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之前的常客为什么现在却成为了酒吧的管理人之一，虽然冬月枫心中有些疑惑，但这毕竟也是别人的事，多嘴总是会惹人嫌。
她走到那扇沉重的木门前。临出门，她侧过身，视线扫过吧台内。
黑发少女安静地立在吧台后。美咲的手撑在柜台旁，低头看着小澪，两人挨得很近。
旁人似乎很难融入这个小小的角落。
哼，小团体……
枫收回了视线。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偶尔看着街头交叠的车灯，会有种随时会被遗忘的错觉。
脑海中，偏偏闪过一个慵懒的身影。
那个习惯在脑后挽着深色发髻的女人，每次与她会面，都会穿着硬挺的真丝白衬衫。在两人贴近的时候，身上会带着乌木与干燥烟草的气息。那个行事作风强硬的艺术馆主理人，却会察觉到她她微不可察的皱眉，然后讪笑着把刚点燃的软烟按死在烟灰缸里。
枫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极低。
“可不是嘛……要是我突然不见了，艺术馆的开幕展大概会一塌糊涂。”
光是想到那个懒惰的家伙可能露出头痛的神情，枫的心口反倒舒展了一些。
铸铁铃铛发出低沉的鸣响。
那件略显宽大的风衣融入在那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中。
随着酒吧木门缓缓关上，酒吧重新被低沉的爵士乐填满。
吧台后，美咲收回望向门脚的视线，手臂收拢，依然将小家伙圈在自己身前。
怀里的温度很实。
美咲手指插在橘澪的黑发里，顺着发丝弧度抚弄。
这只从大雨里捡回来的黑猫，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却在用专注的调酒动作和单薄的肩膀，把美咲原本乏味的社畜生活填出温热的底色。
在白天的写字楼里，美咲是向甲方低头假笑的机器，连呼吸都带着妥协的疲惫。只有缩在这家没有招牌的酒吧里，在这个只到她胸口的娇小少女面前，她才用不着撑起高跟鞋上的防备。
美咲手臂收拢，让对方单薄的后背更加贴紧自己。
橘澪贴着美咲的掌心轻蹭。
“美咲姐，你在想什么？”
美咲收回手，视线落在吧台上空掉的杯子上。
“刚刚那个……午后之死？我可以尝尝吗？”
美咲看着那空杯子。她喜欢杯中风味带来的新鲜感，而不是烂醉之后的头痛。这杯名叫午后之死的酒，传闻里带着某种让人沉迷的魔力，她倒想知道，那杯让冬月枫赞叹的乳白色液体究竟藏着什么。
橘澪脱开怀抱，在吧台后那块木制暗格踏板上站稳。她拉过杯子，取出了香槟与墨绿色的艾碧斯。
美咲的视线落在小澪手中的那瓶苦艾酒上。瓶身贴着泛黄的复古酒标。
她想起那个跑去海边钓鱼、总是自称“老东西”的前任店长。
还有那个习惯穿着真丝白衬衫、有着冷金色瞳孔的常客。那个女人总爱坐在一角，点一杯复杂的《指挥官》。
那个有着冷金色瞳孔的常客总喜欢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看着前任店长取下这瓶艾碧斯(苦艾酒的别称)。
“传闻这酒能让人在微醺中看见过往。要是能把特定的气味封进酒里，是不是就能穿透那些被硝烟封死的厚重铁门了？”
当时，那位年轻却总是老气横秋的店长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抹布。
“小姐，气味只能唤醒沉睡的人，唤不醒选择长眠的人。”
店长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意味深长的说着。
“如果可以，我希望硝烟永远只在烟花绽放时点燃。”
那时的美咲正因为企划案被退回而趴在吧台上装死，把这些只言片语当成了有钱人的古怪梦呓。
可现在，那些话，却毫无预兆地在美咲脑海里响起。
硝烟，铁门，沉睡的人。
美咲的视线转回面前的少女身上。这只失忆的黑猫脑海里，是不是也正锁着一扇连她自己都打不开的厚重铁门？
“美咲姐。”
橘澪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墨绿色的艾碧斯在杯底如冷玉般铺开，随着香槟倾注，激烈的碳酸气泡在杯中翻涌，将液体染成浓郁的乳白色大雾。
“请用。”
美咲端起高脚杯，草药与茴香的刺鼻气味混着香槟的果酸扑面而来。她抿了一口。
苦艾的辛辣与草本苦涩在口腔里骤然炸开，紧接着，细密的气泡沿着舌面蔓延，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好辣……”美咲皱了眉。
橘澪看着她。
美咲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杯垫。虽然这杯酒的口感强烈得让她招架不住，但胸口原先残留的那点酸涩，却被草药的凛冽彻彻底底的冲散了。
她看着眼前少女专注又空茫的脸，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抚摸对方发丝的余温。
如果有一天，这只黑猫真的找到了打开那扇铁门的钥匙，记起了一切，还会像现在这样，愿意和自己一起经营这个酒吧吗？
美咲的心口紧了紧。她没有把话问出口，只是伸出手指，捏了捏橘澪毫无表情的脸颊。
“小澪，马上就打烊了，我们一会再去吃拉面吧。”
橘澪被捏得歪了头。
“好。”
时间就在她们的相处之中悄然流去。
水槽中残存的冰球已然化开，融水滴落进管道，在空旷的室内激起微弱的回响。
空气里混合着橙皮的微酸与陈酒的甜香，令人身心沉醉。
美咲卸下所有防备，慵懒地趴在木质台面上。宽松的针织衫贴着身子，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橘澪按下开关，关掉大厅的灯光。
温暖的暮色顿时围拢过来，将这一方角落烘托得宁静而温馨。
橘澪移开脚下的木格踏板，身形随之缩水。她走到吧台外侧，身上只穿着那件对她而言过分宽大的白衬衫，空落的衣摆被晚风吹动，显得有些单薄。
美咲折回吧台内，抱着一件质地松软的黑色针织衫走到橘澪身旁，细致地搭在少女的肩头。
衣料上沾着美咲特有的干净气息，带着温热的甜香。
橘澪把自己的肩膀缩进那件过于宽大的针织衫里，抬起头。
美咲右臂顺势揽住橘澪的肩膀，顺从地将小家伙搂入怀中。
橘澪抵着美咲身前松软的针织衣料。隔着柔软的毛线纹理，能听到对方胸腔里沉稳的心跳。美咲独特的体温催化着发散在衣料间的甜香，那气息，甜美温存。
美咲低下头，下巴抵住橘澪柔软的发顶。
“小澪，今晚真不想回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