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6年,冬。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幽暗的针叶林,积雪覆盖了所有小径,将整片森林裹成一片死寂的银白。七个身穿铠甲的身影在没膝的雪地里艰难前行,铁靴踩碎冰壳的声音在树干间反复回荡。
提着柴油灯带路的骑士摘下损坏了一半面罩的活动头盔,露出年轻而疲惫的脸。
“队长...有地图吗?”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
队伍中央,穿着棉甲的男人抬起头,他年纪不大,但满脸风霜,左颊上一道深深的剑痕从眉尾延伸到下颌,那是战场留给他的永久勋章。他皱起粗重的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你不是说,你认识路吗?”
领路人年轻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咽了咽口水,全然没有注意到昏暗树丛中传来的微弱窸窣声。
“天太黑了...再加上积雪...我根本就看不清路。”
男人将肩膀上的积雪拍掉,他快步上前从领班手里夺过提灯,踏着积雪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林间摇晃,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亚伦,你归队,我来领路。”
亚伦愣了一下,他将头盔戴上,快步跟上前面的男人。
“哇啊啊啊!”
一声沉闷的惨叫从队伍末尾传来。走在最后的基尔仰面倒在雪堆里,胸甲的侧面赫然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防御阵型!”
男人迅速地给出指令。
几个人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高举盾牌,将受伤的基尔围在中央。
男人侧头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昏暗的林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声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是...是追兵吗?”
队伍里最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
“不像...”
亚伦也盯着另一侧的树林,压低声音。
“如果是追兵的话...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嚓——嚓、嚓、嚓——’
皮靴踩在硬雪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亚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树丛间一闪而过,那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人类。
“你…你们看到没”
亚伦的声音发紧,
“那绝...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哪怕是经历过无数场战役的男人也瞪大着双眼,他不可置信地晃了晃脑袋。那种迅捷而无声的移动方式,超出了他对任何已知兵种的认知。
“是...是不是看错了?”
亚伦咽了咽口水,他强压住情绪。
“不,不可能看错的。”
男人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基尔,他胸甲上的箭已经结出了霜花,霜花沿着胸甲边缘迅速蔓延,不过几息之间,就覆盖了基尔大半身躯。
“快!快动起来,远离基尔!”
众人不敢犹豫,架起盾牌向前推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提灯,也被谨慎的男人留在了原地。
“保持圆阵,我们向前推进。”
骑士们肩并肩,他们摸着黑缓慢地前行着。
‘轰隆’
一名骑士脚底的地面骤然隆起,一根土石尖刺从雪层下贯穿而出,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鲜血溅在白皑皑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男人和剩余的两个同伴被冲击波掀飞,顺着斜坡翻滚下去,盔甲与冻土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男人强忍着疼痛爬起来,他在模模糊糊中看到了一个山洞。
“快...快,快往那里跑!快。”
男人朝一边的同伴呐喊一声,便朝着山洞奔去,沉重的盔甲让他难以行动,但此时的男人已无暇顾及。
亚伦拽着威尔顿,也从斜坡上连滚带爬地跟上。铁靴与马靴踩出的声响在林间回荡,像某种绝望的鼓点。
亚伦第一个冲进山洞。洞内出乎意料地干燥,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正中,上面搁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卷轴。山洞最深处,一架木质升降梯垂着两根粗麻绳,通往地底深处。
男人最后一个跨进洞口。就在他踏进来的刹那,洞口外落下了数根锋利的冰刺,刺面冒着森森白雾,将退路彻底封死。他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喘着粗气。
亚伦深知,此时已然走投无路,率先跳上升降梯的木板。威尔顿和男人紧随其后。
“快...启动拉杆。”
亚伦拉下升降梯的拉杆。木平台猛地一颤,然后吱吱呀呀地向下降去。三个人同时紧张地抬头,盯着头顶越来越远的崖口。
“队...队长...我们要怎么办?”
亚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惧。队长将背后的重剑抽出,扛在肩上,目光如铁。
“我们...恐怕避免不了这场战斗。”
亚伦和威尔顿也抽出腰间的长剑,摆出战斗姿态。
“是...队长。”
就在此时,升降梯猛然一歪,一根绳索断裂了。木平台剧烈倾斜,飞速滑落。
队长重心不稳,摔向平台边缘。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栏杆,却没能抓住。
就在这时,一块发着紫光的矿物从下方刺穿了升降梯的底板,正好将队长撞离了平台。他重重地落在一块凸出的巨大宝石矿物上,把那块矿物砸断了,连人带碎石滚到了旁边的石阶上。
而亚伦和威尔顿则跟着升降梯继续向下坠去。断裂的矿物截面散发着淡淡的光粒,光粒越积越多,沿着洞壁蔓延开来,像一条条发光的藤蔓。
“队长!”
亚伦着急地朝边缘走了几步,他想爬上石阶,威尔顿则一只手拽住升降台上的木杆子,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亚伦的胳膊。
“亚伦!别冲动!”
亚伦咬紧牙关,看着石阶越来越远,终于稳住了身形。威尔顿抬起头,看向崖口——那里站着一个人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亚伦...索道是他割断的。”
亚伦将长剑插入木板,一脚踩住剑柄,另一只脚蹬在木杆上,勉强稳住。他顺着威尔顿的目光望去,那个人影已经抓住了索道,正沿着绳壁迅速滑下。
亚伦低吼。
“先...活下来!”
升降梯坠落了数分钟,最后轰然砸进最深处的水坑。碎裂的木块漂浮在暗色的水面上,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各自闪着幽微的光。这里的水很奇怪——深蓝色,水面上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亚伦从水中挣扎着游到岸边。威尔顿已经先他一步爬了上去,正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咳咳...”
威尔顿伸出手拽住穿着铁甲的亚伦,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上岸。
“你...你没事吧...”
威尔顿喘着粗气,询问道。
“呛了几口水...不知道有没有毒。”
亚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缓缓地爬起身,他看着宝石矿洞,满脸的不可置信。
矿洞深处,星光弥漫。不同颜色的光雾在石壁间缓缓流淌,将整个洞穴渲染成一片不属于人间的幻境。那些矿物不是普通的宝石,它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光芒明灭变化。亚伦缓缓地摘下头盔,头盔从他手中落下,在洞穴发出层层的回响。
“威尔顿...你瞧见了吗...”
威尔顿大口喘着粗气,他缓缓地坐到地上,看向一旁愣着神的亚伦。
“什...什么...你是说宝石矿吗...”
威尔顿看着黑漆漆的洞穴,茫然地看向四周。他看到的只是黑漆漆的洞穴和几块微微发亮的矿石。
威尔顿皱眉。
“紫的、蓝的……不就是矿吗?”
亚伦有些诧异地看向身边的威尔顿,他指着闪烁着星辰的矿洞深处。
“你没看到吗,这里就像...仙境一样...”
亚伦不再追问,他径直朝着矿洞更深处走去。那里放着一台发出呜咽声的机器,旁边是一张炼药桌,桌上摆着各种药剂瓶。机器的进料口卡着一块紫宝石,齿轮正缓慢地将它碾碎,粉末落入一个装满深蓝色液体的玻璃箱中。玻璃箱底部连着一根导管,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入最底下的药剂瓶。
亚伦能看到,微光在机器中飘动着,留下了星辰般的轨迹。
他本能地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那流动的液体。一种剧烈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刺痛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的瞳孔骤然亮起紫红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威尔顿听到一阵刺耳的呼啸。他猛地回头,望向升降梯坠落的位置——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飘落,悬浮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真是麻烦,都弄坏了...”
威尔顿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觉得他像一团虚无缥缈的虚影。他的手不住颤抖,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巫术...是巫术...”
虚影发出清冷的笑声,缓缓抬起了右手。
“这些秘密,你们就留着去和地狱里的同伴分享吧。”
就在这时,亚伦转过身来。他的瞳孔里跳动着紫红色的闪电,整条右臂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弧,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
他横跨一步,挡在威尔顿身前。
“威尔顿,这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