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窄巷距离酒吧极近。
走出巷口，黑猫酒吧的小木牌在夜色中似乎泛着淡淡的光芒，或许是月光的反光？
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上方挂着的铸铁铜铃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门扉推开，温热的木香与陈年威士忌的麦芽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橘澪。
风雨和寒冷被隔绝在门外。橘澪在接触到这股熟悉气味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她深深的摄入着这股气味，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缓步平复。
酒吧大厅安静无声。冷白色的街灯穿过大门上方的磨砂玻璃，洒在吧台上，留下一片惨淡的清辉。
美咲拉着橘澪的手腕，穿过吧台侧面的走廊，踩着狭窄的木制楼梯登上二楼。
二楼的生活区同样笼罩在黑暗中。直到将二楼的门扉拉上，美咲才像是脱力一般，脊背顺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垫子上。
她的风衣下摆在草席上散开。
橘澪停在门板旁，没有移动。
虽然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流浪日子里，她终日在街道上游荡，但凭借着近乎透明的微弱存在感，加上单薄贫寒的衣着，从未有不轨之徒将视线投向她。
这般冰冷的刀刃直接逼至眼前的危险，是她未曾经历过的遭遇。
橘澪用手背抹了下额头，发现已覆了一层冷汗。
黑暗的房间里，美咲的呼吸也带着尚未平复的急促。
突然，美咲站起身。她按着墙壁的开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洒下朦胧的光晕。
美咲几步跨到橘澪面前，双手托起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
“别动，让我看一眼。”
美咲的拇指在她的面颊与脖颈处轻抚，拨开她凌乱的刘海，仔细打量着。
橘澪睁大眼睛，看着对方的脸庞。
“没事的。”
橘澪说。
美咲松了口气，视线向下移，拉起橘澪的双手。在窄巷里时，美咲的力道不自觉的有些过大，橘澪原本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此时留下了几道明显的红印。
美咲的动作停滞了片刻，眉头紧锁。
“疼吗？”
“不疼。”
橘澪摇头。
美咲垂下双臂，拉着她走向浴室。
“洗个脸吧，暖和一下。”
浴室的洗手盆前，美咲拧开水龙头。水流先是冰冷，很快变得温热。
美咲接了水，扑在自己脸上，随后抽出旁边的毛巾递给橘澪。
橘澪接过毛巾，温热的湿意覆盖在脸上，擦净了之前的冷汗，她细致地擦拭着脸颊和手腕。
美咲解开风衣纽扣，将沉重的大衣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可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橘澪将毛巾放回原处，走到靠墙的矮柜旁，拉开木门。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干燥的木板散发着微弱的木香。
她刚搬进二楼，矮柜里尚未置办任何衣物。
美咲看着空荡的柜子，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因冷汗与狂奔而有些潮湿的衣服上。
橘澪攥着自己身上那件有些宽大白衬衫的下摆，作势要脱下来。
“我这件，给你。”
美咲愣了片刻，随即伸手按住橘澪的手腕。
“那你穿什么？”
“我不冷。”
“胡闹，受了惊吓再着凉就麻烦了。”
美咲移开视线，解开衣服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我脱掉外套，穿这件睡就好。”
她走进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流的闷响。橘澪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视线定在半空。
片刻后，浴室的门扇拉开。美咲踩着平底拖鞋走出来，原本精致盘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脱去了外裤，只穿着那件带褶皱的白色通勤衬衫，领口敞开，下摆松垮地垂着，露出修长的腿。
空气中充斥着微薄的柑橘香气。
她挪步到橘澪身边，盘腿坐下，将毛巾盖在头顶揉擦。
“感觉像做梦一样。”
“嗯。”
橘澪低下头，下巴抵在膝盖上。
少女拉住了美咲的衣角。
“美咲姐，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吧。”
美咲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女。
在昏黄的白炽灯下，橘澪的的身影显得很小，但那双晶莹的眼睛中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或许是担心回去的路上美咲再次发生什么意外。
“好，今晚不走了。”
美咲关掉了白炽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唯有月光穿过老式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美咲走到木床旁躺下。她高挑的身躯展开，双脚从被子底端露了出来。她叹了口气。
“被子太短了，我的腿没地方放。”
橘澪挪动身体，侧着躺进床的内侧。木床狭窄，她不得不贴紧美咲身侧。
单人木床狭窄，同一床被子更是将两人的身体距离限制在极短的尺度内。刚一躺下，美咲身上那股属于体温烘烤后的甜香，便混着尚未干透的潮湿水汽，直白地朝橘澪逼过来。
美咲在被窝里侧过身，伸出一条手臂，横过橘澪的腰际，将少女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橘澪的额头抵住了美咲精致的锁骨，鼻尖正贴着那片温暖的皮肤。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
“暖和了吗？”
“嗯。”
橘澪将脸贴紧美咲的颈窝。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安全。美咲的体温很高，持续传递过来，将橘澪指尖残留的寒意逐步剥离。
橘澪听着美咲胸腔里心脏规律跳动的声响，感到安定。
她冰冷的手指伸出，抓住了美咲衬衫的下摆。
“今天打扫卫生，你踩着凳子去够最顶层架子的时候，差点晃倒了。”
美咲回忆起白天的事情，嘴角露出了不自觉的微笑。
橘澪往被子里缩了下。
“我站稳了。”
“要不是我从后面扶着你，那个小凳子肯定要翻的。”
“是凳子太旧了。”
“那回头我去买个结实点的梯子。”
美咲的手臂收紧了些，把橘澪往怀里揽。
“不过，那个叫冬月枫的客人，今天真是奇怪。”
“她很喜欢闻气味，而且她就干这行的。”
“但居然把脸贴得那么近，吓了我一跳。”美咲顿了片刻，“不过小澪的味道确实很好闻呢。”
“她说，是被捂热的甜味。”
“那是……”
橘澪没有回答，只是把额头贴在美咲锁骨处。
“小澪，明天还要把储藏室的旧箱子搬出来整理。店长留下了很多杂物，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你以前的东西。”
“嗯。”
“如果有相册就好了，说不定能帮你找回记忆。”
“相册？”
“对啊，就是那种一起干活的时候的照片，弄活动的照片，学习的照片，什么都行。”
美咲自顾自的说着。
“像我就很喜欢保存各种照片，对我来说，这是我的各种回忆。在看到的时候就仿佛是穿越回了那一天一样，体会着同样的心情。”
“以后小澪也会有自己的照片，自己的回忆的。”
美咲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不知何时，橘澪抓着她衬衫下摆的手已经松开，搭在了床单上。
耳畔的呼吸变得沉稳而规律。
微弱的月光中，橘澪的双眼已经闭上，额头温顺地贴在她的颈侧。
美咲停下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将被褥往上提了些，盖住橘澪的肩膀。
阁楼里重归安静。月光透过落地窗倾洒下来，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