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很久。
丰川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校服被淋得湿透,裙摆贴在腿上,冷得发僵。
CRYCHIC解散已经不知道多久了,父亲终日酗酒,她一个人负责所有家务和打工,今天在便利店值晚班,刚下班就下起了大雨。
祥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停。
她经过天桥,拐进一条小巷,这是回公寓的捷径,穿过这片老住宅区就能看到那栋破旧的出租公寓。
小巷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雨声忽然变小了。
祥子停下脚步,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从看不见的地方,用不属于人类的方式。
......
她屏住呼吸,慢慢转头。
巷子尽头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被雨幕打散成模糊的光晕,光晕下面有一个人影。
那......那是长崎爽世。
祥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爽世穿着月之森女子学院的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被雨浸透成黑色,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跪在地上,姿势很奇怪,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什么。
她的身前躺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他的喉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撕开的洞。
爽世正把头埋在那个洞里。
咀嚼的声音。
湿漉漉的、粘腻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祥子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她看到爽世抬起头,嘴角挂着深红色的液体,一根断裂的气管从她的齿间滑出来。
那个爽世,正在吃人。
雨忽然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哗啦啦地砸在地上,像是刚才的寂静只是一场错觉,但爽世已经看到了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锁定了祥子。
“啊!!!!!”
爽世发出了如同猛兽一般的叫声。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让祥子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嘴角咧开的幅度太大了,大到几乎撕裂脸颊,牙齿上还挂着碎肉。
“小祥。”
声音是爽世的,语气是爽世的,温柔、亲昵、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味道,但那个声音从那张血淋淋的嘴里出来,似乎不那么动听。
“被你看到了呀。”
爽世站起身,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体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祥子后退了一步。
她的腿在发抖,理智在尖叫着让她跑,但身体不听话。
“小祥为什么要解散乐队呢?”爽世歪着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冲淡了嘴角的血迹,变成淡粉色的水珠滴落。“我一直......一直想重建CRYCHIC。小祥不在的话,就没有意义了,灯也好,立希也好,睦也好,都不够,只有小祥是特别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祥子又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
“小祥是我的,小祥是第一个......第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人,所以小祥不能走,小祥不能离开我,小祥不能......”
她停顿了一下,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是黑暗本身在沸腾。
“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爽世动了。
她在雨水中无声无息地滑过地面,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十米的距离在不到一秒内被缩短为零,一只勉强还算的上是人类的手朝祥子的喉咙抓来。
祥子几乎是本能地蹲了下去。
那只手插进了她身后的墙壁,砖石像豆腐一样被捅穿,碎屑飞溅。祥子摔倒在地,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时间喊疼,因为爽世已经把手臂从墙里拔出来,低头看着她。
从下往上的角度,祥子看到了爽世校服领口里露出的东西。
一层细密的、像是蛇鳞又像是甲虫外壳的东西,暗红色的,微微反光,覆盖在脖子以下的整个身体上,那些鳞片在雨中微微开合,像是在呼吸。
“小祥为什么要躲呢?”爽世蹲下来,歪着头看她。“我不会伤害小祥的。我只是不想让小祥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所以......”
她伸出手,沾着血和碎肉的手,轻轻摸了摸祥子的头发。
“小祥还是乖乖的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祥子猛地推开那只手,翻身爬起来就往巷子外跑,她不知道自己在跑向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可能是爽世的东西。
可是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像是在玩游戏。
“小祥你就这么讨厌我嘛?”爽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小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你的身上有光,很漂亮的光,其他人都没有的光,那时候我不明白那是什么。”
脚步声近了。
“现在我明白了,那可能就是一见钟情吧!!!!!”
祥子冲出巷子,跑到大街上,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雨水照成银色的帘幕,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爽世不见了。
祥子大口喘着气,雨水灌进嘴里,冷得她发抖,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胃里翻涌着恶心。
她看到了。
她真的看到了。
爽世在吃人,爽世不是人,爽世......
“抓到小祥咯!”
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祥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爽世就站在她身后,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雨水,爽世微笑着,那个微笑是完美的、温柔的、无可挑剔的,和她记忆中的爽世一模一样。
如果忽略她嘴角还没干涸的血迹的话。
“小祥不用害怕。”爽世温柔的看着她,手指收紧,指甲陷进祥子的肩头。“很快就好,很快,小祥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CRYCHIC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不重要了,只有我和小祥,永远......”
“放手!!!!!”
祥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甩开爽世的手,朝马路对面冲。
爽世刚想追击,一辆卡车从雨幕中冲出来,车灯刺眼,喇叭声尖锐,将两人彻底隔开,而祥子几乎是贴着车头跑过去的,轮胎溅起的泥水糊了她一身。
她不敢停下,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肺像要炸开一样,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她跑进了一条商业街,店铺都关了门,但幸运的是有一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
便利店。
有人。
祥子几乎是撞进了便利店,自动门发出“叮咚”的提示音,店员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满脸泪痕的女高中生,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小姐,您好,请问要......”
“报警。”祥子嘶哑地说,“请报警。有人在追杀我,有人......”
她回头看向玻璃门外。
雨幕中,街灯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
没有爽世。
只有雨,不停地下着。
店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电话。
祥子靠着货架滑坐到地上,浑身发抖,她想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幻觉,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幻觉,是解散乐队之后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崩溃。
但她低头看到自己肩膀上的校服破了五个洞,那是刚才爽世的手指留下的痕迹,手指甲刺穿布料,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五个浅浅的血痕。
那不是幻觉。
爽世在追杀她。
而祥子隐约感觉到,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这只是开始。
便利店外面,街灯的光晕里,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爽世微笑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小祥,你跑不掉的,很快你就会知道你无处可逃。”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雨里,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