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理完厨房的狼藉后,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视我,只见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一只脚横搭在另一条大腿上。打开手机,她盯着屏幕用手指滑动屏幕,眼球一边飞速移动。
我想也是时候回酒店了,因为刚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快要下午三点了。
我开口说:“那我先回温泉酒店了。”
她依旧不回应我,接着扭着腰变换了姿势,躺在了沙发上,连眼神也没给我一个。
我打开门,接着关上了门。从陌生的公寓楼独自走到电车站。
虽然胃中被撑得很饱,但精神中陷入了寂寞,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下午的人潮变多了,电车站中挤满了人。走上电车,在人群中失魂落魄。
果然我还是那个没有长进的社交白痴,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只要是和我,就会面临困境,只是没想到,和莉莉安的困境到来得如此之早。
回到温泉酒店,我无力地躺在榻榻米上。
一边回想刚才和莉莉安长达一分钟的亲吻,一边感觉到困倦。
我陷入了睡眠。
再度醒来时,西莉亚她们已经结束了第二天的旅行行程回到酒店了。
看到我醒了,西莉亚把脸移了过来。
用其中一只眼睛紧紧凑在我的眼前,我看到的是她那只像被放大镜一样放大的眼睛,上眼睑的睫毛还一闪一闪的。她今天化了妆,淡紫色的眼影和海水蓝的瞳孔的搭配恰到好处。
“你今天都去哪了?早上来你房间发现你不在,发讯息给你也未读。”
“难道说:你和那位同学做了什么?”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接着打了一个哈欠,假装什么也没听清。
“反正你肯定不是生病了吧?”
这家伙的直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跪坐在她一旁的占卜师小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她说:“看来你已经误入歧途了。”
从刚才到现在什么话都没说的我都已经被分析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她们都知道了,我好像没有开口的必要了吧?
“你们今天去做了什么?”
与其谈论我的事,不如谈谈她们自己的事。毕竟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讲有关自己的事情。
“嗯,我们去沿着蜿蜒的山走了好久。”
“风好大。”
“还去看了一些神奇的宏伟建筑。”
“和昨天差不多啦。”
“什么叫和昨天差不多啦。“我挠了挠头,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就是说,景观和给我的感受差不多。”
“不说这个了,今天一起去吃酒店的晚餐吧?”
“好像是自助餐吧?”
“是哦。”
“不想吃。”
“而且肯定会有好多不认识的同学。”
“你很奇怪哦。”
“莉莉安同学对你做了什么?”西莉亚贴着我的身体凑过来问,她身上有淡淡的糖果的气味,似乎是葡萄汽水味的。
“不要提她啦,总之我就是社交无能。”
“我还是点外送好了。”
“你们去吃吧。”
“怎么这样。”
“爱丽丝同学。”这时,原本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茉莉小姐开口了。
我抬眼望着她的眼睛,她那对金色眼眸仿佛能看穿我似的一刻不停地盯着我看。
“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情。”
“我没有妈妈。”
“那你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
“那你的长辈呢?
“我没有亲人。”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她仿佛一个有着智能系统的机器人,用平缓的错误的声调在发音。
“你是孤儿?”
“对,我在孤儿院长大。”
“什么啊,这是真的?”
“当然。”
西莉亚这时若有所思地看着茉莉小姐。
看来她们有着相同的出身,但是成长背景却并不相同。
也许西莉亚那一瞬间脑子想的是:如果自己没有被母亲收养,是不是也和茉莉小姐是相同的处境。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肯定不能是同情,毕竟,谁也没说自己很可怜。
更进一步,可怜的人真的需要同情吗。
或者说,同情本身的意义是什么呢。承认你比我可怜,比我弱小吗。
“那老师肯定有教。”
“老师是有教。”
“好,这个对话就可以到此为之了。”
“不,它才刚刚开始。”
“因为我的话还没开始说呢。”
“你想说什么?”
“先说感谢你。”
“你要谢我什么?”
“感谢你没有做出同情的表现。”
“呣,在我看来,同情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意外地发现茉莉小姐和我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的确,它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更是能伤害我的东西,像一把利刃、或是一枚发烫的印章。”
“每当我说我是孤儿时,就会收到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小时候的我从那些同情的语言和眼神中知道,原来我的处境如此糟糕,原来我是那么可怜,原来我和别人都不一样。我被别人同情的眼神和话语刺伤了。夜晚一个人哭泣,在全是伙伴的卧室里哭泣。大家都和我一样,是孤儿,大家都好可怜啊,大家都没有父母。
直到后来,我终于意识到,是同情给了我错误的信息,自以为充满善意的同情却像史莱姆一样,不停地撞到我身上,攻击我,让我不停意识到我是可怜的。
那是错——的。我不需要同情,因为我不可怜,这是属于我的独特的经历,也不代表我特别,这就是我,就像花朵长在泥土上,太阳心情好就露面,天空会下雨一样,是不需要被区别看待的东西。”
“是啊。”我和西莉亚几乎是瞠目结舌地听着茉莉小姐一口气都没喘地说完这段话。
“那把割伤的我刃,那枚在我身上烙出伤疤的章,在我不停面对、不停抵抗、不停接受之后,终于不会让我产生痛楚了。”
“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第二件事。”她的神情十分认真,好像在严肃的讨论会上发表观点一样。
“什么?”我比以往更有耐心地听着茉莉小姐讲话。
“战胜恐惧的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你是指我吗?”
“当然。”她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恐惧什么?”
“你恐惧社交。”
“那的确是事实。”
“如果你一直抱着我害怕就不去做的心态来面对那些让你恐惧的事情,那你不就永远在那个处境中无法改变了吗。第一次玩的游戏无法通关,就一直摆在那里,每次都想着我第一次玩没有通关所以我这次也不能通关,于是就不玩了,那么这款游戏就永远都不可能通关吧。”
“是啊,可是这和打游戏有什么关系?通关不通关都不会有人知道,即使我玩一百遍都没有通关,也不会有任何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