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真由的毛线针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是蓝色的。
她坐在晨曦之殿东侧三楼的监控值班室里，膝盖上摊着一团浅灰色的毛线，半条围巾已经织了大约四十厘米。
针法整齐，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比着织的。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但她没有抬手推，因为她的手指正停在半空中，悬在毛线针上方两厘米处，不动了。
后脑勺有什么东西在响。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有一根极细的针从颅骨内侧往外顶了一下，很轻，但足够让她放下手里的针线。
大空真由抬起头。她的灰褐色眼睛透过圆框眼镜看向窗外——天空还是蓝色的，云层正常，风正常，阳光正常。但她的空间感知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她感知范围的边缘。三个方向。三个轮廓。都不是人的形状。
她闭上了眼睛。空间感知展开，半径三十公里内的一切在她脑海中投射成精确的三维坐标网格——建筑物的轮廓、街道的走向、地下管网的脉络、空中飞鸟的轨迹。她能同时感知上千个点在空间中的位置和变化，这是她的日常状态。
但今天不一样。那三个轮廓不在她的精确感知范围内。她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能量波动，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三个巨大的黑影在移动。
她试图锁定其中一个——轮廓边缘不断变化，没有稳定的几何边界，和她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怪人都不同。
她的手指开始在桌上轻敲。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她站起来，围巾从膝盖滑到地上，没有捡。
通讯器的按钮在桌角，她按下去的时候指尖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颤抖。
“值班室呼叫指挥中心。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方向三个，正在向晨曦之殿移动。重复，方向三个，正在移动。坐标无法精确锁定——目标结构不符合已知怪人分类。”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清亮但沉稳的声音：“我是神宫寺白夜。详细说明。”
“北方最快。东方体型最大。西南方向的感知特征和水的折射率接近，推测从河道方向接近。”大空真由语速极快，像一台念报告的人形机器，“三个目标都在移动，移动速度稳定，疑似有明确目的地——目的地指向一致。都是晨曦之殿。”
通讯器那头又是两秒的沉默。然后神宫寺白夜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低了一度：“通知所有在晨曦之殿驻守的S级魔法少女。五分钟内到五楼作战指挥室集合。”
“明白。”
通讯器挂断。大空真由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北方的天空在她感知的边缘正在缓慢变色，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盏灯，从灰白变成灰黄，再从灰黄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青色。
她把毛线针和围巾放在了桌上。围巾还差十几厘米就织完了，但她没有回来拿的时间。
晨曦之殿一楼咖啡厅，苏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杯子已经从咖啡凉成了半杯没喝完的温水。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里她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还孤零零地悬在屏幕右下角：“师父，你醒了吗？”发送时间是上午十点四十七分。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二分。对方显示“未读”。
她的拇指已经按在了拨号键上。前一秒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真的按下去——毕竟上次陨石事件林若雪也是打电话没接，虽然是因为抢鸡蛋被大妈把手机挤关机了。但她的拇指比脑子动得快，拨号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打吧，打了总比等着强。
嘟——嘟——嘟——嘟——
无人接听。自动挂断。通话记录里多了一条“呼叫失败”的红字记录。苏雨晴盯着那条记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偏西的斜照，她靠着椅背，后脑勺抵着咖啡厅的软包墙面，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协会的内部通讯推送。她划开屏幕，通知栏弹出了一行醒目的红色标题：“紧急——所有驻守晨曦之殿的S级魔法少女，请于五分钟内至五楼作战指挥室集合。”
苏雨晴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她的动作很轻但很快，椅腿贴着地面划过没有发出声音。她把半杯凉咖啡留在桌上，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五楼作战指挥室的门在第三分钟被推开。
神宫寺白夜第一个走进去。她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的灯下泛着一层冷光，深蓝色制服裙的领口端正地扣到最上方一粒扣子，腰间挂着通讯器和身份卡。她走到环形会议桌的正中央站定，双手撑在桌面边缘，目光扫过陆续进门的人。
S级第15位的早乙月是第二个到的。她穿着宽松的银灰色卫衣，光脚蹬着一双拖鞋，头发乱得像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半睁不睁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午睡刚睡到一半。”
第三个到的是S级第34位的风祭千夏。她从走廊那一头小跑过来，薄荷绿色的团子头在脑后晃了一下，手腕上的银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她进门的时候还在低头系鞋带，抬起头的时候看了一眼神宫寺白夜的表情，动作顿了一下，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安静地在早乙月旁边坐了下来。
第四个到的是S级第27位的红音。她的火红色卷发还带着刚洗完没吹干的潮气，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运动外套，里面是背心，看起来像刚从健身房出来的。她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椅腿蹭了地面一声响，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旁边坐着的人：“发生什么了？我游泳池里刚游了三百米。”
坐在她旁边的是S级第68位的白川雪奈。她裹着一件白色羽绒背心，袖口把手指包住了大半截，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桌面，声音细得像蚊子：“……我也不知道。我刚从宿舍出来。”
第五个进来的是S级第42位的黑濑樱。她穿着黑色风衣，领口别着那朵黑蔷薇胸针，面无表情地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没有看任何人。风衣下摆沾了一点灰，像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她坐下来之后就把目光转向窗外，一言不发。
第六个进来的是S级第56位的天城遥。金黄色的短发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发茬，脸颊上有一道睡痕的红印，看起来也是被临时叫醒的。她坐在红音旁边，打了个哈欠然后被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
第七个是S级第89位的神崎凛音。她跑进来的，浅粉色的双马尾在身后甩了两下，脸上带着一点兴奋和紧张混合的表情。她是最年轻的S级，也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对“被紧急召集”这件事感到期待的人。她坐到椅子上之后腿还在抖。
第八个是S级第7位的星野凛。她踩着最后十秒走进来，深蓝色短发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水汽，浅冰蓝的右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选了靠墙的位置站定，没有坐下。她的嘴唇比平时更青了一些，像是刚用过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