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姜晓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宅女。
“宅”这玩意儿大概刻在我基因里。我出生的时候我爸蹲在产房外面用手机看动漫,护士把我抱出来他说“等会儿等会儿这集快结束了”——我妈后来每次讲这个都要翻白眼。
但我爸说那是他这辈子追得最认真的一部番,主角正好在那一集觉醒了,他觉得闺女出生和主角觉醒撞在一天,这是命运的暗示。
命运的暗示可能确实有,但不一定是他想的那种。
我小时候不宅。我像所有普通小孩一样上幼儿园上小学,周末被我妈送去学跳舞学画画学钢琴。
钢琴学了三年弹得跟猫踩键盘一样,舞蹈班期末汇演的时候我在台上同手同脚走完了全场,我妈坐在观众席捂住了脸。
后来她放弃了,说“算了你爱干嘛干嘛吧”,我就开始看动画片。
初中那会儿我开始追男团。墙上贴满了海报,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每周追打歌舞台追到凌晨两点。
我追的那几个哥哥长得特别好看,唱跳俱佳,其中一个在综艺里说“粉丝是我的全部”,我对着屏幕哭了半小时。
但后来我发现他谈恋爱了,跟队里另一个——不是跟我。我当时感觉天塌了,撕了海报退了粉丝群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三天。
三天后我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墙上撕了一半的海报残骸,忽然觉得好没劲。追男团追到最后只有心碎,哥哥们身边永远有别的哥哥,跟我没关系。
但我不追男团之后总得追点什么。空窗期那段时间我每天放学回家就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到什么看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过日子。直到有一天我刷到了魔法少女协会的官方宣传片。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少女。她们真的存在,不是动画片里的虚构角色,是真人。会飞、会放技能、会跟怪人打架。
我当时看着屏幕里那个S级魔法少女接受采访的画面,心跳忽然快了两拍。那个人穿着白色制服,长发盘起来,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嘴角有梨涡,她说“我会继续保护大家的”。我对着那个画面看了八遍。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魔法少女的制服在天上飞,底下全是给我鼓掌的人。我飞了一圈又一圈,飞到大半夜才醒。醒来之后我坐起来想了想,然后打开手机开始搜“魔法少女cos服定制”。
从那以后我开始攒零花钱买布料、学缝纫、研究怎么把每一套制服复刻到最像。
我的房间越来越乱,布料堆满了床底,假发挂在门后面,缝纫机摆在书桌上占了半个写作业的位置。
我妈推开门看了一眼默默关上了门,我爸说“挺好,至少比追男团省钱”。
其实没有,定制布料贵得要死,我为了买一块颜色正好的面料,在学校吃了两周面包。
但我那时候没有最喜欢的魔法少女。每个都看,每个都拍,谁出活动我去蹲谁。蹲了两年蹲了好几个S级和A级,拍了上千张照片。
但说实话她们都离我太远了,像电视里的人忽然走到现实里来,好看是好看,但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我追她们的时候跟追男团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隔着屏幕喊“好帅”,喊完关掉手机又变回一个人。
直到三年前那个晚上。
我那天晚上从漫展回来。地铁末班车赶上了,但下车之后走回家还有一段路。
那条巷子平时晚上也有人走,有路灯,我走了几百次没出过事。但那天巷子里冒出来三个男的,喝了酒,脸上红彤彤的,把我堵在路灯底下。
他们抢了我包。包里有手机、钥匙、两百多块钱和刚买的限量版徽章。我拽着包带不想松手,他们其中一个人推了我一把,我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然后他们把我按在地上。
裤兜里翻走了零钱,口袋里翻走了耳机,一个人踩着我手腕不让我动,另一个人弯下腰来说“小妹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然后那只怪人从下水道爬出来了。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怪人变的,可能是泔水或者地沟油什么乱七八糟的怨念。它就三米高,浑身黑糊糊的往下淌油,没有固定形状,像一滩站起来的人形沥青。
那三个男的回头的瞬间酒醒了,推我的那个人直接叫了一声“什么东西”然后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包都扔在原地不要了。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那只怪人没追他们。它朝我来了。
我躺在地上,手腕被踩得还使不上力,后脑勺肿了一个包,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我看着那滩沥青怪物一步一步朝我挪过来,心想,追了那么多魔法少女,最后死的时候身边一个都没有。真是讽刺。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音爆。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从高处跳下来落在巷子口的铁皮垃圾桶上,咚的一声闷响。
我偏过头去看,巷口月光照进来的地方站着一个绿色的影子。个子不高,穿着黑色的裙子,绿卷发在风里飘着,她侧对着我,月光打在她半边脸上,苍白得像瓷。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说了两个字:“快走。”
我应激似的抓起包往后逃,但腿没迈几步就想起了她的美颜。
她转回去,右手一抬,那只张牙舞爪的怪人停住了。沥青一样往下淌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压缩、塌缩、向内折叠,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三米高的怪物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黑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秒,确认怪人彻底死了,然后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见我躲在垃圾桶后面拍她,她似乎有些无奈。她没再说话,纵身一跃飞上了夜空,绿卷发和黑裙摆在她的身后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了月光里。
后脑勺的肿还在疼,手腕还使不上力,膝盖上的擦伤在渗血。
但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绿头发、黑裙子、单手压缩怪人。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回头看我时淡漠又有点无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