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是第九个进来的。她没有跑，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黑发扎成的高马尾在她走进门时甩了一下，她在门口停了一拍，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八个人已经坐好了，她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
神宫寺白夜看着面前这些面孔，开口了：“大空真由在值班时发现了异常。三个方向，三个目标，全部正在向晨曦之殿移动。”
她按了一下桌面的投影按钮。天花板的灯光暗下来，墙壁上展开了一幅全息地图——晨曦之殿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的范围用浅蓝色的网格线标注。三个方向上有三个闪烁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预计抵达时间在两到三小时之间。
“目前的信息就这些。”神宫寺白夜说，“目标的具体形态、等级、能力特征——全部不明。大空真由的空间感知只能捕捉到能量波动轮廓，无法精确锁定坐标。”
“全部不明？”红音歪了一下头，“连能级都不确定？”
“不确定。”大空真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她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没有毛线，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感知到的三个轮廓都不是普通怪人的形态——它们的能量波动边缘在持续变化，像是……有意识的动态伪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三个目标什么关系？”黑濑樱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目光依然看着窗外。
“从移动轨迹来看，”大空真由说，“三个目标都是从不同的方向朝同一个坐标移动。晨曦之殿正中心的坐标。它们之间没有汇合趋势，而是各自选择了一条直线路径——像是被什么东西导航着。”
“有组织的。”天城遥的声音接了话，“不是三个独立的怪人同时出现——是一支三路分兵的有计划的行动。”
神宫寺白夜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墙上的地图，目光在三个红点之间缓慢移动。北方那个最快。东方那个最大。西南方向那个正在沿河道前进。三路，一个目的地。
“北方来的那个是空中目标。”她开口了，“风祭千夏，早乙月——你们两个负责高空防线。不用正面对抗，拖住它的移动速度就行。”
风祭千夏点了头。早乙月从椅背上抬起脑袋，闭着眼“嗯”了一声。
“东方来的那个是地面目标，体型最大。”神宫寺白夜看向星野凛，“你带第一道拦截线。地底方向的东西你先压住，别让它从地下突破晨曦之殿的防御层。”
星野凛靠墙站着，右眼的那抹浅冰蓝色在昏暗的投影光线下亮了一下：“明白。”
“西南方向是水路目标。”神宫寺白夜顿了一下，“红音，你暂时负责这条线。河道口的封堵由你来做。”
红音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明白了。”
苏雨晴一直没有开口。她坐在靠门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地图上的三个红点正在缓慢地、毫不停歇地朝晨曦之殿逼近。她不知道北方的空中目标有多大、多强，但她上一次站在陨石面前的那种压迫感她还没有忘。
她看了一眼手机——通讯记录里那条“呼叫失败”还躺在列表最上面。她没有再拨，把手机重新收进口袋。
会议室后面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神崎凛音坐在椅子上晃着腿，脚尖够不到地面，她歪着脑袋问了一句：“等一下——北方来的那个如果是空中目标，它飞过来是不是会先经过东边的居民区？”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神宫寺白夜转头看向大空真由：“……途经居民区？”
大空真由推了推眼镜，声音依然平静：“从目前的轨迹推算，北方目标的移动路径会经过城北三个居民区的正上方。它现在的高度大约两千米，地面上的人能够目视到它的轮廓。”
红音站了起来：“那得疏散。它这个高度飞过去，下面的居民先恐慌了——”
“已经在通知了。”神宫寺白夜打断她，“C级及以下魔法少女负责疏散周边居民区，通知已经发出去了。”
苏雨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攥紧。她没有说话。
而在城北某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窗口，铃木春香正弯着腰把一块松动的窗玻璃用胶带缠住。她听到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是隔壁楼的大妈，手里举着手机：“小铃！协会发警报了！说城北要疏散！你店里的货怎么办？”
铃木春香直起腰来，看了窗外一眼。北方天空那片暗青色已经明显到不需要任何仪器就能看清了，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来了一样，鼓出来一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运动服，左胸位置有一个空荡荡的暗扣。
那枚C级徽章还在杂货店抽屉里。
她转过身朝楼下喊了一声：“货晚点再搬！你先走！我马上下来！”
北方那片暗青色的天空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沉。云层被从内部撕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的不是阳光，而是一双灰白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正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看着这座城市。
风祭千夏第一个升空。
她从晨曦之殿北侧塔楼的顶层平台起跳，薄荷绿色的短发在上升的气流中向后翻卷。
没有翅膀，没有推进装置，她的飞行依靠的是她自己在脚下编织的一层层风纹——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气纹路像阶梯一样承托着她，每一层都踩实了再升下一层。
上升的速度很快但很稳，她在半空中略作停留，把手腕上的银铃铛用风压压住不让它响，然后继续爬升。
身后的晨曦之殿正在缩小。北侧的楼顶轮廓在她脚下越变越小，地面的街道变成交错的线条，树冠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她飞到大约三百米高度的时候停了下来——这个高度足够她看清前方的天空。
北方的天幕像是被调错了颜色。从地平线往上渐变的不是正常的蓝，而是一种灰白泛青的浊色，像颜料在水里没化开的状态。在那片浊色的深处，有东西在动。很慢、很规则、很整齐——不是鸟群的那种散乱，是编队。
风祭千夏眯起了眼睛，双手在胸前合拢再缓缓拉开。空气在她指间被拉扯出极细的白色丝线——风纹成型了。她把这束风纹像投掷标枪一样向前方推了出去。
风纹穿过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在她和那片浊色天空之间架起了一条无形的通道。她的感知沿着风纹延伸出去，像一根极长的触须触碰到了那片天空的内部。
一百余只。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感知反馈回来的数据很清晰：超过一百个飞行中的个体，翼展均在十米以上，排列成楔形阵列。
队列间隔均匀，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锁定得极死，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铁架把每一只怪物都固定在了它应该在的坐标上。而在楔形阵列的最中央，有一个体积远超其余个体的轮廓——高度约一百米，六翼，人形姿态。
风祭千夏收回了风纹，转身对通讯器说了一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空中目标确认。飞行怪人编队，数量一百以上，排列整齐，有统一指挥。首领级个体高度约一百米，六翼，形态为人形，——它正在朝晨曦之殿方向飞行。预计到达时间比刚才预测的提前了至少二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