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的熟成度也和面店老板提前交代好了,要煮到七分熟的样子,这样即便慢悠悠地吃,也不必担心到后面面条会软塌到不成条状。
我小心地摆动手臂夹起一块色彩鲜艳的辣白菜递进嘴里,是甜味更胜一筹,辣味几乎没有,还带有一种可口的酸味。
接着我又夹起了芥末章鱼品尝了起来,芥末味涌入鼻腔、爬满了舌头,一直逃到了喉咙深处,章鱼在嘴里滑滑的、脆脆的,带着一种诡谲的口感,使我不禁又夹了一块接着一块,想要品味到它真正的魅力,然而我却说不出也道不明。
妈妈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着拉面,她点的是一碗虎虾浓汤拉面,上面满满地摆上了五只大虎虾,妈妈很自然地往我碗里夹了一只,我也有幸饱尝一番美味。
但其间味道之辣是我不可承受之痛,我连喝了好几杯水,为了将虾肉收入胃中,不惜抵抗身体的异议,脸开始发烫,脑袋也若隐若现得发痒。
妈妈看到我发红的脸,不以为意地笑了,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
“你还是那么不能吃辣啊。”
我不理她,又喝了一大口水。
接着享用我的番茄牛肉拉面。
“你吃饭的时候根本就在玩手机呢。”
我拉开另一个话题之门,以掩盖被辣到的失态。
“哎呀。”妈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把手机放下。
这种错误是对美食的第一不敬。
“我自罚三杯。”说罢,她喝了三大口水,这样也算三杯,不然水喝饱了,面就吃不下了,能算上对美食的第二不敬。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给你买手机啊。”妈妈想起了什么,遗憾地说。
“我没办法下定决心。”她紧接着又补充道。
“我担心你变得和我一样,手机依赖性很重。”
“我知道了啦。”
我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早知不提这种事才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凡事皆有利弊嘛。
反正我对拥有手机的执念已经渐行渐消。
才怪勒。
现状反而不利于我。
我只能安慰自己,虽然玫瑰色的校园生活日趋遥远,但我至少还有享用美食的自由。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给我们拿了口香糖,我很意外。我撕开包装在嘴里嚼。
我们慢悠悠地走回车里。
“得等到十八岁才能开车吗?”我摸着轿车里白色的皮质内饰问。
“对啊。”
“还有两年呢。”
“总会长大的。”妈妈拨动了转向灯的拨杆,摆动着方向盘转弯。
到家后,我一路把塑料箱子推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把它摆在房间的角落里。
老师们毫不客气地布置了成堆的暑假作业,想到这里,我有些生气地打开笔电,准备规划一个日程表。
暑期有补课班,但好在是直接在电脑上上课就行,不用去学校报道。
我打开excel表格,思索着每天大概要做些什么,才能不耽误玩乐也不耽误作业,更不耽误开学。我顿时陷入了对未来的担忧,一点也没有为即将来临的暑假感到快乐。
果然,假期的快乐是在假期来临的前一周达到顶峰,随后就开始跌落。至少对我而言是的。
当时还在和西莉亚聊着如果放假一定要做什么什么之类的话,现在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跟作业和补课应该脱不了干系。
这一瞬间,我忽然回想起哲人说过:
“我们只能活在'此时此刻',我们的人生只存在于刹那之中。”
“计划式的人生不是有没有必要,而是根本不可能。”
我拍了拍脑袋,惊叹于哲人的智慧,意识到自己在为未来担忧的长河上游了太远,于是又憋足劲回到了当下的岸边,赤脚踏在泥泞的草坪上,为自己争取到「此时此刻」而自豪,我骄傲地合上了笔电。计划什么的根本没有必要嘛!
我把被嚼得索然无味的口香糖用纸巾包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可口可乐。我和妈妈都是坚定的可口可乐党派。
冰凉的汽水抚慰了我忧愁的思绪。
我叹了口气,望着花园里,这时间太阳正毒辣着呢,我端着可乐往前走。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往这里撑了一个大型的阳伞,我坐在阳伞的阴影下的摇椅里,看着蜜蜂在花朵间扑翅辗转。
傍晚时分,有人按门铃,叮咚叮咚作响,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门铃声震耳欲聋。
我看着可视门铃上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请问您是哪位?”我用故作成熟的语气问道,而且还带有应有的礼貌。
“你好,我是隔壁的新搬来的住户。”
隔壁房子终于搬进来新住户了吗,我思忖着。
我打开了门。
比刚才可视门铃上的脸更加正常的一张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旁边站了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男人手中拎着一个装了盒子的礼品袋。
“你好。”
“你好。”
“请进。”我做了个欢迎的手势。
他们脱掉了鞋子走了进来。
妈妈听到动静后,从书房里出来,站在起居室的书架一旁。
“你好,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住户。”他们注意到后,又对妈妈介绍了一遍自己。
他们把礼物递给了我。
我打开来看,是一盒漂亮的高级点心。
“啊,原来是这样啊。”妈妈点了点头,摘下了眼镜放到书架上,去冰箱里倒了四杯大麦茶送了过来,摆在各位面前的茶几上,托盘上残留有杯子挪开后留下的水分。
“冒昧上门拜访,请多关照。”
“我们才是,请多关照。”
我真怕他们会陷入无限循环的「请多关照」的对话陷阱里,不过那种事情并没有发生。我有些拘谨地坐在母亲身旁,端起玻璃杯小口喝着大麦茶。
“我看今天天气很好呢,夏天温度也开始升温了,请问你们适应这边的气候吗?”母亲先开口找了话题。
“啊,是啊,但是感觉还能忍受。”中等身材的男子挪了挪身子说。
「忍受」吗?已经是用这个词汇的时候了吗?我有些担忧。
“啊,说到这,我们还没做自我介绍呢。”身材瘦小的女子说。
“是啊。”中等身材的男子说。
“我叫费丝,他是埃文。”身材瘦小的女子说。
我和妈妈也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她叫阿曼达,我叫爱丽丝。
“您先生不在家嘛?”女人四处打量过后,开口问。
“啊,我和前夫已经分开了。”
“是这样啊,抱歉。”
“没事。”
“您女儿被照顾得很好呢!”
“我们夫妻还没有生育,一直都无法下定决心呢!”
我听着他们比较生硬地转移话题,有些不安地瞥了瞥母亲。不过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她总是隐藏得很好。
“生育是件大事,的确要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