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桌上绘梨留下的那几张纸币，美咲刚才被调侃的局促瞬间一扫而空，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小澪今天也是开张了呢。”
橘澪没有转头。她手里的动作没停，雪白的口布在玻璃杯上认真的来回擦拭，连余光都没有往吧台上的钞票瞥一下。
似乎是根本不在乎刚刚她赚到了多少一样，少女此时只在乎手上的酒杯是否被擦干净了。
“美咲姐收着就好。”少女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就像美咲一开始说的那样，橘澪此时只是把自己作为一个员工来看待，完全没有想要好好当一个店长的觉悟。
“等下……”
美咲刚扬起的嘴角僵住了。她看着那几张孤零零的纸币，又看了看对收钱毫无兴趣的橘澪。
“我可不是什么人肉收银机啊！”
预料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美咲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美咲抗议着，单手撑住额头。如果这位小小调酒师不想收钱的话，那么整个店里能摸钱的，就只剩下她这个白天还要上班的苦命社畜了。
“或许……到时候要整个自助收银机之类的，最好在加点高科技的玩意……”
美咲自己在一旁小声的嘀嘀咕咕，作为一个白天要去上班的老牌社畜来说，她实在是不想辛辛苦苦上一上午的班，晚上来到酒吧还要对着一堆零钱发愁。
至于让橘澪来管账……
美咲的视线幽幽地飘向了吧台内侧那个正在擦拭台面的少女。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橘澪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有些发愣地望着她。
“小澪……你会算账吗？”
“算账……”橘澪微微偏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生僻的词汇，“把钱收进口袋，不就可以了吗？”
美咲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如果客人点的是没有固定价格的特调呢？如果客人给的钱需要找零呢？”
橘澪没有回答。她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美咲，眼底渐渐浮现出一层迷茫的雾气，似乎大脑的处理器正因为这几个问题而陷入了死机状态。
看着她这副呆滞的模样，美咲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昨天晚上在拉面摊的画面——眼前这个少女，面对一碗明码标价的豚骨拉面，愣是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还报出了一个让中川大叔满头黑线的错误数字。
“……不，还是算了。收银的事，我去想办法吧。”
美咲绝望地叹了口气，把桌上的钱拢成一团，默默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指望一只连拉面钱都算不清的猫猫来管账，她怕是哪天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好消息是，她绝对不会帮着人贩子来算账，因为她根本算不清。
橘澪用一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正烦躁地抓着头发的美咲。
“总感觉，你在想一些非常失礼的事情。”
清冷的语调在吧台前响起。虽然橘澪的算数能力算不上一流（其实二流也算不上），但作为曾流浪街头的少女，她对周围情绪的直觉却敏锐得可怕。
“咳咳，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美咲猛地放下手，心虚地打了个哈哈。为了转移这位见习店长的注意力，她指了指外面逐渐西斜的太阳，“那个……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人来，趁现在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吧？”
听到“休息室”这三个字，橘澪那双带着防备的死鱼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将最后一个擦拭得有些晶莹透亮的玻璃杯放回酒架，橘澪解开了围裙的系带。原本那种专属于顶级调酒师的冷冽气场，随着这个动作迅速抽离了她的身体。
推开那扇挂着“仅限员工”的小木门，昏黄的暖光瞬间包裹了两人。
美咲毫不客气地率先霸占了那个柔软的定制沙发，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了上去。她拍了拍自己旁边仅剩的一点空位，冲着还站在门口的橘澪扬了扬下巴。
“快过来，感受一下超绝软绵沙发。”
橘澪慢吞吞地挪了过去。或许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精力，又或许是早上史诗级大扫除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当她屈起双腿在沙发边缘坐下时，单薄的肩膀不可抑制地往下塌了塌。
沙发确实像美咲说的那样，有着不可思议的包裹感。橘澪将双手环抱在膝盖上，下巴轻轻搁了上去，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美咲侧过头，看着身旁缩成小小一团的少女。橘澪那头刚才在吧台后扎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已经散落了几缕在耳侧。
“如果困了，就躺下睡一会儿吧。”美咲放轻了声音。
橘澪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沙发虽软，但如果她躺下，就不可避免地会挤占美咲的空间。
看着少女固执地维持着那个看起来就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美咲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橘澪纤细的肩膀，稍稍用力往下按去。
“唔——”
橘澪发出一声毫无防备的轻呼。失去重心的身体向一侧倾倒，却没有砸在冰凉的皮革靠枕上，而是落进了一个带着温热体温的柔软平面。
鼻子中瞬间涌入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并不浓郁，但却很安心。
橘澪猛地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的侧脸正贴在美咲的大腿上，对方柔软的针织衫布料随着呼吸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美、美咲姐……”
这种距离让橘澪瞬间慌了神。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但一只温暖的手掌却已先一步落在了她的头顶，五指极其温柔地插进了她细软的黑发中。
“别动。”美咲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慵懒，“借你当十分钟的枕头。”
头顶那只手的力道轻柔得让人无法抗拒，指腹在头皮上有节奏地按压着，仿佛带有一种能让人彻底放弃思考的魔力。
随着舒服的呢喃声，橘澪撑在沙发上的手也慢慢卸了力气。
她重新将脸颊埋进了那片柔软之中。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骨子里的最后一丝寒意。
头顶的手依然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发丝。在这间没有多余声响的休息室里，橘澪听见美咲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她往那片温热里更深地缩了缩，就像是在寒冬里终于找到了火炉的小动物一样，享受着这温暖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