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喝完粥,躺回被窝,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但真绪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五次。他叫了她的名字五次。
“真的假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又开了。
“……你还没走?”林野偏头,看到真绪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
“清鸢学姐让我留下来,怕你半夜又发烧。”真绪晃晃手里的枕头,“我睡你旁边地铺,不影响你。”
“我没事了——”
“你有没有事,我说了算。”真绪走进来,把枕头往地上一放,又铺了一张毯子,动作熟练得像在家里一样。
林野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睡衣哪来的?”
“弥生学姐多带了一套,放在千夏房间了。”真绪在地铺上坐好,仰头看他,“你别多想,学姐说这是‘团队安全机制’。”
“团队安全机制?”
“嗯。大意就是——你现在的体质还在适应期,夜晚需要有人关注状态。”
林野沉默了两秒:“……你信吗?”
“不全信,但学姐说的应该没错。”真绪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林野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他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听着真绪匀称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渐渐放松了。那种“有人在旁边”的感觉并不让他紧张,反而让他觉得——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谢谢。”他说得很轻。
真绪没有回答。他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在黑暗里轻声说:“不客气。”
林野睡着了。这一次睡得很沉,没有梦话,没有旋律,没有那个女人的叹息声。
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真绪已经坐起来了,正趴在床边看着他。
“……你醒好早。”林野往后缩了缩。
“我醒了一会儿了。”真绪眨了眨眼,“确认了一下你还在呼吸。”
“我还能半夜消失吗?”
“不好说,你体质特别嘛。”真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弥生学姐应该做好早餐了,快起来。”
餐桌上摆着白粥、小菜、煎蛋,还有切好的水果。清鸢和弥生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林野出来,清鸢抬眼看了他一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你气色比昨晚好多了。”弥生说。
“……嗯。睡得还行。”
真绪在他旁边坐下,自然地夹了一块煎蛋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今天请假不去学校了。”
“我可以去——”
“不可以。”清鸢说。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清鸢、真绪、弥生,语气各不相同,但意思一模一样。
林野默默低头吃饭。
上午真绪走了。她说要去帮清鸢处理一些巡逻记录,下午再来。
弥生留了下来,说要“观察他的恢复情况”。但她没有真的“观察”,而是在客厅翻一本旧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林野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枚银色碎片。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碎片上,泛着一层很淡的银光。
“学姐,”他开口,“那个忘川玉兰,你还有查到别的吗?”
弥生合上书:“……有一点。我在旧报纸的存档里找到了一篇短文,是二十年前写的。说临川市海堤附近以前有一棵老玉兰,树龄超过八十年。”
“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大约十年前的台风季被吹倒了,没有重栽。”弥生说,“但那篇短文里提到——那棵树底下埋过什么东西。”
“埋过什么?”
“没有细说。只说‘老树底下埋着一枚徽章,刻着和花朵相同的形状’。”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钥匙扣上的银色碎片。
“……会不会是这个?”
弥生看着他:“有可能。但碎片已经脱落了,看不出原本是不是徽章。”
林野把碎片攥在手心。它依然凉凉的,没有像昨晚那样发热。
下午真绪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袋布丁和两杯奶茶。
“给你。”她把奶茶递到林野手里,自己捧着一杯坐到他旁边,“今天下午不用巡逻,陪你。”
“你不用陪——”
“我用。我乐意。”真绪吸了一口奶茶,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昨晚说了梦话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我有义务多陪陪你。”
林野偏过头去:“那是说梦话。”
“说梦话才真实啊。”
“我不记得自己说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就行。”真绪偏头靠过来,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温热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身体呢?还发烫吗?”
“不烫了。”
“那就好。”真绪没挪开,继续靠着他的肩膀,喝她的奶茶。
林野没有躲。
不是因为躲不开,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想躲了。他的肩膀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很轻,很稳。
“……你们平时都这样吗?”他问。
“哪样?”
“靠这么近。”
“对队友都这样啊。”真绪说得很自然,“感情好嘛。”
弥生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嗯,是感情好。”
林野看了看弥生,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真绪。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其实不太习惯”或者“你们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吸了一口奶茶。甜的。珍珠Q弹。
窗外的阳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临川市的春天下午很长,天空是那种干净到透明的浅蓝色。真绪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像是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她的睫毛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没有把她推开。他低头把喝完的奶茶杯放到茶几上,顺手把钥匙扣握进掌心。碎片凉丝丝的,边缘光滑。
“……我不是习惯了。”他很小声地说,“我只是觉得……偶尔这样,也不是不行。”
弥生在旁边合上书,站起来,轻轻把一床毯子盖在真绪身上,然后又看了林野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像是说:你嘴硬的样子真的很好笑。林野没再说话,他靠回沙发上。真绪靠在他肩膀上,弥生在旁边看书,千夏的房门关着。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淡金色。
这样的下午,好像也不算差。
他闭上眼睛,感觉肩膀上的重量很轻。不重。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