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朵恩同学并不计较我们之前几近争吵的谈话内容,依旧坐在了我的对面,她打算和我一起吃午餐。
我餐盘中的炸鸡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用叉子叉起炸鸡块蘸上蜂蜜芥末酱吃,过一会抬手用纸巾擦掉嘴边不小心粘上的酱汁,我低下脑袋去够插在冰可乐纸杯中的塑料吸管,假装出一副对朵恩同学毫不在意的模样。炸物就是那种心情不好也能吃得很快乐的食物。
朵恩同学用不锈钢筷吃完炸酱面,随后又吃了一块装在蓝绿色陶瓷盘中的提拉米苏蛋糕。
吃完以后,她抬起手用纸巾仔细擦干净了嘴巴,对着口袋里拿出的迷你镜子往嘴唇上涂了唇膏,随后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谢谢你陪我吃饭。”看到我也把眼前的炸鸡块吃完以后,她才微张着嘴说。虽然想不出她为什么要道谢,但我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挤出了一点微笑。
我们在餐厅门口告别,她像只仓皇失措的野兔般飞快地跑走了,与之前冷静的样子大相径庭。
真是个奇怪的人。
而我为那张照片而烦恼起来,果然已经在社群中传播开来了吧,说不定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办呢。我绕着教学楼外面的小道独自走着,脚步有些沉重,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明明我根本还和蔷薇色的校园生活有着鸿沟,却被人当成绝对现充来看待,总是在心里默念着「现充都去死吧」的我,既无法享受到现充的快乐,还要被名副其实的现充所质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在心里质问着自己,很快得到了答案。
我做错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哪怕是自以为是的帮助,自以为很拙劣的谎言,自以为善意的谣言,也不该散播的。
不过想太多也无济于事。
总之,换个心情吧。
我打算去超市买雪糕吃,晚餐后来一根雪糕是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法,从小道走到超市大概要十分钟。学校里的小超市这时候排了长队,我跟在队伍的后方,瞥见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西莉亚,她手上拿着一根巧克力雪糕和一袋超大份番茄味薯片,正看着收银台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想和她打招呼,但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放弃了,她结完账时,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似乎没办法面对她,我躲开了眼神,和西莉亚告白失败的对象产生让人误会的事情,她也许会讨厌我。
当我排完长队结完账,走出超市时,一手准备撕开雪糕,面前有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哈!”西莉亚拿着被吃掉一半的巧克力雪糕,另一只手提着的薯片随着她身体的抖动发出沙沙声,她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看到我被吓到,西莉亚露出得逞的笑容。原来她一直在超市门口等着,伺机捉弄我。
我们两人一起吃着雪糕,一起走在校园小径上,一丝暖风吹过,吹起了西莉亚额间散落的一簇头发,头发有几根被残留在嘴角雪糕粘住了。
西莉亚还是如往常一样沉默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像躲进了宽广的森林中,湿润的空气让我感到安静,森林里安静到听不见任何声音,什么烦忧都消散了许多。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张照片,会不会和其他同学一样有相同的想法,我会不会被讨厌?
胡思乱想的我从森林中钻了出来,回到了现实的残酷中,望着校园小径的方形石板和石板间冒出的葱郁的绿草和小花朵,我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想问,西莉亚,你还好吗?”
听到我这么问她,她抬起了眼眸,吃掉了最后一口雪糕。
“我没事啊。”
我们一起把雪糕棒丢进了垃圾桶中,西莉亚用手帕擦干净了嘴角的巧克力。
“我和肖恩学长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恩。”她点了点头,表情却没有多大起伏。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那个时候说了学长的坏话诶。”
“那个啊,我知道,是假的。”
“欸?你知道?”
“是啊,学长不可能是那样的人,我想你那么说只是想让我放弃告白吧,我不是也没有听你的吗?”
“是,是哦。”
“我的告白失败了,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呀,不是吗?”
“也是哦。”
“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吧?”西莉亚接着用平和的语气说。
“欸?你说的是?”
“照片的事情。”
“啊,是啊。”
“我知道,爱丽丝对学长那种类型的男生根本没兴趣吧。”
“恩,大概吧。”
我怎么可能对有女朋友的男生产生兴趣呢?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当时也只是因为学长身上那种温柔的气质使我想得太多,毕竟我近距离接触过的异性少得可怜,紧张也是情有可原吧。
西莉亚用比我想来更冷静的语气对我说,我先前的紧张和懊悔缓解了许多,西莉亚真是个好孩子啊,简直像天使一样。
回到教室后,总感觉今天格外漫长,无论是上课,还是午休时间。
课堂上的老师讲的知识密度比以往都大,也许是因为不再像高一一样,高二课程压力变大了。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板书,推演三角函数的二倍角公式。
我一边看着课本的重点知识,一边做着笔记,然而也时不时走神。下课的时候,往斜前方的窗外看去,远处的海在摇摆着波浪,用深邃的蓝色回应着我的视线。
在去社团的路上,有同学看着我窃窃私语,甚至是我并不面熟的脸孔,一定是因为学长的原因,高年级的同学也有在传播吧。一想到这里,感觉到有些害羞,毕竟那张照片,很难不让人误会。但是转念一想,如果那张照片被学长的女友看到,一定会大事不妙吧,我又陷入了焦躁中。
学长说周一见,所以等会在社团一定也会遇见他吧。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迈着比平常更慢的步伐往社团教室走去,一时间有过逃避的想法,像以前一样不要去社团教室就好了。但是想到自己做了决定,要努力并且积极参加社团的活动,就径直往前走了。
社团教室里已经有几位同学在围坐着剪旧报纸。
忘了说,我们的社团是拼贴诗社。大家从旧报纸、旧杂志或者各种废弃的印刷品中裁剪下需要的字、词汇、短句来组成的诗,就是拼贴诗。
拼贴诗,属于浪漫、奇幻、遐想的正中央。
我看到了书架上的那本崭新的《恶意》已经被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学长,已经到了吗。
我去茶水角用热水冲了一杯冻干速溶咖啡,一边不经意地四处张望,接着坐在角落的圆桌边,我翻阅着从书架中拿起的那本小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