么理由？】
【这倒没有...】
说实话，梁超已经做好听到类似于“天生就会”之类的天才般的回答了。
完全没想到，理由居然那么简单又纯粹。
【让你失望了？】
像是猜到梁超的疑惑，徐奕抢先一步表态。
但失望肯定说不上，倒不如说减少了一点距离感，梁超反而更开心了。
【只是有点没想到而已，因为和听说的有点对不上。】
【都说了我和大家都差不多啦——】
徐奕说这话时双手撑着座椅，左右轻微摇晃身体。
【话说，梁超听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再次继续刚才的话题，歪头看向梁超。
没有办法，梁超只好将听到的“神话”一一道出。当然，一些过激的言论梁超就不打算说出口了。
【嗯——他们说你转学来我们学校只是借读，很快又会因为什么比赛再转走。】
【真的假的？】
【真的......还有的人说你是外国的交换生。】
【这又是为什么，我明明说的是中文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啊，还有说徐奕是偶像模特什么的，来这里体验生活。】
【这条也太夸张了吧？】
徐奕说这话时已经有点笑腔，低头用右手比拳贴近嘴唇，还耸了下肩膀。
笑了两声后，徐奕眼神上瞟直撞梁超目光。
【那你觉得是真的吗？】
梁超本能地躲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
【欸？我...我当然是不信这样的谣言的。】
徐奕往前探头，试图看到梁超的眼睛。
【真的吗？可一开始刚见面的时候明明很紧张——】
【紧张是不可避免的嘛，而且就算没有那些流言，当时的徐奕看起来也很有...距离感。】
【距离感啊......那现在呢？】
【欸？现在啊，嗯...现在的话——】
她没有问“距离感”的由来，这让梁超有点始料未及。
这样的感觉迫使他回过头，还差点碰到了徐奕的额头。
徐奕的眉毛撑开，漂亮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香气扑鼻而来，若隐若现的笑容非常动人。
面对这样的场景，梁超吞了口唾液，眼神再次瞟向别处。
【就算是现在也还会紧张啊...】
【——这样啊，也难怪。】
不知道为什么，徐奕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梁超又说不上来。
【差不多该走啦，还没想好中午吃什么呢。】
身旁的徐奕从长椅起身，终止了话题。
【现在离午饭时间还早吧。】
【但总不能一直坐着吧，还有好多地方可以去。】
其实一直坐到饭点也不是不可以。
但毕竟是和别人出来玩，提出这种意见不就是邀请别人和他一起浪费时间吗？梁超还是明白这一点的。
【哦对了——】
梁超屁股才刚离开座位，徐奕就自顾自地说着。
【梁超知道我为什么对射箭感兴趣吗？】
原来这个话题还是没有过去。
【不知道...难道说是什么很重大的理由？】
【不，是因为我小时候喜欢在路边摊射箭拿奖品。】
这回幻想和滤镜全被打破了。本来还蛮激动的梁超，现在尴尬地眼神上瞟。
好吧，不过这样的理由的确很符合徐奕的风格。
正对梁超准备接受这样的设定时，发现了徐奕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是，在看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吗？
【嗯...怎么了？】
【不没什么。】
说完她便立马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过道的左侧，也就是他们过来的方向。
受到徐奕的影响，梁超的目光也落在那里。
可能是临近中午的原因，现在的人没有一开始多，就算有也是在找饭馆的路上。
【现在去哪？】
发觉徐奕好像在发呆，梁超小声提醒她。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好像还是没有反应。
正犹豫要不要拍下她的肩膀时，徐奕突然小声的开口。
【梁超...】
【嗯？】
【你看——】
徐奕回头看着梁超，弯起小臂伸出食指指向前方。
顺着她指的方向，梁超探出脑袋，努力往过道尽头聚焦。
什么东西能让徐奕发呆呢？梁超还真挺想看一眼。
【看到了吗？】
【嗯......还没——】
可话还没说完，一件可以称得上诡异的事件摆在梁超面前。
他赶紧将脑袋凑上前，不断挤弄自己的眼睛。
但在不断确认后，他还是无法接受看到的一切...
【徐奕，我没眼花吧。】
【应该...没有吧。】
就算是徐奕也犹豫了一下，不过这也难怪......
【唔喔！是熟人耶——】
甜美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害得梁超哆嗦了一下。
因为此时此刻，两人目光所及之处，有人挥舞着左手朝梁超他们小跑过来。
黄褐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身穿针织长衫和鱼尾裙，看样子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就是洪琳钰，最近和梁超互动较为频繁的同班同学。
但只有一个洪琳钰的话，梁超顶多只会认为这是巧合，毕竟像她这样的人出现在商场并不意外。
真正让两人傻眼，还要反复确认的原因在后面...
【快点快点，小明你也太慢啦！】
非常常见的绰号，任何人都可以是“小明”，但诡异的原由就在这里。
【你确定是他吗？】
徐奕向侧后方使了个眼色。梁超皱起眉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会有错的...化成灰我都认得。】
被洪琳钰称为“小明”，梁超这辈子都不敢相信会在这个地方看到的这个人——
【绝对是潘明那个混蛋。】
【欸？梁超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没有注意到洪琳钰已经来到面前，梁超不小心将确认的信息脱口而出。
在洪琳钰身后，是撑着死鱼眼，拎着大包小包的潘明。穿着和梁超一样简单，但仔细看在打扮上要更用心一点。
他没有说话，但肯定也认出了梁超，原因就是他的眉毛和嘴角一直在抽搐......
和潘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双手背在腰后，满脸笑容的洪琳钰。
【好稀奇啊，为什么梁超会在这种地方？不是说周末没安排吗~】
像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愉快，洪琳钰一上来就显得很兴奋。
这样偶遇的戏码不多见，倒不如说几乎不会发生。但今天就让梁超碰上了，还是这么尴尬的组合......
【啊...我是因为——】
【喔哦哦！你，你是——】
提问者打断被问者的回答，洪琳钰将更多热情涌现在一旁的徐奕身上。
【你难道就是徐奕！？是真人吗？真的是徐奕呀！】
徐奕好像被这份热情吓到，但还是做出礼貌的回应。
她挤出一点笑容，伸出系着红色丝巾的右手，打了个招呼。
【啊，你好你好......】
打完招呼的下一秒，徐奕的右手就被洪琳钰包在双手中，这样突然的举动就连徐奕也没有反应过来。
【欸？！】
【你好你好你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简直是最棒的礼物！】
【啊...嗯。这个......】
【我的名字叫洪琳钰，以后请多多指教呦~】
【啊...嗯嗯，好的，多指教。】
啊...感觉徐奕好像有点招架不住了，证据就是她已经在向梁超使眼色了。
但梁超肯定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只好僵硬地移开视线，回避徐奕的暗号。
自己加油吧...
【我真的好开心！好早就想和徐奕同学认识了，一直没这个机会——啊，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太激动了。】
就在这时，洪琳钰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赶紧放开徐奕的手。
【没关系，我能理解。】
没想到就连这个时候，徐奕也完全不在意。
【太好了...徐奕同学好善解人意——】
看到这副场景，梁超在一旁尴尬地抹了抹鼻子。
好在她没有好奇“为什么梁超和徐奕会在一块”这一问题。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熟人在场，毕竟平常的洪琳钰身边可是围绕着很多人的。
结果眼睛乱瞟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和潘明对上视线了。
他好像...翻了个白眼？明明梁超都还没嫌弃他。没办法，梁超只好回以相同的目光。
——可恶，他不看这里了！
【啊对了，我得介绍一下。】
洪琳钰单方面和徐奕聊了一会儿后，她往旁边让开半步，双手对准一副认命表情的潘明。
【他叫潘明，是和我还有梁超的同班同学，他们两个的关系非常好呢~】
很可惜，四个人当中有三个人好像不这么认为......
面对突如其来的偶遇事件，如果只有梁超一个人的话，现在已经灰溜溜地逃走了。
但徐奕毕竟是徐奕，她很快调整好笑容对洪琳钰补充。
【嗯，其实我和潘明同学相互认识，他在工作上很努力。】
洪琳钰听后，很诧异地回头看向潘明。
【啊？怎么这样啊小明~你认识徐奕同学居然不告诉我。】
被称作“小明”的潘明表情很微妙，但说不上难看。
是一种羞耻——老实说在这点上梁超倒是有些理解。
同时被三个人看着的潘明，五官抽搐了一会后，霸道地拉过洪琳钰的手。
接着潘明弯着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就在梁超和徐奕的面前。
怎，怎么回事...他真的是潘明本人吗？
【欸，有什么关系嘛~】
不知道潘明说了什么，但特意竖起耳朵的梁超听到了洪琳钰的话语。
【而且，小明完全不听话啊...你忘记今天要对我做什么吗？】
说着，洪琳钰伸出食指戳向潘明的脸颊。尽管潘明脸色不悦，但面对洪琳钰过分的肢体接触，还是这么乖乖地被对待着。
喔哦...他们好像很亲密的样子欸。
【他们平常也这样？】
徐奕也和梁超说起悄悄话，但梁超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从来没见过......】
已经快毕业了，几乎很少看到他们在班里交流，也没听过有关他两的传闻。
这两人突如其来的亲昵感是怎么回事？
不等梁超的幻想进一步发酵，他就看到了潘明的最新动态。
脸红是其中一点，更值得一提的是，潘明的表情已经快死了。如果在漫画里，他现在肯定满脸黑线。
然后，就像是抱着豁出去的心理，他特意去压低声音，面对满脸期待的洪琳钰。
【小洪...】
——啪。
话音一落，梁超手里的空矿泉水瓶不小心掉在地上。
现在整条过道恰好没有人，矿泉水瓶落地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都很默契地盯着它的走向，最后水瓶滚落到了四个人的中间。
【不，不好意思。】
梁超颤抖着声线，迅速捡起。
捡的过程中满脑子都浮现着那两个字——
“小洪”。
居然出自潘明口中。这个称呼还真是...软的不像话呢。
在梁超印象里，和洪琳钰关系好的几个女生都不会这么叫，就算要取别称，也不会加个“小”。
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字句会出现在平常一毛不拔的潘明嘴里。梁超突然发觉自己的嘴角有些抽搐。
他正想看向其他地方转移注意力，却不小心再次和潘明对上眼神——这个表情真是精彩...
不行...还不能笑。
但这下就没法装作自己没听到了，毕竟证据还在自己手上。
说起来，同学们有没有见过这样的班长呢？看看有没有机会拍下来...
这么想着的梁超，手已经伸向裤兜。但接下来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计划。
【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逛吧。】
徐奕对梁超下达指令，还用胳膊肘戳了下他的手臂。
啊...就走了吗？可是照片都没拍到欸。但仔细想来，徐奕估计也不擅长应付洪琳钰。
【这就要走啦？为什么嘛？！】
还在和潘明互动的洪琳钰音调上扬，失落的表情写在脸上。
【大家一起去玩嘛~我也想多认识一下徐奕同学呢！】
【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路线，真的很不好意思。】
真的有吗，梁超怎么不知道？
徐奕温柔地下达逐客令，像是没有商量余地。
洪琳钰再怎么外向，面对明晃晃的拒绝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罕见地低下头，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口。漂亮的高马尾晃了一下，眉眼间也能看出打扮过的痕迹。
这样略显失落的画面。梁超总觉得，在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
一天放学的时候，洪琳钰展现了不同于平常的表现。
那时的他，被问了好多奇怪的问题，记得印象最深的就是。
今天是周六，也就是洪琳钰的生日。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梁超不知为何内心有一股冲动。
潘明先忽略不计，但洪琳钰不坏，甚至可以说很好相处。虽然只是这学期开始，但也偶尔会关心一下梁超。她还特地告诉过梁超今天是她的生日...
最重要的是——一个正在过生日的人，稍微任性一点也没问题吧？
【好吧，打扰到你们很抱歉。那我们就——】
【一起走也没关系吧？】
正当洪琳钰转身离开之时，梁超突然不受控制的开口。
就是这句话，收获到了三个不同心情的目光。
但话已经出口，梁超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我觉得过生日的话，人多一点可能会比较热闹...】
【生日？】
果不其然，徐奕歪头轻轻皱眉，对梁超的话发出疑问。
【今天有人过生日？】
【是...是啊——谁过生日呢？】
梁超眼神迟疑，最后放在了洪琳钰身上。
【我！是我！】
洪琳钰看准时机，直接插入对话。
【因为在这之前，我有告诉过梁超——啊，应该是和大部分同学都说过。】
哦，原来是这样啊...梁超还以为知道的人很少呢。
但是，像洪琳钰这样的交际花，生日当天为什么只来了一个潘明呢？本以为会有好几拨人的。
【所以，我真的很想，在我人生最重要的日子里认识徐奕同学，拜托了~】
不知道对话进行到了何处，只见洪琳钰再一次握住徐奕双手，然后就是楚楚可怜的表情。
反观徐奕，除了自始至终的为难外，似乎还在犹豫。
【那个...先祝你生日快乐，洪琳钰同学。】
【谢谢！】
徐奕在洪琳钰的热情中开口，换来的是更加热情的回应。于是乎她只能回以微笑。
然后，她郑重的将目光锁定梁超，就像是...不对，这就是在向梁超求救吧。
梁超趁机偷偷瞥了眼徐奕，她的意思应该还是想要拒绝。
好吧，毕竟是梁超捅出的篓子...
做足心理准备后，梁超上前一步。
【其实...徐奕她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欸？】
梁超的话成功吸引了洪琳钰的注意，她轻微转头看向了梁超，同时看向梁超的还有徐奕。
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回了一个自信的目光。
——对不起了徐奕。
【嗯。其实徐奕想说的是，她愿意大家一起去玩。】
【真的？！】
洪琳钰很开心，音量也不自觉的抬高。
话锋一转，感到惊讶的不止有洪琳钰。
她先是向梁超确认，然后再将笑脸冲向徐奕——
【这是真的吗？！我好感动...没想到徐奕同学真的可以满足我的任性要求。我，我真的好开心......】
感觉她快要哭出来了。
梁超不敢看徐奕的反应，耳朵听见她回应道。
【啊...嗯，毕竟今天是洪琳钰同学的生日嘛。】
【我，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住——小明~快点给我纸巾~】
看来徐奕也接受了，那这样的话一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吧...
啊...她瞪过来了——
趁着潘明真的给洪琳钰递纸的时候，徐奕拽过想要逃跑的梁超。
【你啊...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她特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梁超能听到的音量。
看着徐奕那不太开心的表情，梁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当是...认识新朋友吧。】
【我可从来没说过想认识新朋友啊。】
梁超有些愧疚，毕竟这是他一拍脑袋擅自决定的事。
【喂！——】
梁超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一段长音打断。
他们的视线一同被吸引，洪琳钰站在抱着胳膊的潘明身边高兴地挥着手。
看潘明的表情，应该和徐奕的想法一样。
【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知道有一个非~常好吃的地方。】
两人对视了一眼，徐奕又看向了洪琳钰，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想让正在过生日的人扫兴。】
【对吧对吧，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哈哈。】
看到徐奕总算妥协，梁超挠着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但是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都拒绝一遍了。】
因为是刚想起来的嘛......
这句话梁超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让挠头的动作幅度更大了点。
好在徐奕并没有追究，她瞥了眼梁超后便朝着洪琳钰走去。
【还有——】
梁超才刚跟上一步，徐奕微微转头，像猫头鹰一样眯起眼睛。
【明明说记性不好，别人的生日你倒是记的很清楚嘛~】
徐奕的语气有些微妙，最后几个字还拉长了半拍。
【那个——就当我在慢慢改好了。总不能一直不记事吧？】
奇怪，为什么会感到心虚？
徐奕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慢慢把脑袋移了回去。看来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当梁超觉得终于解释清楚的时候，又听到她小声说道。
【最好把以前的事也记起来......】
这话说的很轻，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以前的事吗？
但是以前的话，应该靠的是“忆”吧。
不过反正要改，能顺便改了当然是最好。
这么想着，梁超跟在徐奕后面加入了总计四人的生日聚会。
虽然很不情愿，但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真真正正的“社交”。
【一起走吧！喔~】
随着社交满分的洪琳钰一声令下，其他几人也一共参与了这场测试。
像梁超这样的“不及格”选手，自然是没法成为焦点了，只能盲目地跟在后面。
他的前面不远处，是这场测试的“优等生”，是扛起话题的责任担当。
【唔哇！徐奕同学的头发保养的也太好了吧！可以告诉我保养秘诀嘛~】
啊...已经在展开攻势吗。但是为什么话题还是头发？
【这个啊——其实没有什么秘诀什么的。只是留的久一点而已。】
【徐奕同学真的好~漂亮！遇到你之前我明明还蛮有自信的...】
【千万不要这么说——】
看来徐奕在很努力的接话啊。
很显然，徐奕并不算得上是“优等生”，所以这场测试只有一个人能通过。
话说，好像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入镜啊......
【——】
无声的警告，迫使梁超回头。
“监考员”潘明，像跟踪狂一样出现在了梁超的侧后方。
然后，他特意放低音量，带着某种威胁的语气，说出了今天对梁超说的第一句话——
【要是说出去，绝对饶不了你。】
什么嘛......一般这种情况不应该说点好话吗？
从这个视角看，这对死鱼眼还真是瘆人。害得梁超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
不等梁超回应，潘明耸耸肩，快速从他身边掠过。
他的肩膀上，还有一款和他极其不匹配的女士包包，这怎么看都是洪琳钰的。
盯着这个包包，心中突然滋生了别样的情感，这样的想法让他不小心笑出了声。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
原来这样的小动作也会被发现吗？
被徐奕提醒过后，梁超稍微收敛了一点。
——在这之前的梁超，本来是什么都不想做的。
但是既然潘明都这么说了，他倒想试试到底会怎么样？
4
【上啊小明！上啊上啊！】
要将操作杆扯断的气势，同时游戏机的按键也被她拍的“啪啪”作响。
这副大喊大叫的样子，完全不像高中生啊......
看到坐在游戏机前手舞足蹈的洪琳钰，梁超发出这样的感慨。此刻的他，正蹲在另外一台游戏机的背后监视着那台机子。不过说实话，洪琳钰玩游戏的技术还蛮好的。
如果单单只是“洪琳钰玩游戏机”这样的画面，还不值得让梁超蹲守。更精彩的是另外一个人。
游戏机的右边，潘明满头大汗，眉头紧锁试图跟上洪琳钰的节奏。但很显然，他的水平达不到。
这个游戏梁超也玩过，他可以拍拍胸脯保证玩的比潘明好。
还是第一次在潘明身上找到优越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哦耶！赢啦~】
洪琳钰赢下这一关，激动地抱住一旁的潘明。而潘明也不躲，双手还停留在摇杆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对了！就是这个——
在这个瞬间，梁超的眼睛好似发出光芒...他赶紧将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对准了那里。
因为默认是前置，梁超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脸。但怎么还有另外一张脸？
【你在做什么？】
【唔啊！？】
梁超吓得一屁股坐了下去，手机也因为没拿稳掉落在地，屏幕那一面正好朝上。
“另一张脸”的主人正是徐奕，因为刚才去给大家买奶茶缺席，本来这段时间对梁超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的......
她主动帮梁超把手机捡起。同时疑惑地问道。
【梁超刚刚是在？】
【那个...突然想自拍了。哈哈——啊，谢谢。】
接过徐奕递来的手机，梁超赶紧检查手机，好在没有摔坏。
手机没有事，但梁超就不一定了。
【那个...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在你傻笑的时候？】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刚刚的一切全被看到了？
梁超赶紧检查相册，却看到了多出来的一张照片。
刚才手机不小心丢出去之前，梁超不小心按到了快门，于是两人首次同框出现在了相片里。
【喔哦，你的表情很夸张耶。】
徐奕蹲在梁超旁边，对照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做出这样的评价。
【那是因为真的被吓到了吧。】
梁超这样回应道，同时将手指移到删除键上，却被徐奕阻止。
【别删呀，这照片还挺好看的吧。】
【我可不觉得自己的丑照会好看......】
【怎么会，不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吗？很多人想拍都拍不出这样的效果。】
听了徐奕的描述，梁超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这张照片上。
嗯...徐奕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而且因为那个时候她正好在拨刘海，手腕上的红色丝巾也拍了出来，这样的画面很有青春感。
再来看看梁超，被吓得嘴巴张大不说，而且好像还能看到飞出来的唾沫星子...
——果然还是得删掉。
点击删除键之前，梁超再次不小心误触到“返回”。接着屏幕里的人脸从两张变成了四张，还有一张因为离得远只能看到侧脸。
【欸？你们刚刚是在合照嘛？】
洪琳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在了旁边，她一开口就把梁超吓得瞬间起立。
潘明高高在上地抱着胳膊，那死气沉沉的死鱼眼依旧没安好心，和笑吟吟的洪琳钰一对比实在是不般配。
【那个...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害怕刚刚的行径被发现，梁超说话的语气都心虚了不少。
【刚才呀，一过来就看到你们在选照片——哇，谢谢徐奕同学的奶茶~】
洪琳钰热情地从徐奕手上接过奶茶，顺手帮潘明拿了一杯。
好在没有被发现。
【给，梁超那份的。】
【啊...谢谢。】
这次的偷拍计划失败了，看来还得再从长计议，不过好在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很多时间。
毕竟刚才吃饭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机会呀......
【【青梅竹马？！】】
温馨的家庭餐厅里，四人分成两组面对面坐下。
【哎呀，那么大声干嘛，我会害羞的啦~哈哈哈。】
洪琳钰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故作娇羞地“哼唧”了两声。可看她的样子分明很享受。
看到这副场景，梁超偷偷瞥了眼徐奕，却发现她也默契地看了过来。
顺带一提，刚才徐奕也发出了同样的惊呼。
有非常非常多的疑问，从梁超脑海里蹦出——
【那个，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都说了是青梅竹马，当然是小时候就认识啦。嗯......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着？】
【二年级。】
【啊对对！小学二年级，还是小明聪明~】
洪琳钰暂时想不起来的时候，一旁的潘明出声提醒。于是她狠狠地拍了两下潘明的肩膀以示认可，潘明还因此猛烈地咳嗽起来。
认可之后，她拿起桌上的勺子，装作懊恼地捏在指尖晃了起来。
【没想到吧。但是怎么会那么巧碰到熟人呀，明明隐藏的很好的——开玩笑的啦~】
【意思是到现在没人知道吗？】
这次接话的是徐奕，她似乎也对这两人的关系感到好奇。
【当然！但是硬要说的话，只是因为小明不愿意公开而已。】
洪琳钰说这话时大家都看向了潘明，他似乎不想参与话题，直接把视线移开了。
【哎呀，就别说我和小明了——哼哼~你们两个的组合也很让人惊讶喔。】
坏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洪琳钰举着勺子，对着梁超和徐奕来回转了几圈，然后坏笑着开口。
【梁超呀，你们今天是在约会吗~】
【不是啦。】
梁超的第一反应是反驳，虽然细想这一天发生的事很像约会，但梁超就是不愿往这方面想。
毕竟和梁超约会，会让徐奕显得很掉价吧。
【我们就是在约会哦。】
【欸！？】
【欸~】
同一个语气词一前一后响起，但所表达的意思完全不同。
这真的是约会？可怎么感觉和听说的不太一样？
梁超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徐奕，她却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
【这么说！二位的关系是——】
洪琳钰好像有点激动，她已经撑着桌子凑上前，并把揭晓权递给徐奕。
说实话，梁超也有些好奇徐奕会说什么，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在两人的目光下，徐奕歪头轻轻微笑，平静地摊开手掌，红丝巾晃动了一下。
【青梅竹马。】
哈？真的假的，梁超怎么不知道这个设定？
他疑惑地看向徐奕，发现她的嘴角上扬，一副半笑不笑的样子。
【欸！？这个明明是我和小明的关系，犯规了啦！】
【可我们也是青梅竹马哦。我在想，怎么会那么巧碰到熟人呀，明明隐藏的很好的——】
对话进行到这里，梁超终于明白了徐奕的用意。洪琳钰的反应也绝对符合她的预期，证据就是她罕见的捂嘴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说过的话呀！不带这么玩的，呜呜呜小明...】
感觉自己被欺负的洪琳钰，立马转身寻求潘明的安慰，但潘明只是递了张纸巾过来。
【哎呀，不要每次都只是递纸巾啦！】
结局就是洪琳钰把头靠在潘明了肩上，他也不争不恼，就这样任由洪琳钰撒娇。
就算是青梅竹马，这样会不会也太亲密了点。
想到这里，梁超再次看向一旁的徐奕。
【怎么了？你也想向我撒娇吗？】
【...还是算了。】
面对笑嘻嘻的徐奕，梁超只能回以尴尬的笑容。
不过看到徐奕能这么自然的开玩笑，还是有些惊讶的，还以为她只会讲关于超人的冷笑话。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上菜品，这场闹剧才暂时告一段落。
而随着吃饭的进行，梁超的计划才逐渐浮出水面。他悄悄从裤兜拿出手机，心里盘算着距离，还要小心不被潘明发现...
——如果能在这里拍到二人亲密的照片，说不定能以此来要挟潘明，在管梁超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来吧小明，啊——】
洪琳钰舀起了一勺甜品，一脸愉悦地伸在潘明嘴前。
【...我自己能吃。】
【这可是喂食，哎呀快点啦~我的手已经酸了哦？】
面对洪琳钰不满的催促，潘明往外吐出长长一口气，随后默默张开了嘴。
【这才对嘛~啊——】
就是现在！
只要能拍下这个画面，梁超的计划就成功了。他偷偷把手机从桌子底下伸出，准备按下快门——
【你们平常在学校里会偷偷聊天吗？】
梁超的手机刚冒出头，因为一句话吓得缩了回去。
这个时候喂食正好结束，梁超也因此错失机会。
【唉...非常遗憾，因为小明的原因，我们在学校基本一句话都不会说。】
【那是因为你太高调。】
【嗯？因为谁？】
【......因为小洪。】
【嗯嗯~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谁能忍住不炫耀呢？】
两人的互动再次继续，洪琳钰讲起他们两人的事情时就变得眉飞色舞的。
而梁超，悄悄撅起嘴看着刚刚说话的人——一旁的徐奕正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将食物送进嘴中。
【那徐奕呢？】
洪琳钰塞了一大口吃的，边嚼边问。
【你...唔唔，你和梁超——嗯嗯...在学校会......聊天吗？】
【咽下去再说话。】
一副快要呛到的样子，好在潘明递了杯水过去，洪琳钰接过来就是大口畅饮。
等到洪琳钰恢复的差不多，徐奕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啊。】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这次是梁超忍不住开口了，他的确没有这个印象。
而且满打满算，两人从认识到现在也只有一周吧...梁超的记性倒也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我想想...大概八年前吧？】
【真的假的？】
【毕竟是青梅竹马，八年很正常吧。】
好吧...梁超还是暂时接受这个设定好了。不过为什么是八年，说十二年不就比洪琳钰他们的时间长了？
【八年前聊过的天，为什么要现在说出来嘛！】
但洪琳钰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认为徐奕还是在耍她，于是又陷入了一开始的循环。
对话再次告一段落，梁超偷偷看了眼徐奕。
刚才她，是在提醒梁超吗？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在梁超刚好行动的时候开口。
不小心看的有点久了，被徐奕发现了。于是梁超只能心虚地挪开视线，也没好意思直接问。
好吧，毕竟是在干坏事，有人提醒才正常。
可是这次不一样啊。为了梁超仅剩不多的在校生活，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吧......
既然这样，那只能等徐奕去上厕所这样的机会了。总之梁超是不会放弃的！
5
——结果就是，从中午吃饭到现在，只有刚刚那一小会儿是梁超独处的机会，但现在已经失败了。
【既然已经在拍照了，那一起拍张合照吧！】
洪琳钰举起手机，满心愉悦地向大家提议。
【——小明你觉得呢~】
洪琳钰先是搞定对她来说最好说话的潘明，霸道地牵过他的手。
突然被牵手的潘明眼睛瞪大了一下——就算睁大也还是好小——然后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当然这种行为换来的是气鼓鼓的洪琳钰。
【嗯...都行。】
不行呀，我可不想和这家伙同框......
【梁超呢？】
洪琳钰将目光放在了这里第二好搞定的人，毕竟这个人完全没什么主见。
【可，可以呀。】
看在寿星洪琳钰的份上，还是暂时放下这些私人情结好了。
但这次要征求徐奕的意见，因为梁超已经擅自主张过一次了。
【徐奕要不要一起？】
当他向徐奕发出邀请时，却发现她好像盯着梁超嗤笑了一下。
嗯？这是在笑什么。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当然可以，只要把刚才那张照片发给我。】
果然，她还是对刚才的照片耿耿于怀。
就那么想看梁超的丑照吗？要不把梁超那块部分裁剪掉再发过去好了。
【啊啊~我也想要徐奕的联系方式！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相比之下，洪琳钰的关注点就不太一样了，她再次向徐奕撒起娇。
而这次的徐奕，就比刚见面时要爽快多了。
【没问题，梁超就有，叫他发给你吧。】
【好~我来找找梁超在哪里——不对啊，我怎么没梁超的联系方式？我记得全班都加过了呀......】
洪琳钰在手机屏幕不断上下滑动，最后说出了不争的事实。
这是当然，因为所有好友申请都被他搁置了。
于是，梁超莫名其妙地加上了洪琳钰的联系方式。顺带一提，潘明在洪琳钰要求下也加了。
这个的话回去再说吧，毕竟现场不太方便拉黑......
【好了好了！大家靠过来~】
不等梁超整理好拉黑时机，洪琳钰高举手机，将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招呼大家凑过来。
两个女生自然是站在前排，所以梁超只能和潘明并排站了。算了，拍个照片而已，赶紧结束就好了。
【！——】
脚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外界的压迫，这股疼痛感差点让梁超叫出声。
很快，梁超就明白了疼痛感的来源，他斜眼瞪向旁边的潘明，但对方连余光都没看向他。
这家伙居然踩别人的脚，这也太阴险了——
【3~】
随着洪琳钰的倒计时，梁超势必要在按下快门的瞬间让潘明出糗。
【2~】
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踩脚尖，不知道这个死鱼眼还能不能保持这副样子。
【1~】
来了！梁超已经在幻想成功后潘明的表情了。
【茄~子！】
就是现在！早已悬空的脚尖猛地落下。梁超不由得嘴角上扬，准备感受对方真实的反应。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实感。换句话说就是——踩空了。
嗯？怎么回事......明明瞄准了啊。
【嗯——感觉梁超的表情很用力呀...】
【没关系，他拍照就是这样。】
回过神来，她们已经凑在一起欣赏照片了，徐奕还趁机损了梁超一下。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到底是为什么没踩中。
【你什么时候能停一下幼稚的想法。】
一句话突然飘进梁超耳朵里，他听了之后顿时心里发毛。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说什么啊？踩我脚还没找你算账呢。】
【算是一点提醒，你不偷拍我也不会这样。】
为什么他会察觉？梁超明明躲得很好啊......
【什么偷拍，你不也看到了...我那是在合照。】
【我记得我应该说过你的金发很明显。】
【干嘛...什么意思？】
潘明什么也没说，只是扶了下额头，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种事实在太幼稚了，而且用脚想也知道你拍了之后要干嘛。】
【都说了我没偷拍——】
虽然嘴巴这么说，但梁超居然根本不敢看潘明，而且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耳垂正在变红。
【算了，反正你也只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尽管梁超早有自知，但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刺耳。
感觉有点不爽，他生硬地瞪向潘明。
【喂...这么说不觉得过分吗？】
【我又没说错，你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人。】
梁超想反驳，但嘴里硬是吐不出一个字。
的确，梁超承认，自己就是在做不好的事情，潘明说的也一点都没错。
可不知为何，就算是这样，他也依旧想维护他那脆弱的自尊......
【好，不要吵架，停。】
梁超刚想开口，一个身影横在了两人中间，双臂在胸前比着一个大大的“叉”。
洪琳钰就这么站在两人中间，不满地双手叉腰。
【你们两个，居然在我的生日这天闹脾气。小明，道歉。】
【好...对不起。】
这分明极其敷衍啊......
【那么下一个。梁超，道歉。】
【知道了...对不起。】
既然潘明没什么诚意，那梁超也只好效仿了。
不知道洪琳钰有没有听出来其中的态度，总之她听完两人的道歉后，开心地双掌合十。
【嗯~表现不错。刚刚徐奕她和我说，有礼物要送你们两个~】
徐奕提议的？不会又是和超人有关吧...
不过为什么要连带潘明一起送啊，总觉得怪怪的。
【当当当当~请两位转身领取礼物！】
感觉有点猫腻啊...不过都到这份上了还是配合一下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他们面前的徐奕。
她笑盈盈地递上“礼物”，同时像机器人一样振振有词道。
【愿你们的友谊，像这枚吊坠一样，永远不会翻船。】
......这是什么祝福啊？
梁超花了五秒钟看清了徐奕手上的东西——是一种可以拆成两半的圆形吊坠，一半是船身和风帆，另一半是船下的浪花与桅杆，拼在一起就是一艘正在破浪前行的帆船。
用这个象征友谊的东西送给梁超和潘明？没开玩笑吧......这确定不是整蛊？
【怎么样，喜欢吧~】
洪琳钰插在两人中间，询问两人的意愿。
一想到要和潘明一起用这个东西，梁超就浑身写满了抗拒。于是他堆笑着向洪琳钰提议。
【嗯...我觉得礼物的话没有什么必要吧...】
【同意。】
潘明居然罕见的附和起了梁超，他的想法应该和梁超一样。这应该是他两第一次意见那么统一。
【这可不能啊，徐奕可是挑选了好久的~】
提议被洪琳钰驳回，梁超只好将求助的目光冲向徐奕。
【没错哦，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她和洪琳钰的意见一样，但不同的是，徐奕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送礼物这件事，一定是徐奕的杰作。突然想起来之前她说过“有种两人能成为好朋友的预感”，结果就是这样撮合吗？
梁超趁机用眼神向徐奕透露不满，但她就当没看到似的看向其他地方去了。
...好吧，毕竟先前也坑过徐奕一次，就当这次是她的报复吧。
梁超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接受了这个象征着友谊的吊坠。
结果就是，梁超得到了船身，潘明则是桅杆。两人取的时候还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一定要随身携带哦~】
洪琳钰在一旁暖心提醒道，她好像对两人之间所透露的敌意视而不见。
怎么可能？梁超回去就把这东西塞抽屉里，永世不让它见到太阳...
他决定不等了，待会儿——不，现在就把潘明给拉黑。
6
后来又在电玩城玩了一会儿。而梁超，听了潘明的话后刚刚在附近买了顶帽子，这下总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他们两个正在投篮，感情依旧很好。尤其是洪琳钰，几乎所有亲密的举动都是她主动做的。
——原来青梅竹马之间能做的事情那么多吗？看来是梁超小看这个词了。
距离两人不远处，梁超正坐在电玩城前台的椅子上。
这副样子，让梁超有那么一个瞬间感觉自己像一个特务。
【你哪来的帽子啊？】
又被发现了......
为什么？每次干坏事都会被徐奕给逮捕。
才观察了一会儿，徐奕就出现在梁超旁边，好奇地盯着他的帽子。
不过这次梁超可没被吓的跳起来，也可能还没开始行动的原因。
【帽子啊...刚刚在附近买的，怎，怎么样？】
他故作镇定地主动询问感想，却在最后时刻结巴。
但问完才想起来，对方是徐奕，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被她用一样东西概括——
【还行，像超人。】
【我就知道...】
【什么？】
【啊不不，没什么——】
徐奕拉开梁超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看样子是不打算给梁超机会作案了......
很快，她的注意也被不远处非常兴奋的洪琳钰吸引，往那个地方投去了目光。
坏了...徐奕肯定能猜到他在这里的原因。
【怎么不去一起玩？】
徐奕冷不丁地突然开口，同时眼神带动余光打量着梁超。
没想到徐奕没有直接拆穿梁超，这让他吃惊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我可融入不了，尤其是潘明还在那里。】
【可你们不是收下礼物了吗？】
对啊，这不翻船了嘛？
关于那个礼物梁超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他故意撇过头，不去看徐奕的眼睛。
【话说你怎么不去和他们玩？】
【我要是过去一起玩了，你不就没人陪了吗？】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开玩笑啦，我只是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看到梁超明显有些慌张的样子，徐奕打趣着拍了下他的背。
原来是玩笑啊...没想到徐奕还会开超人以外的玩笑。
梁超把帽檐拉下去了一点，转过头看向洪琳钰那里，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们只是青梅竹马吧，说二人世界会不会不太合适——】
【梁超，你还是太天真了。】
徐奕故作无奈的摊手，还伴随着有些挑衅意味的摇头。
【什么意思嘛...】
【青梅竹马只是一个名词，不代表最后的关系。】
听了徐奕说的话，梁超不自觉地再次看向那里。
他们两个好像在玩什么射击游戏，洪琳钰还是在大喊大叫，潘明也依旧满头大汗——总感觉他打个游戏比跑步都要累。
可这和刚刚相比也没什么区别吧......
【你啊，多看看一些不容易察觉的地方。】
知道梁超一定看不出来，徐奕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上。
【可你都说是不容易察觉的了，我怎么知道。】
【嗯哼~不容易察觉指的是当事人。我们现在，是上帝视角。】
【到底是什么嘛，快说呀...】
徐奕自信地闭上双眼，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梁超越听越懵，他急切地向徐奕寻求正确答案。
【洪琳钰喜欢潘明，而且是恋人的那种意思。】
她睁开一只眼睛，斜眼看着梁超，平静的宣布。
【哈？！真的假的。】
【当然，不要那么激动嘛。】
没办法，这梁超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词。
那是不是意味着，洪琳钰迄今为止对潘明做过的所有事——都是一种示爱？
莫名其妙自己激动起来了。他也想看看洪琳钰做了什么“不容易察觉”的事。
但带着答案的梁超再次看向那里，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我看不出来啊...】
【因为你是梁超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梁超就一定看不出来吗？
看到梁超吃瘪的表情，徐奕罕见地大笑了两声，顺势抬头看了眼电玩城前台的柜子。
柜子上摆满了各种玩具和布偶，通过玩游戏来赢取积分，然后可以用积分换这里的奖品。
梁超也看了一下——好在没有和超人有关的东西，不然徐奕说什么也要去赢一个回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徐奕盯着满柜子的玩具，头也不回地向梁超询问感想。
【嗯...挺好的，人多了之后就比较热闹了。】
【哦？意思是先前和我待在一起不好受？】
【不是这个意思啦！】
【呵呵...】
梁超慌张地做出解释，但看到徐奕抿嘴笑了两声，他就明白这也是开玩笑。
可能是看两人坐了比较久，这个时候前台服务员送来了两小杯水。
【谢谢~】
【啊...谢谢。】
两人先后道谢，徐奕喝了一口水后再次开口。
【感觉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怎么了吗？】
【欸？有吗。】
【有哦，一直都有。】
那可能是梁超在忙着偷拍吧......但这种原因还是不要说出口了。
他扶了下后脑勺，嘴上组织好语言。
【可能，是我第一次出去玩吧。以前都是周六照顾小不点，周日睡一整天，这么重复过来的。】
【哈？睡一整天吗？咳咳...这也太久了，难怪会迟到。】
没办法，不睡觉的话梁超不知道该怎么度过。在学校好歹有个盼头，周末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也是梁超讨厌周末的原因。
徐奕似乎大为震惊，第一次见到她的嘴张那么大，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这和是不是第一次玩没什么关系吧。一般来说，第一次出来玩应该会更开心一点。】
【嗯——那应该是人多的原因。】
【那梁超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一起玩呢？】
【......对不起。】
完了...兜兜转转又绕回这个话题了。梁超连忙把视线移到玩具柜上面去。
他突然想起来，徐奕一开始好像不是很喜欢洪琳钰。但从刚刚拍照应该看的出来，她们的关系已经变好了不少。
再偷偷看向旁边，徐奕的水已经喝完，正在若有所思地转纸杯玩。
【其实我一开始拒绝，不是因为讨厌洪琳钰。】
【嗯？】
【因为那时候我感觉她有点...太过头了。就好像有什么目的一样...我讨厌这种感觉。】
【——】
徐奕轻捻着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
【但其实一天下来，我发现她真的就只是想交朋友，的确是我想错了...】
梁超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完徐奕说的所有话。
她好像真的在反思，就和先前梁超那时候一样。
【她应该不会想那么多，所以没关系。】
【没有人被这样拒绝还会开心的——梁超，我是不是应该...道个歉？】
徐奕摇了摇头，停止转纸杯的动作，一脸认真地看向梁超。她可能希望梁超能给出一些建议。
但是很抱歉，这可是梁超，只会顺着对方的意思讲。
于是他装作思考的样子，给出了他的建议。
【道歉也可以啊，她应该会很快接受。】
【你把洪琳钰当成什么沙包了吗？】
哪有......而且明明你才是经常欺负她的那个。
不过没想到，徐奕居然会担心伤害别人，而且还像现在这样想着道歉。
梁超大概能明白，她能得到很多人关注的原因了。
自身如此优秀的情况下也丝毫不傲慢，换做谁都会对她的人生充满期待。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啊？听了听了。我觉得你有这份心的话，洪琳钰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刚刚说的不是这个呦？】
【是吗...不好意思。】
梁超赶紧喝了一口水，意图掩饰自己刚刚的走神。
为什么话题变得那么快啊...刚刚明明还在犹豫道歉的事。
【已经决定了，我会找个时间跟她好好道歉。】
【这样啊，那是什么时候呢？】
【才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嘛...其实梁超也没有很好奇，只是想看那样的场景而已。
她不满地撇了梁超一眼，将手里的纸杯举起来，像望远镜一样看着杯底。
【我刚刚说，我觉得你和洪琳钰很像。】
听了徐奕的话，梁超默默看了一眼那两人所在的地方。
此时的洪琳钰因为输掉赛车游戏，咬了一口潘明的手臂，潘明还面红耳赤地要挣脱开......
看到这副场景，他有些木讷地将头扭了回来，半信半疑地向徐奕确认。
【嗯——我应该不会咬人吧。】
【我指的当然不是这个，是你们交朋友的方式。】
徐奕取下“望远镜”，敲了前台桌子一下。
真的吗...可梁超好像记得刚开始见到徐奕的时候，脑子蹦出了特别多想法，怎么看都算是有目的吧？
【可我不会像洪琳钰那样...而且我也没交过朋友啊。】
【这就是你的方式，让人觉得安心。】
她莞尔一笑，单手托着脸，为梁超的交友方式给出高度评价。
看到这样的笑容，梁超只好故意看向其他地方，同时嘴里嘟囔着——
【这，这算什么嘛......】
【我可没开玩笑，像梁超这样的凹陷型的人，我只见过你一个。】
【凹陷型是什么意思？】
【自己查一下吧，不然连夸你的话都听不懂也太亏了。】
徐奕调侃过后，举起纸杯，礼貌地向前台服务员又要了一杯水。
原来这是夸奖的话吗？梁超还以为是说他太懦弱了。
他转而看向自己纸杯里的水，还有很多，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渴。
借助电玩城的灯光和水面的反射，梁超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但因为戴着帽子有点看不清。
【哦，对了，关于你今天做的事——】
徐奕又喝了一口新接的水，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坏笑着点了两下放在桌上的手机。
那个手机是梁超的，他也大概明白徐奕要说什么，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徐奕会不会直接提醒。
想到这里，梁超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虽然很想躲避这直勾勾的视线，但那双眼睛让人不得不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眼中的星芒让人感觉意味深长，好像所有想法都会被她一眼看穿。
随后，她侧着身子说出了更加意味深长的话。
【这个今天就暂时放在一边？毕竟可是人家的生日。】
7
“唰唰唰”——
冷水不断流着，形成一根水柱。
梁超双手扶着水池边，弓着背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天的行程终于进入尾声，这也意味着梁超可以在这之后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了。回想今天发生的事，表现可以说是极其糟糕...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这么想着，梁超骄傲地看向手上的手机。
没错，就算被徐奕这样明晃晃地提醒，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时机拍了下来，在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时候。
一张洪琳钰踮起脚，亲昵地搂住潘明脖子的照片，正在他的相册里躺着。
像这样的决定性瞬间很难得，更何况要把它拍下来。说不定梁超很有摄像的天赋呢...
【哼哼...】
他用了一种自认为邪恶的笑容，仔细在镜子里比对了一下。
这下子，后面在学校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梁超往水池伸手，凉意透过手背蔓延到了小臂。随即他关上水龙头，往水池里甩了两下手。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洪琳钰...只能先抱歉了。可以稍微放心的是，这个只是做为底牌，梁超保证不会轻易拿出来。
他调整好略显兴奋的表情，走出卫生间，来到外面的过道。
【喔！梁超你好快。】
【喔哦？！】
刚迈出大门，立刻听到熟悉的声音，梁超被吓了一跳。
【哈哈哈...干什么，我有那么吓人吗？】
卫生间过道外面的长椅，洪琳钰双手向后撑靠着椅子，笑嘻嘻地看着他。
梁超悄悄弹了下手指上的水珠，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
一想到自己干的坏事，就不敢和洪琳钰有过多交流。但为了不显得奇怪，还是主动开口吧。
【嗯...他们两个还没出来吗？】
【没呢没呢~】
观察了下长椅后，梁超选择隔着大概两个人的位置坐下。
【噗——为什么要坐那么远啊。】
看到梁超的举动，洪琳钰“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带动着高马尾抖动了两下。
这个问题梁超没法回答，就只是觉得隔着点距离挺好的。
卫生间门口并不会有很多人，大概也不会有人特意在这里停留。
于是梁超莫名其妙地，再次和洪琳钰独处。
【啊~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短暂沉默后，她自顾自地总结自己的心情，两腿悬空，脖子仰起的幅度更大了。
【这样啊，是因为徐奕吗？】
话都到这份上了，梁超也只好象征性的回应一下，总不能老让她开口。
【嗯——不完全是哦，也有你和小明的原因。】
【我？】
【当然！看到你们的关系慢慢变好，我也很开心。】
到底是哪里看出来变好了。不过既然寿星都这么说了，梁超也不好说什么。
对话没有再进行下去，也有可能是梁超刚干完坏事，心虚不敢和她说话。
毕竟照片的正主就坐在自己旁边，梁超终于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感觉。
徐奕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
【那个，其实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半晌，洪琳钰再度开口，脸颊微红，语气也柔软了不少。
【嗯？】
这样的洪琳钰很少见，梁超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走了。
她扭扭捏捏的，眼神不断躲闪。
【就是...那个——你们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表白方式？】
【表白对象是潘明吗？】
【欸！？怎，怎，你怎么——哎呀......干嘛直接说出来嘛！】
好吧抱歉，不过这是徐奕猜的，没想到居然那么准。
但仔细想想，她好像每次都猜的很准啊，也不知道为什么。
【哎呀算了！本来也要找你帮忙的。】
被说中了的洪琳钰干脆破罐子破摔，赌气似的看向梁超。
【梁超，假设有女生向你表白，你会希望她以什么样的方式表白你？】
【没有这种假设。】
【哎呀你代入一下嘛~】
就算代入也没办法吧，梁超完全想象不出他被女生表白的场景。
不过硬要说的话，最起码应该要面对面吧。
【嗯——表白的话，再怎么样也应该要当面说吧。】
【这不是肯定的嘛！】
好吧，但梁超所能提供的参考价值就只有这些了。
【我就是担心，已经那么熟了，直接表白会奇奇怪怪的......】
洪琳钰学着潘明的样子抱胸思考，揉了揉下巴。
想不到洪琳钰居然考虑的那么周到，但太熟也是没办法的吧。
【那就制造一点机遇什么的，在那个时候表白？】
【话是这么说，可机遇上哪找呢...】
她像是犯了难，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双手托着自己的脑袋。
说实话，像洪琳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会看到她为情所困，还是挺让梁超意外的。
潘明这家话最好自己主动点......
【我觉得要是没想好的话，倒也不用很急吧。】
【可这个大木头，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同龄女生看待吧！再这样下去的我担心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没有机会？潘明这个性格应该也没有多少女生喜欢吧。
而且，作为青梅竹马的洪琳钰，肯定是有更明显的优势。
【怎么会？你看，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未来应该有的是机会。】
【——】
说到这里，洪琳钰没有立马接话，梁超还以为是刚刚自己太小声了。
她眨了两下眼睛，就像是接收梁超刚刚的话，然后若有所思的点头。
【嗯——未来啊...真好。】
洪琳钰看上去想到了什么，身体往后靠着椅子。
【未来...怎么了吗？】
对话节奏突然被打乱，梁超只能呆然地重复一遍她说过的话。
一向开朗的洪琳钰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大脑被强制停止运作。
她莫名其妙地抬头看起了天花板，就好像能透过水泥直接看到天空。
梁超则是做了下小动作，从洪琳钰看不到的一侧拿出手机，因为刚刚是在照片的页面熄屏的，他现在需要再隐藏一下......
【呐，梁超——】
洪琳钰突然叫了下他，又像是没说完，于是梁超的目光不得不从手机转移到她身上。
黄褐色的高马尾晃动，聚焦在商场的吊灯下。这让梁超看的有些出神。
洪琳钰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放在头顶处——放在那一头漂亮的头发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梁超的瞳孔逐渐被吸引，加深，最后被眼前的画面带走所有思考。
随着手慢慢往下滑落，洪琳钰的高马尾发生偏移——不，是整个头发偏移，就像是一顶以假乱真的假发。
她露出了藏在头发下的人工编织网，紧接着将更大的面积露出。透过编织网，能隐约看到她坑坑洼洼的头皮。
洪琳钰歪过头，眼睛眯成月牙，掌心上的是她今天精心打扮的高马尾。
她嘴角上扬，像讲笑话似的开口。
【我好像，没有未来了呢~嘿嘿...】
——瞳孔收缩，嘴巴半张。
梁超的上下唇对碰了两下，但嗓音已经罢工，发不出任何音节。
目睹一切的他只能拧过头颅，艰难地移开视线，盯着脚底板踩着的那块瓷砖。
从小到大所接受过的教育里，没有教过他面对这样的信息，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半晌，梁超吞咽了卡在喉咙很久的那块口水，挑拣最平常的语气，去试着触碰洪琳钰的内心。
【那个...没有未来的意思是指......】
【嗯，用我爸妈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过世吧~】
如此沉重的字眼，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那么轻松的...
梁超偷偷瞟了洪琳钰一眼，她只是满脸愉悦地整理刚刚拿下来的假发。
【嗯......我能知道原因吗？】
【是白血病哦。头发因为要化疗已经掉光光了呢。】
洪琳钰将假发重新戴好扶正，同时拿出梳妆镜仔细比对。
从她嘴里说出的“是白血病哦”，就像“今晚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大概是半年前？还是更久？我忘记了...反正应该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了。】
确认假发没有偏移后，她“吧嗒”一声合上镜子，再次冲向梁超一个开心的笑容。
反观梁超，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让对话进行下去了。
“死亡”是个很沉重的话题——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梁超没和任何人聊过，没听说过身边的真实案例，也没参加过任何人的葬礼。
明明在年龄上已经成年，但履历却少得可怜。少到面对身患绝症的同班同学，他甚至吐不出任何一个安慰的字眼。
【怎么了？太惊讶了吗。】
洪琳钰主动挑起话题，梁超经过思想挣扎后，轻轻点了点头。
【哼，这样啊~这也正常。毕竟我爸妈知道了之后，可是好几晚没睡过好觉喔！】
【——】
事到如今她依旧乐观，笑着说出那些让人揪心的话。
椅子上的两个人，一个看上去乐观开朗，另一个看上去心事重重，但二人所经历的却完全相反。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梁超做不出任何动作，他的身体已经忘了做出任何反应，连简单的抠手指也做不到。
他不敢看洪琳钰的表情，尽管她说的那么轻松。
很显然这个问题洪琳钰没想到，于是她思考了一会。
【嗯......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有种想告诉你的冲动。】
【——】
【就是那个——哎呀我说不清...可能就是因为那天吧。】
【那天？】
【就是那天呀，你说我的头发一定比得过假发。那个时候我就有点好奇——万一我告诉你，我现在的头发就是假发......】
洪琳钰的身体往梁超倾斜，就像在是近距离观察他的反应。
【呐，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而梁超，也终于注意到她那苍白的脸色。
不止是脸色。眼睑，嘴唇，笑起来露出的牙龈......还有脖子处不易察觉到的小红点，她出门前应该用化妆品好好点缀过了。
她仿佛逐渐透明，随时都可以消失。
【哼哼...这个反应我倒是很满意哦~】
洪琳钰说完后，又回到一开始的位置，中间始终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这种赌气般的想法，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但如果这作为全部理由，就有些太儿戏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是梁超。】
她进一步解释，却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这可不是奇怪的理由，是因为我觉得梁超很值得信任。】
【真的？不是因为我没什么朋友，就算说出去也没人听？】
【哈哈哈哈哈——别那么说嘛~梁超要是想的话，还是能交到好多朋友的。】
居然反而被她安慰了，梁超感觉心里五味杂陈的。
她笑过之后，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总觉得该说些什么，但任何有关“死亡”的话题都没法说出口。
梁超始终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应该怎么样才能帮助这个身患绝症的同班同学度过难关。
又或者，他什么都不需要去做。
她听到的安慰和哭丧是否已经足够多，现在的她又是否需要这些。
梁超不太清楚。
但可以确信的是，是洪琳钰自己，选择了灿烂地活着。
【啊！快看他们出来了。】
她用手撑了下椅子，“蹭”地一声弹起，朝已经出现的潘明挥了挥手。
【哦对了...】
本来已经走出两步的洪琳钰就像是想起什么，又倒退回来，转身面对还在座位上的梁超，竖起一根食指俏皮地贴在嘴唇上。
【要保密哦——开玩笑的啦~说出去也没关系。】
然后她跑向潘明，再次奔向独属于自己的光辉。
但梁超只是坐着，只是听了这样的事迹，就已经沉重地移不开双腿。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惋惜？遗憾？错愕？同情？
他发现连用什么词来定义自己的心情都做不到。
梁超不太明白，现在的他脑子很乱...但好像一直都是这么乱。
现在的他，连自己正在经历什么都说不清楚。
——洪琳钰是什么时候表现出异样的？
从这学期开始那时候吗？从她开始找梁超说话那时候吗？从她说出“最后一年让我们好好相处”那时候吗？从她有意无意试着调解关系那时候吗？从她问出“假发好看还是真发好看”那时候吗？
太多太多这样的时候...但梁超完全没有留意。
他根本就不知道，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消散，而他刚刚还在因为一张照片沾沾自喜。
【梁超？】
一声熟悉的呼唤，将梁超从漩涡里轻轻唤起。
仿佛重获新生的梁超缓缓抬头，撞上了一对冰灰色眼睛。
徐奕正半弯着腰，青墨黑的头发如瀑布倾泻，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
她似乎已经看了梁超很久，只是一直在等。
【你脸色...有点不太好哦。是中午的饭菜不新鲜？】
【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吧？我可是经常去那里吃的哦！】
徐奕提出猜测，马上被不远处的洪琳钰反驳。
她看起来气鼓鼓的，潘明就在她一旁不耐烦地盯着梁超。
【也可能只是这次不新鲜。】
【呜哇——这么说就像是在否定我的选择......】
说着洪琳钰夸张地做了个“心肝痛”的姿势，还顺势想倒进潘明的怀里。
但被眼疾手快的潘明扶住了，于是她气鼓鼓的对象便换成了他。
【直接走吧，他自己会跟上来，反正也不会迷路。】
【不能这样啦小明！】
眼前的场景和十分钟前的没什么区别，但不知为何让梁超感到恍惚。
为了不让徐奕察觉，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嗯...刚刚好像睡着了，抱歉。】
他试着挤出一个笑容，来应对即将到来的询问。
【那现在醒了吗？要走了哦。】
但徐奕好像并不打算这么做，她只是向前走出半步，转过头邀请梁超。
在梁超的视线里，除了离自己最近的徐奕，还有正在咧出牙齿的洪琳钰，以及双手抱胸故意不想看他的潘明。
眼前这样熟悉的布局，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这样。
梁超感觉到脚没那么软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其实还是有点困。】
【困了也没办法，今天马上结束了，回家再好好休息吧。】
【哎呀~梁超还是要多走动呀，才走一点点路就累了。小明可是经常跟我约会哦？】
【没有经常。】
徐奕刚说完，洪琳钰就立马调侃梁超，又顺便炫耀了一遍青梅竹马的日常，可惜被当事人给当场否定...
于是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样，洪琳钰再次向潘明宣泄不满。
8
一天的行程进入尾声，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几人像老朋友一样，来到楼下广场散步，享受着晚风和快活的氛围。
广场上人很多，有小不点们的欢笑，有恋人相拥的依靠，有家人团聚的热闹。
梁超发现，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身边的各种事物。就算是停在枝头的一只鸽子，他说不定也会花上一点时间去观望。
他跟在所有人的后面，目光安静地触及前面的两人。
洪琳钰看上去想和潘明勾手，正在努力把他紧绷的手臂给扳过来。结果就是潘明的力气不够大，洪琳钰终于如愿以偿...
看着有些抗拒又不好意思拒绝的潘明，梁超的脑中不合时宜地萌生出一个疑问——
作为青梅竹马的他，对洪琳钰的病是否知情。
如果那一刻真的到来，潘明会作何感想，还会像现在一样板着个脸吗......
想到这里，梁超用力地甩甩头。
其实仔细想想，她真的会对喜欢的人说出那样残忍的话吗？而且如果潘明真的知情的话。
陪洪琳钰玩了一整天的他，陪洪琳钰度过人生中最后一个生日的他，被洪琳钰以各种任性所要求的他。
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今晚吃什么？】
就在陷入思考的时候，背后传来轻松又愉悦的声音，紧接着梁超的肩膀被人敲了一下。
身后的人绕到梁超身边，背着手同他并排走着。
【徐奕？你怎么到我后面去了。】
【你走的那么慢，不跟着的话走丢怎么办。】
【......我今年十八岁哦，还不至于会走丢吧。】
【我知道，主要是我不想老走你前面。】
可梁超喜欢走在后面欸......
他还在思考位置关系时，徐奕把肩膀靠了过来，眼神主动追着梁超。
【唔——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胃口。】
【应该...是因为太累了吧。】
尽管洪琳钰说了“告诉别人也没事”，但他还是不想说出口。
但这并不是因为梁超善良，而是他无法像洪琳钰那样轻松地道出。
【这样啊。】
徐奕很爽快地回应了梁超，并退回到刚刚的距离。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和梁超并排走着。
梁超知道，凭徐奕的观察能力，肯定能很轻易地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但她从来不会主动询问。
她只会像现在这样，待在梁超身边，一直都是。
直到现在，她也在配合着梁超的速度，前面的两人早已远远地甩开了他们。
【...对不起。】
梁超盯着渐行渐远的两人，不由自主地开口。没有原因，就只是说了这样的话。
但她似乎并没有听到，连眼神都没瞥向这边，梁超轻轻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道歉的对象又是谁？道歉的目的是什么？道歉又是为了寻求谁的原谅？
他不知道。
是为老是照顾他情绪的徐奕道歉？是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道歉？是为至今被他伤害过的人道歉？
他也不知道。
梁超曾经天真的认为，只要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密封起来，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但他错了，短短几天，多少人因为他的不作为而受到伤害。
就算经历了今天这样的事，梁超也还是梁超，不会有任何改变...
广场四周的霓虹灯追在身后，还有几道光芒越过了他丑陋的面孔。大银幕上放映着老电影，好几个小不点举着荧光棒穿梭在人群当中。成堆成堆的氢气球摇晃着，广场上的小贩吆喝着手中的商品。
【噗...】
在这份即将坠落的虚幻中，梁超看到徐奕的肩膀轻微浮动了一下。
她就像憋不住笑，右手比拳挡住嘴唇，那条红丝巾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梁超没有说话，只是被徐奕的这副样子吸引。
【你刚刚走路像僵尸。】
【真的假的？对不起...】
【等等，又不是怪你的意思，为什么要道歉。】
说的很有道理，但没办法，梁超就只会道歉。
“对不起”是一句不负责任的话语，至少在梁超认为是。它是最安全的，可以什么都是，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梁超就是这样，永远置身事外，永远站在最安全的位置。
【这个应该算是习惯吧。】
他挠了挠后脑勺，随便用了一个借口敷衍过去。
但徐奕斜眼看过去，自信地扬起嘴角。
【你在骗人。】
【啊？！这...怎么看出来的？】
【梁超没发现吗？你每次想借口的时候，你都会挠后脑勺。】
这样吗？那岂不是之前每次撒谎都被看出来了。
【别紧张嘛，撒谎什么的很正常，我就经常撒谎。】
【欸？徐奕难道也会......】
【当然，我可是很小就学会了哦。】
说着她再次给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好像这是什么荣誉似的。
既然徐奕这么说，那她岂不是很少说实话，难道说梁超也经常被她骗？而且这和流传的“好学生”不太一样啊...
【可是撒谎不是不好的吗？】
【哇...梁超说这种话简直就像上世纪的老爷爷。】
徐奕吃惊地捂住嘴，那种眼神好像梁超真的变成了个老爷爷......
【怎么这样说，诚实不是一种品德吗？】
【当然，在特定的场合下，我也偶尔会诚实一下。】
【只是偶尔吗？】
【因为特定的场合很少嘛。】
这么说好像有道理，除了被警察叔叔问话的情况下，梁超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必须要诚实”的场合。
可是总是撒谎真的好吗，不会让别人没什么安全感吗？
梁超思索了一番后，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就算这样，我也不喜欢撒谎。】
【梁超，撒谎不全是你想的那种哦。】
徐奕没有立马解释，她闭上眼睛，踩着广场上被霓虹灯光打过的地砖。
追逐打闹的小不点们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还差点撞到梁超。
两人不得不停下来，任由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是舞台的聚光灯。
【那徐奕认为的撒谎是什么样的？】
眼看着他们跑远，梁超这才开口询问。
但他的目光却没在徐奕身上，而是一直追着正在奔跑的小不点们。
【我认为撒谎是一种策略。】
【嗯？】
徐奕冷不丁地抛出这句话，而梁超也只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
【很多时候“诚实”会伤害到自己，让自己陷入“必须诚实”的循环里面。】
【——】
【像这样堆积下去很容易出问题的，就像“纸盾”一样，看似牢固，实则一捅就破。】
听到这里，梁超低下了头，盯着地砖上舞动的光斑。
他曾经也用“纸盾”来形容自己，脆弱又自省。
但在徐奕的眼里，“纸盾”根本就不是盾，只是用来让自己变得体面的外装，什么都做不到。
【这个时候撒谎就派上用场了，它可以给“纸盾”扎一个小洞。】
【扎洞？】
【没错，这个小洞别人看不到，自己也不会注意，但它就是能让“纸盾”里的东西喘口气，不至于被“必须诚实”给憋死。】
徐奕依旧双眼紧闭，伴随着轻轻的呼吸声，就好像在尝空气的味道。
扎一个小洞——听起来有够抽象的。
梁超叉着腰思考徐奕的意思，却发现他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不是对“纸盾”的理解，而是对自身的剖析。
梁超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该去成为什么样的人。老实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想的，是怎么抹除自身的存在感，是怎么做到不麻烦任何人。
梁超将所有显露的部分埋在地底，包括他本人也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诚实，诚实地将内心想法道出，诚实地接收所有信息。遇到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就说“对不起”，遇到要他回答的就说“我也觉得”......这是梁超一直以来的生存策略。
但现如今有一个人来告诉他，告诉梁超说你不用这样...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梁超会感到呼吸困难。
【所以，我觉得——】
缓过神来，还是那道清泉般的嗓音，仿佛每次梁超要陷进去的时候这个声音都会出现。
恍惚的眼球转动——夜色中，徐奕慢慢张开双眼，引入眼帘的就是那双琥珀色的星芒。
这样的星芒他见过，但这次的尤为耀眼，宛如一颗由众多色彩汇聚的行星。
少女微笑着，鼓动脸颊，将所有色彩投向一个点。
【梁超可以试着去学会“撒谎”。】
在那个瞬间，梁超似乎看到了一颗彩色的流星从她的头顶划过，但又转瞬即逝。
他的所有注意都被这抹色彩夺去，瞳孔和双唇也不自觉张开。
风将梁超的金色头发吹得律动起来，同样律动的还有徐奕的红丝巾。
过了好久，也可能只是一会儿，梁超才反应过来。
【学会“撒谎”？】
【对哦，很多时候“撒谎”能解决大部分事。】
徐奕又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商贩，继续着她的“撒谎宣言”。
【把谎话当作保护自己的手段——而不是将令人难受的真话说出口。】
【这不是在教坏我吗...】
【嗯哼~这么说也对，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乖孩子。】
说完，徐奕伸了个懒腰，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学会撒谎吗？梁超可能不太明白，也许他需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理解。
理解来自徐奕的，这份独特的技巧。
【对了，今天买的那件衣服。】
【啊...在这里，怎么了吗？】
梁超提起挂在小拇指的商品袋子，如果徐奕没提醒的话，他都快忘记这个的存在了。
【没什么，记得下次要穿出来。】
【我又不是小不点...穿衣服还要提醒吗？】
【可你本来记性就差，万一回去就把它忘记了呢。】
【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吧。】
【那可说不准——哦还有，回去记得把照片发给我。】
【那个啊......嗯，好。】
【不许动手脚，我要原封不动的。】
【...知道了。】
这次又是怎么看穿的...梁超的心思真有那么好猜吗？
这个时候撒谎会怎么样呢，不过应该也会被徐奕立马看穿吧。
【喂——你们两个！】
前方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和今天刚偶遇时一模一样。
洪琳钰站在不算太远的地方，一手在嘴边比作喇叭状，另一只手牢牢地锁住了潘明的手。一旁的潘明好像很难堪的样子，还用另外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半边脸。
接着，她扯着嗓子向两人喊话。丝毫不顾周围人的围观——潘明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挡脸吧。
【给我过来！我的生日还没结束呐！】
呜哇好尴尬...要不还是装作不认识吧。
【走吧梁超。】
但徐奕似乎没这么想，她眨着冰灰色的眼睛，向梁超伸出手，邀请他一同走向那里。
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是要牵手吧。
梁超再三犹豫后，小心翼翼地把手覆了上去。但徐奕似乎受不了他这么磨磨唧唧的，直接抢过了他的手。
【等——！】
【我们来啦！】
说着她便朝洪琳钰小步跑过去，和那时在公园的样子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是直接牵手。
这是梁超第一次牵到同龄女生的手，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凉。
但除了体温也没法感受那么多，因为现在的他根本没法想那么多。虽然看不到自己，但梁超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红......
广场边上的霓虹灯依旧耀眼，正在跑动的青春仿佛在向梁超招手。
他一边体会着手心的温度，一边感受着晚风的洗礼。
所有事物都是平常的样子，所有的一切也都会继续。
梁超还是那个梁超，洪琳钰还是那个洪琳钰，徐奕还是那个徐奕，潘明也还是那个潘明。
今晚不会有任何改变，明天和后天也是。
但梁超已经稍微理解到了，那些已经变了的，都会作为未来的养料——
【哇！你们居然在牵手吗？！真的假的？】
【可你们不是一直在牵吗，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