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哦?”
看着一动不动的我,里奥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问。
“啊,没事没事。”回过神来,我像是自身得了重病似的忧伤起来。
“欸,这个啊,很严重啊。”医生皱着眉,看着里奥的报告单若有所思地说。
里奥坐在他的身侧,我则站在一旁。
我们两人陷入了沉默。
难道说,他真的会死吗?里奥还这么年轻,思春期都还没过,就要面临人生的终点了吗?这也太可怜了。
“你们怎么没反应?”医生挑着眉饶有趣味地问我们。
这么沉重的氛围要有什么反应啊?人类的本质就是“怕死”吧!面临死亡的时候只能屏息沉默,像害怕被发现的老鼠一样躲在角落,要小心不被聚光灯照到,然后一个人安静地等死吧。
啊,难道说要站起身来,朝着天空大喊,有本事就让死亡来得更快一些啊!要说这种话吗?说不定会招徕电闪雷鸣,化为灰烬呢。
“其实呢。其实你的检查报告没什么大碍。”
“原本看你们面色这么沉重,想表演一下虚惊一场缓解气氛呢。”
医生穿着白大褂面不改色地说。
啊哈,他也一定没想到我们这么没有幽默细胞吧!什么幽默细胞啊,这种时候怎么幽默的起来,我们可没有提前知道报告结果啊,根本不像你这样从容啊!
“需要给你开一点补铁的药剂,按时服用啊,还有,一定要记得吃饭,不要空腹行动。”
果然是虚惊一场吗?
幸好仅仅只是贫血。
我和里奥都长吁了口气。
“谢谢医生。”
“哎呀,年轻人,不要这么沉重嘛,你知道医生先生总是看见愁眉苦脸的病人,真的束手无措呐。开心点哦。”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用力地上扬,似乎想要缓解我们还未缓过来的恐惧的心情。
“谢谢医生。”里奥也道了声谢后离开了。
我们关上了医生先生的问诊室的门。
站在门口靠着墙,我们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扑哧笑了出来。
什么嘛,根本就没事,真是太好啦。我们去窗口取药的时候也都迈着轻松的步伐。
“你小子请我吃蛋包饭吧,好久好久都没吃啦。”我捏着里奥的手臂说,随后摆着双手迈着比以往更大的步伐往前走。
“好!”里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匆匆地跟上了我的步伐。
不算明亮的店里,我和里奥坐在了窄座的高脚椅上,服务员为我们送上了热腾腾的炒饭,香气扑鼻。
炒饭被摆成橄榄的形状,横卧在白色的大盘子上,上面软绵绵地躺着一个同样是橄榄形状的用鸡蛋做成的组成蛋包饭的关键,用大饭勺划开圆鼓鼓的鸡蛋,里面还尚未固化的鸡蛋便滑落到了炒饭上面。我们一齐往被切开的滑蛋上淋上了沙司。
白色的盘子上一瞬间铺满了金黄的蛋液,沙司从正中间滑开,香气争先恐后地涌进鼻腔。
我看看,炒饭里有鸡肉丁、洋葱粒、蘑菇块,湿润的米饭吃起来软糯,有牛肉和黄油的香气,想必是炒的时候放了牛肉酱和黄油。
金黄的蛋液、棕色的米饭和沙司混合在一起,我和里奥狼吞虎咽起来。
“活着真是太好了啊。”我在咀嚼米饭的间隙感叹道。
“是啊。”
接着猛喝了一口橘汁汽水。
当天的晚上,西莉亚来我家做客。没错,依然是不速之客。
她带了自己做的布丁,六个装着焦糖布丁的甜品杯整齐地放在了刚好可以放下六个圆柱形杯碗的礼盒里,打开的时候,我并不觉得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以为是甜品店买的布丁礼品盒。
所以一边用家里的甜品勺一边吃着的时候,还说了:“店家忘记放勺子了耶。”
“欸?这可是人家自己做的哦。”
西莉亚用勺子敲碎布丁表面的焦糖,挖了一大勺递进嘴里吃。
“这个包装也太艺术了吧。”
“嘿嘿。”她发出机械的不以为意的笑声。西莉亚就是这样奇怪的人呐。
等我们每个人都吃完两个布丁时,剩下了两个准备留给妈妈吃。
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聊天。
“上次的事。”西莉亚缓缓开口了,眨着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
“上次?”我歪着头看着西莉亚白净的脸说。
“你都忘了啊。”
“你说了我可能就想起来啦。”
“关于我家的事。”
“哦,是那个事啊。现在的话,你想说了吗?”
“嗯。”
为了掩饰不安,西莉亚端起我们方才泡好的红茶喝了一口,有点被烫到后呛了一下。
“不要勉强自己哦。”
她摇了摇头,接着用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我。
“其实,我有两个妈妈。”她说完之后,用眼睛打量着我的表情。
我刻意的让表情没有任何明显波动,只是抿起了嘴,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说的两个妈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爸爸,有两个妈妈。”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是妈妈们收养的,我的两个妈妈从小养育我、陪伴我。她们是彼此的人生伴侣,感情很好。”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想跟你说清楚了再请你来我家做客,我怕你会吃惊。”
“是哦。”
“嗯。所以,我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
“嗯。”
“说实话,小时候我常常很疑惑,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虽然妈妈们从我懂事开始就跟我解释了我的家庭,我很明白这一切,嗯,只是我有时会迷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特殊?而且我用妈妈们这个词果然也很奇怪吧。如果完全不理解的同学一定会觉得这很好笑吧。”
“啊。”
“是啊。”西莉亚自己肯定了自己的话。
我一时语塞,「为什么是我特殊?」我的脑海里重复了这样的话语。
如果我是西莉亚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呢?对于爸爸的渴望,我会有吗?我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他虽然一点都不合格,但是偶尔也会被他的勇敢和强壮感动。
果然女人是柔弱的,一个家庭需要男人吗?可爸爸离开了以后,我和妈妈过着互相帮助的生活,没有太大的不适,似乎没什么不同。
说到底,为什么要害怕不同,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是这样,独一无二的,不一样又如何呢?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一样呢?正是因为不一样,才有意思呢。”我的大脑一瞬间划过无数的想法,最终汇聚了这个答案。
“是哦?”西莉亚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我。
“当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