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模样看起来比母亲年轻几岁,然而却还没生小孩,这让我有些吃惊,我原本以为在一个家庭中,结婚后生子是一件毋须思考的事情。
“因为我太太热爱大海,所以才从故乡搬到这里定居。”男人望了一眼身边的妻子,接着用宠溺的语气说。
母亲没有做什么表情以及语言回应。
女人笑着说:“他喜欢开玩笑,其实是工作调动罢了。”
大家进行初步了解的对话,仿佛能成为朋友一样的开头被书写开来。
“你已经上大学了吧?”
“没有,我还在上高中。”
“哦,看起来很稳重呢。”
是吗,真相不会是我看起来太成熟了吧。不过,可以装出来的沉稳也算是有所收获。
在两位喝茶的间隙,妈妈把点心放在陶瓷盘里端到大家面前,我们用金属叉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吃完点心后,隔壁新搬来的住户夫妻就表示要回家了,谢谢我们的款待。我们连忙说着“没有的事啦。”之类的话。我和母亲送他们到门口。
“想必又是从北方搬来的,北方的气候会干燥得多,不知会不会适应。”妈妈收拾着点心盘子。
我默默点了点头。
为什么用「又」这个词呢,是因为上两代住户都是。我们好不容易建立好的伟大邻里关系,终于还是败给了气候问题,终于到了某天,邻里和我们分道扬镳了。
我心痛了好久,那个中学时总是和我一起上学的同级生也不得不转校。
顺便说一下,我们学校是十二年制,也就是说,只要你一切顺利,就可以在同一个学校待整整十二年。
学校把我的童年、青春都毫不留情地收下了,根本不知餍足。
啊, 被邻里所提及到的大学,又会是怎样的呢,肯定是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吧,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了。
我用毛巾做最后的清理,跪在地上跑来跑去把卧室的地板擦干净了,赤脚踩在干净的地板上,打开通向花园的房门,让风从房间里穿过。
我的暑假就要来了。
妈妈请我帮忙准备晚饭,她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接下来的暑假,午餐和晚餐就拜托我了。
我惊叹于魔女的坦率。
她说:每周额外增加一百块的生活费哦。
事到如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呐,我只好点头答应。
不得不在清洗好擦地毛巾之后去厨房系上围裙准备料理食材,我把散落的长发用黑色的发绳扎成一团,一量杯大米用清水洗净后,加入合适的水位和几滴亚麻籽油放入电饭锅里煮;用清水冲洗粘着泥土的土豆、红色的胡萝卜、紫色的洋葱、巨大的新鲜的番茄。
我哼着小调从木质橱柜里拿出咖喱调味料。
今天要做的是有所修改的番茄咖喱鸡肉饭,其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多了一份酸味番茄,为本就好吃的咖喱锦上添花。
撕开咖喱的包装,把咖喱掰成小块备好。
电话铃响了。
妈妈在书房里根本无动于衷。
我匆匆去洗了下手跑过去接听。
“喂,请问是哪位?”
“是我哦。”
“你是?”
“我们以前是邻居哦。”
“邻居吗?是莉莉安吗?!“我惊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的声音。
“对呀,今天突然有想到你,就拨了这个电话。吃晚饭了吗?最近还好吗?”
没等我的回答,她的问题接二连三的问出来。
我将湿漉漉的手贴着围裙的布料擦干。
我和莉莉安原本是好朋友,常常一起上学,几乎每天都是同时到班级里。
虽然总的一起玩的时间仅有两年,但是那两年十分充实、快乐,像那样幸福的日子一生都不会有多少。所以我记得她,并且将她藏在内心最深处。
我们曾一起去森林公园、一起在他们家的大院子里烤猪肉块吃、一起遛卷毛的白色小狗、一起看日本动画、一起在书房里写家庭作业。
后来他们就搬走了,据说是回北方了。
我们原本还会互相打电话,保持联系,但时间久了,由于人生根本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如果每天只是聊聊吃什么、干了什么的话,也很无聊吧?
于是在某一天,我们突然谁也没给谁打电话,从此以后便失去了联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如同放完的烟火。
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联络。
“我正准备做晚饭哦。最近,怎么说呢,明天就要放暑假了,应该算是好事吧。”我拉扯着电话线,手指不停打着圈。
“怎么了呀?放暑假应该超开心啊。”
“是啊,可是魔女说暑假的餐食就拜托我了,而且暑假还有补习课。”
“啊,但是做好吃的饭菜也是件开心的事啊,补习课的话,总是会有收获的啦。我也想尝尝看爱丽丝的料理,看有没有长进呢。”
莉莉安的声音透过电话筒传过来,特别动听,沙沙的声音像旧电影里似的,仔细听会发觉灵动的音色和两年前几乎一样。
“莉莉安......好不容易放暑假了。我们却不能一起玩了。”我的语气带有惋惜,但也只是在表面感慨。
“是,我现在在故乡上学,我最近也放暑假啦。”
“我们隔得真远啊,是那种心理和现实都感觉好远的远哦。”
“是啊,也许坐列车可以见面。”对面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而我不由得有些抗拒。
在内心里,我不想再见到她,不想再面对那种失去的感觉。只要不再见到她,不再触碰她,便不会再感受一遍失去她。
失去她的感觉像是将盛放的一株玫瑰上的绿叶和花瓣一片片扯下,枝条上只剩下尖锐的细刺。
“诶?真的吗?”我故作轻松。
“是啊。”
“那下次想见面的话,我们就打电话吧!”我明白自己只是假意做好对未来的铺垫。毕竟我只当这算是偶然的寒暄,我们的关系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所以这样的话语不必当真。
“好啊。”
“莉莉安,我很开心你能打过来。”
“我也开心。”
我们互相道了别,电话挂断。
一股强烈的空虚和寂寞涌入心头。
她又回到了我的人生。
回过神来,我继续做晚餐,把鸡腿肉块用盐、酱油、料酒腌制好,均匀地裹上玉米淀粉。
在铸铁锅里倒入油,一一把食材放入锅中进行炒制,我一般会最后放入洋葱,这时候香味弥漫,已经令人垂涎欲滴。
接着我往炒制好的食材里倒入煮沸的开水,倒刚好没过食材的分量。用小火煮五分钟后关小火,把掰成小块的咖喱块倒入锅中搅拌融化到均匀。之后继续煮五分钟,美味的番茄咖喱鸡肉就做好了。
我喊妈妈出来吃晚饭,把咖喱鸡肉和米饭分别摆在两个白色的大玻璃盘子里。
站在餐桌前,我伸直手臂,把手里拿着的其中一个不锈钢勺递给了妈妈。
花园里,微风吹动着花枝和花瓣,天黑得彻底。
我们面对面坐着,开始享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