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若蕾刚碰上克莱维尔的唇。
轰隆。
密室的天花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碎裂。
巨大的石块从头顶砸落下来,烟尘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细碎的石屑噼里啪啦地打在薇若蕾的后背上。她在巨响传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本能地将克莱维尔护在身下,魔力凝成的护盾瞬间成型。
在二人看到掉下来的是什么是,他们的心脏骤停,又一个黑晶怪物。
它的体型比之前那只被冰封的怪物略微小一些,但同样全身覆盖着黑色的晶体,它从天花板的破洞中坠落下来,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石板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它落地后身上的黑晶碎裂,向四方飞溅。
“跑。”她一把拽住克莱维尔的手腕,
两个人同时转身,准备朝密室的出口狂奔。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克莱维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抹银白的残影从天而降,穿过天花板上那个被黑晶怪物砸出来的窟窿,直直地坠落下来。
一柄巨剑。剑身足有一个人那么长,宽度接近成年男子的肩宽。
巨剑砸在了黑晶怪物的身上。
巨响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耳边炸开,整个密室的空间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地震颤,墙壁上的裂缝瞬间扩大,碎石从四面八方簌簌落下。
黑色晶体外壳,在这柄巨剑的砸击之下,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一样,瞬间碎裂。黑色晶体的碎片在空气中四散纷飞,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块旋转着划过半空,最后滚到了克莱维尔的脚边,撞上他的鞋尖之后停了下来。
克莱维尔低头看了眼那块黑晶碎片。而后又看向前方的巨剑。
巨剑的剑柄上,踩着一只脚。
那只脚上穿着一双厚重的金属战靴,靴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从战靴往上,是一个披着全身骑士铠的女人。身材高大,有着薇若蕾拍马不及的巨大母性。
那个黑晶怪物已经在巨剑的砸击下变成了一地碎块。它的身体被分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残片,黑色的晶体碎片与暗红色的血肉混杂在一起,散落在密室地面的各个角落,一击毙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薇若蕾看着那柄熟悉的巨剑,和那个熟悉的铠甲身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她的肩膀下沉,胸腔里憋了不知多久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色的雾。
“走吧。”她的声音变得清冷,像是戴上了面具,“我的人到了。”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无视了地上的碎肉与黑晶,朝那个铠甲人的方向走去。
“哦,好的。”克莱维尔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脚准备跟上。
但他的脚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块黑晶碎片。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薇若蕾的背影。白发少女正背对着他往前走,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而那个铠甲人再低头看着底下的尸体。
克莱维尔弯腰,动作快得像是做贼,手指一勾就把那块黑晶碎片捞进了掌心里。迅速将碎片塞进了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才快步追了上去。
当他和薇若蕾走到那副铠甲面前时,铠甲的主人正好从剑柄上跳了下来。
“姨母”薇若蕾停下脚步,脊背挺得笔直。
尽管少女此刻灰头土脸,银白色的长发被尘土染灰,白皙的脸上蹭了好几道灰黑色的污渍,但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她还是强行在脸上绷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像是一个在外面跟人打了一架、衣服都扯破了的小孩,回到家里看到长辈的时候,偏要装作一切尽在掌握、刚才那场架自己打赢了的样子。
克莱维尔站在薇若蕾斜后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看薇若蕾挺直的脊背,又看了看她衣服上的大片污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几个钟头里这位少女的一系列表现。
补充魔力时时居高临下地骑在他身上索要的霸道,被黑晶怪物追杀时和他拼命狂奔的狼狈惊慌,然后现在,站在这位铠甲人面前,一瞬间就切换成了这副端庄矜持的贵族小姐模样。
“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吧。”克莱维尔在心里腹诽,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芙露德莉丝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动作随意地夹在腋下,露出了一头利落的紫色短发。她的五官线条分明却又不失柔和,眉眼间带着一股常年混迹于战场的飒爽英气,但此刻那双紫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霜痕骑士团团长,倒更像是一个的邻家大姐姐。
她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大大咧咧地按在了薇若蕾的头顶上,用力揉了两下,把少女那本就已经沾满灰尘的银白长发揉得更加蓬乱,“不然你母亲可就要把我手撕了。”
薇若蕾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她抬起手,精准扣住芙露德莉丝的手腕,把那只在她头顶作乱的手拨了下来,动作十分熟练,显然经历过很多次。她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
“都说了私下里要叫姐姐。”芙露德莉丝完全不以为意,嘴角又上扬了些许。她的手在被拨开之后只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又重新伸了出去,像一只认准了目标就绝不放弃的猫爪子,再一次稳稳地落在了薇若蕾的头顶上。
这一次她揉得更加放肆,五指张开,从少女的额头一路揉到后脑勺,把那一头白色的长发揉得像是一个被风吹乱的鸟窝。
对于这位自己母亲的义姐薇若蕾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只得再次抬手,把她的手拨开,动作比上一次更快,脸上的冰冷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芙露德莉丝笑着收回了手,没有再继续逗弄自己的侄女。那紫红色的眼睛超绝不经意地转向了薇若蕾身后,落在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站着的少年身上。
她的目光在克莱维尔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像是猎人在打量一头不认识的动物,在快速判断它有没有危险。
少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衣服在多次翻滚和撞击中蹭破了好几处,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站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金色的眼眸。
芙露德莉丝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很长的时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熟悉感浮上心头。像是一个人在完全没预料到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件多年未见的旧物。那双金色的眼睛让她感到十分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
“诶呀。”芙露德莉丝的声调忽然拔高,语气从刚才的飒爽利落一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夸张戏谑的腔调,她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扩大,令克莱维尔感到脊背发寒,“这位小兄弟是谁啊?”
她刚才可是从天花板那个窟窿跳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克莱维尔和薇若蕾手拉着手,而自己的侄女竟然没有任何抵触,甚至还主动把他护在身下。
要知道,这位大小姐平时连被她摸一下头都不允许,现在居然主动抓着一个男人的手不放,这在芙露德莉丝看来,简直比深渊教团出动一整个分部来夺取半神器还要让她震惊。
“阿姨你好,我是她的……”克莱维尔停顿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的薇若蕾。
但他后面的词还没说完,芙露德莉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