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上爬起来。捡回了我的包、我的手机、我的钥匙和那枚限量版徽章。
然后回家，开门，进房间，关上门，坐下来。
我在床边坐了一个小时没动。脑子里那个画面循环播放了一个小时——绿色卷发飘起来的弧度、裙摆翻转的角度、她压缩怪人时右手的姿态。
我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绿色卷发假发”“黑色哥特长裙定制”“蕾丝面料批发”。
我通宵查了一整夜资料，找那个绿发魔法少女的任何信息。但没有。
网上没有她的任何资料。协会官网查不到，社交媒体搜不到，论坛精华帖翻了几百页都没有。她像一个幽灵，救完人就走，不留痕迹。
我缝那套黑色哥特裙缝了两个月。第一次做整件长裙，缝纫机轧断了两根针，蕾丝花边缝了拆拆了缝，裙摆的层次改了六次才勉强满意。
假发我买了三顶才挑到颜色最接近的绿色，卷度自己用电卷棒一绺一绺烫出来。
我第一次穿上那套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自己看了很久。
不像，哪哪儿都不像。身高不对、气质不对、眼神不对。她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救完人就走不留一句话的劲儿，我学不来。
但我还是穿着那套衣服去漫展了。有人说好看，有人说“你出的哪个角色啊没见过”，有人说“哪有绿头发的魔法少女你自己编的吧”。
我都没理。
我追魔法少女从那一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是隔着屏幕喊“好帅”，关掉手机就忘。
现在是走在路上会抬头看天，想着她会不会刚好从这片云前面飞过。看到黑色的裙子会多看两眼，闻到风里有什么动静会停下来听一听。
我变成了一个随时在等的人，等那个绿头发的不知道名字的魔法少女再次出现。
我等了三年。
三年里我蹲了每一个S级魔法少女的活动。不仅是因为我喜欢她们，更是因为我想，如果她出现了，一定会被协会注意到。如果她被注意到了，就有可能出现在公开活动里。
我拍了几万张照片，修图修到手抽筋，社交账号攒了几千个粉丝，但那些人追的是照片里拍的魔法少女，不是我在等的那个人。我也没有再跟任何人说过我在等谁。没法说，因为她不存在于任何记录里。
时间久了，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那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也许是我后脑勺撞墙之后做的一个梦，也许那条巷子里根本没有怪人也没有绿头发的魔法少女。但床底下那套哥特裙是真的，假发是真的，缝纫机上留下的针孔是真的。
然后苏雨晴出现了。
新晋S级，初次评定就是最高等级。我点开那张证件照的时候其实没有特别的感觉，好看是好看的，黑皮肌肉姐姐，笑起来又羞又甜，但跟我等了三年的人没有关系。
我只是想着，新的S级出来了，去拍点素材吧。于是我蹲了三天。
蹲到第三天下午她走出来的时候，我拍了几十张照片。越拍越觉得这个人好看，越拍越觉得她好可爱。走路外八但步幅大，一看就是爆发型体质。
买水拧瓶盖用右手，右撇子。对收银员说了谢谢，有礼貌。出门抬头看了一眼云，可能是在观察天气。我一条一条记在备忘录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那时候我想的是，这次这个不一样，她看起来好温柔好接近，也许我能真的跟她做朋友。也许追不到绿头发的那位，退一步能追到一个S级姐姐也不错。
然后她遇到怪人了。我跟着去了垃圾填埋场，躲在废弃楼栋三层用相机拍到了全过程。她浑身是血从砖堆里爬出来、捡起铁棍往前走、怪人凭空压缩成球。
那段录像我看了二十遍。看到最后一遍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压缩力的方向是从斜上方来的，不是从她站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把三年前拍的视频翻出来了。画质粗糙，手抖得厉害，但压缩方式一模一样。都是从斜上方发力，都是无形无色的力量，都是怪人在完全静止的状态下向内塌缩。
两段视频并排放在屏幕上的时候，我盯着看了很久，脑子像被冻住了。
我当时的想法是：苏雨晴把那个绿头发的魔法少女吃掉了，不仅是能力，连战斗习惯也……
我知道这个想法有多离谱 但我控制不住。因为苏雨晴的能力登记是“金属亲和”，不是凭空压缩。而三年前那个人凭空压缩怪人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刻着。
如果苏雨晴能通过吃怪人获得能力，那她能不能吃魔法少女呢？如果她吃了那个绿头发的人呢？那个人已经三年没有出现了，而三年后苏雨晴用了她的能力。
我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三圈。攥着拳头走，指甲掐进掌心里。然后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一把折叠刀，打开了苏雨晴的公开巡逻路线表。我当时想的是，如果她真的吞噬了那个人，她必须付出代价。
我找到了苏雨晴。是在陨石坠落的那天，找到了那个天台。
我站在天台门后面看到苏雨晴仰面倒在地上，右手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没收回来，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脸色白得像纸。
我蹲在她旁边，把刀抽出来了。刀尖碰到她脖子皮肤的时候，我在心里说了一万遍对不起。
我知道她现在是个好人。她买不起烤红薯还会犹豫，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往前走，她看到陨石砸下来第一个冲上天台。
她拼了命在保护这座城市，拼了命在保护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如果她死了，这世界上就少了一个把命豁出去战斗的S级魔法少女。
但我手里攥着刀。因为三年前那个人救过我，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在巷子里了，我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我往前推了半厘米。就差最后一下了。
然后音爆声炸了。
“砰！”
我被震得刀从手里脱落跪了下去，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身影从南边飞过来。速度太快了，快到天台的空气被挤压出一圈环状的音爆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