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蚀在巷子深处成形的时候,林野正在家里写作业。
他笔尖顿了一下。
不是听到声音——是感觉到的。像一根细线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连着胸腔里某个位置,微微发紧。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远处的天空没什么异样,但他手里的钥匙扣微微发烫。那枚银色碎片,温度比平时高了半度。
手机震动。
清鸢:“东南街,老城区第三巷。五分钟后集合。”
林野回了一个“好”,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千夏从客厅探出头:“去哪?”
“任务。”
千夏看着他,没多问:“别受伤。”
“……尽量。”
林野赶到的时候,真绪和弥生已经到了。清鸢站在巷口,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面长满青苔的砖墙。
“就在里面。”她说,“成形时间不长,应该是刚凝起来的。”
“什么形状?”林野问。
清鸢看了他一眼:“你猜。”
“……花?”
“嗯。五瓣,银灰色,半透明。”
弥生轻声说:“和你的碎片一样。”
林野攥了一下钥匙扣。碎片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但不烫手。
“进去吧。”清鸢先迈步。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压得很近。暗蚀就在尽头——像一朵悬在空中的银灰色花,花瓣边缘微微透明,缓慢地旋转着。
“它好像……没攻击性?”真绪小声说。
“成形初期是这样。”清鸢说,“但再过几小时就会开始扩散。现在净化掉最安全。”
她正要上前,林野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回头看他。
“那个记忆碎片……”他盯着暗蚀的花心,“我听到了。又有声音。”
“说什么?”
“她在说‘不要忘记我’。还是同一个女人的声音。重复的。”
清鸢沉默了两秒:“……净化掉它。”
她抬手,掌心凝出风刃。
暗蚀被击中后没有炸开,而是慢慢消散。花瓣边缘开始剥落,像纸片一样飘散在空中。
最后一丝银灰色散去的时候,林野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女声。
“……谢谢。”
然后就没了。
暗蚀消失了。巷子里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墙上的青苔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
“结束了。”清鸢说,“走吧。”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弥生走过来。
“刚才她说了谢谢。”
弥生愣了一下:“暗蚀对你说的?”
“嗯。”
清鸢和真绪对视了一眼。
“先回去吧。”清鸢说,“明天再说。”
回家之后,林野躺进被窝。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比意识先投降了——他几乎是躺下就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藏在花里……五瓣……找不到……”
声音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像是靠近了一点。
然后他被什么东西压醒了。
林野睁开眼,看到真绪的脸凑在自己眼前,距离不到十厘米。
“……你干嘛?!”
“你额头好烫。”真绪的手贴在他的脑门上,“弥生学姐说你可能被暗蚀影响了,让我来看着你。”
“现在几点?”
“凌晨一点。”
林野坐起来。他一动,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睡衣贴在后背上,湿漉漉的。
“我去倒水。”
“坐着别动。”真绪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我去。”
她走出房间,脚步声轻快。片刻后她端着温水和毛巾回来了,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用毛巾帮他擦了擦额头。
“学姐她们也来了?”
“清鸢学姐在外面和千夏说话。弥生学姐在厨房煮粥。”真绪说,“她说你半夜可能会饿。”
林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躺着。”真绪拍了拍他的被子,“我去叫她们。”
她出去了。很快清鸢和弥生也走了进来。清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
弥生走到床边,弯腰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有点烧。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林野问。
“千夏打电话来的。”弥生说,“她说你一直在说梦话,声音很大。她听了之后发现你在重复那句话——‘藏在花里’。”
林野沉默了一下。
“……我说梦话了?”
“嗯。叫了清鸢学姐的名字两次。”千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倚在门框上,表情有点无语,“还有‘弥生学姐’三次。‘真绪姐姐’五次。”
真绪在旁边笑出了声。
林野的脸腾地红了。
“你脸红什么?”千夏歪头,“说梦话又不犯法。”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千夏转身走了,“粥好了,我去盛。”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清鸢终于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床边,俯身伸手——
她用手背贴了一下林野的额头。
她的手比弥生的凉。贴在额头上的一瞬间,林野觉得自己好像清醒了不少。
“退了一点。”她说,“明天请假。”
“不用——我能去——”
“不能去。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上课。也不适合任务。”
“我可以——”
“白川野。”
清鸢看着他,声音平而轻。
“你需要休息。”
林野看着她。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但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多停了一秒——比测量体温需要的时间长了一点点。
“……知道了。”他说。
弥生把粥端进来了。白粥,加了点盐和姜丝,热腾腾的。
“喝一点再睡。”
林野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热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一点。
真绪坐在他床边,托着下巴看着他喝粥:“你刚才真吓人,说梦话说到后来声音都哑了。”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梦话。”
“你当然不知道。”真绪伸手拽了拽他的被角,“下次再这样,我就住你家算了。”
“为什么住我家?”
“看着你。”
“……不用。”
“用的。”
林野没再反驳。他把粥喝完,把碗递给弥生:“谢谢学姐。”
弥生接过碗,笑了一下:“好好休息。”
清鸢已经走到了门口。临出门前,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奏如果有消息,不用理。”
“我没——”
“我知道你没有。”清鸢说,“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真绪打了个哈欠:“我也该回去了……你真没事了?”
“没事了。”
“那好。”真绪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梦话里还叫了我的名字五次。比清鸢学姐和弥生学姐加起来都多。”
“……那也是说梦话。”
“我知道。我就是记录一下。”真绪笑了一下,“晚安。”
门关上了。
林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粥的温度还在胃里,弥生的手背的触感还在额头上,清鸢的多一秒停留也还在那里。
真绪的五次。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