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不断地在科里娅的脑海内回荡。
她翻了个身,绷紧眉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那声音带来的压迫感。可那声音不依不饶,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嘭、嘭、嘭。”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刺激着科里娅的神经,让本就半梦半醒的她惊出一身冷汗。
一丝微凉的夜风从窗户钻了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将残存的睡意一点点吹散。
她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的窗户大开着,传来阵阵的风声,窗帘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像一只无声的幽灵。她伸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敲了敲隐隐作痛的脑袋。
科里娅起身走到窗户前。
她记得自己睡前是关上了窗户的。
科里娅刚伸出手将窗户关上。
“嘭、嘭、嘭。”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了一些。
科里娅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房间的大门。
她心里暗叫不好。莫非……真的是……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害怕地蹲下身、捂住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请开门。我们是若克尤斯分署的皇家警察,请配合调查。”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后是再次响起的敲门声。
“诶……警察吗?”
科里娅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她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
那是下午哭了太久的痕迹。
等缓过劲来,她起身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两名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察站在走廊里。一个腰间别着手枪,另一个佩着一把细剑,剑鞘上刻着皇家警署的徽章。
“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别着手枪的警察打了个哈欠,另一个佩剑的协警语气认真地继续道。
“今晚我们接到报案,有一名身穿白色衬衫的黑发男子在若克尤斯的一家餐饮店里实施了盗窃。我们刚刚看到他跑进了这栋宿舍楼,你有留意到吗?”
他说着,目光越过科里娅,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目光不算锐利,只是例行公事。
科里娅连忙侧过身子,给门口的人让出一条路。
“没……没有。你们要检查一下吗?”
别着手枪的警察摇了摇头,已经懒洋洋地朝下一间房走去。
“不用了。”佩剑协警收回了目光,“您多加小心。打扰了。”
科里娅点点头,轻轻将门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门外的警察没有再敲其他房间的门。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大概是觉得那个小偷不可能跑到这种贵族学生的宿舍楼里来。
科里娅转过身,想要去厨房倒杯水。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影子。
不是她的影子。
那影子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无声无息,像一片被风剪断的树叶。它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咚!”
科里娅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刚想尖叫,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掌心粗糙,指节分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紧接着,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扑倒,后背撞上了玄关的墙壁,背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唔唔唔!”
她挣扎着,双手胡乱地拍打面前那个模糊的影子。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灌进她的四肢。
“嘘——别出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我没有恶意……算我求你,别出声。”
他的声音在发抖。
科里娅听出来了。
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紧张,因为恐惧,因为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停止了挣扎。
不是因为她相信了他,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那只捂着她嘴的手在微微颤抖。一个真正想伤害她的人,不会抖成这样。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定下来。
“我没骗你。”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对自己说,“真的没有恶意……不然我早就动手了。对不对?”
他顿了一下。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拜托了。你会理解的。我现在的处境……真的很糟糕。”
科里娅的眼眶里还噙着泪水。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模模糊糊地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轮廓。
白色衬衫,深黑色的短发,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不是堪尼斯人常见的碧蓝色或琥珀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深邃的黑色。那种黑色让她想起一个人。
不,不可能。
“我现在松开手。”
男人小心翼翼地说,“你别喊……算我求你。我会报答你的。好不好?”
科里娅眨了眨眼,算是答应。
粗糙的掌心从她唇上缓缓移开。
科里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她伸出手臂,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然后低头看向面前这个坐在地上的男人。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张年轻而疲惫的面孔。
他大概二十出头,皮肤是一种不同于堪尼斯人的淡黄色——那是东方人特有的肤色。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他的眼窝微微凹陷,嘴唇干裂,颧骨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瘦。
不是那种病态的消瘦,而是好几天没吃东西的那种饥饿导致的消瘦。
他的白色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衬衫的下摆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是泥巴还是别的什么。裤腿也脏了,右腿膝盖处还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一小片擦伤的皮肤。
这不像是一个贼。
或者说,不像是一个惯偷。
一个惯偷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会在逃命的时候还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不会在抓住一个人质之后手还在抖。
“你是……刚才警察说的那个人?”
科里娅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男人点了点头。他没有抬头看她,而是盯着地面,目光有些涣散。
“我偷了吃的。”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饿了三天了……实在扛不住了。”
科里娅皱起眉头。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凶狠,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倦,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脚步的地方。
“你……还不起来?”
科里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身体不太听使唤。站起来之后,他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墙壁才稳住。
科里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恐惧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对不起。”
男人低着头说,“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他顿了一下。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科里娅注意到,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不是那种敷衍的、急于脱身的道歉。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真诚的愧疚,好像他觉得自己冒犯了她,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你……转过身去。”科里娅说。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准动。”科里娅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不然我就叫警察了。他们肯定还没走远。”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转过身去,面朝墙壁。
“你是……要换衣服吗?”他问。
科里娅的脸颊腾地红了。
“才不是!”她气呼呼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恼,“你给我闭嘴!”
男人识趣地安静下来。
科里娅快步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捆麻绳。
那是她搬家时用来捆行李的,一直没来得及收起来。她攥着绳子走回玄关,声音清冷。
“把手背过来。”
男人侧过脑袋,看向身后的科里娅。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朦胧。她皱着眉头,脸颊上残留着一丝红晕,天青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还藏着没有干透的泪痕,却倔强地瞪着他,像一只竖起全身绒毛的小猫。
她手里提着一捆麻绳。
男人眨眨眼,开口时声音有些发苦:“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我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说让我理解你。那你理解我了吗?你就这样偷偷摸摸地闯进来……袭击我,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还……还没有把你告发出去呢……我……”
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是恐惧的眼泪,而是委屈的眼泪。
她今天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
考试满分却被嘲笑,元素测试零分被所有人当怪物,被诺亚拦住威胁,被老师告知“只能退学”。
而现在,连一个偷东西的贼都能随便闯进她的房间,把她按在地上。
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男人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沉默了一瞬。
他将身子压低了一些,语气也放软了:“别哭……我照你说的做就是了。”
他乖乖地把双手背到身后。
科里娅吸了吸鼻子,走上前,用绳子绑住了他的手腕。她没有绑得太紧。
不是因为她不会,而是因为她不忍心。绳结松松地绕了两圈,只是象征性地固定住,不会勒进皮肤。
男人感觉到那绳子的松紧度,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
“那你……你说。”科里娅走到沙发前坐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为什么闯进我家。”
男人叹了口气。
他缓缓朝沙发的方向迈了一步。
“我让你坐了吗?”科里娅立刻皱起眉头,“你知道这里是谁家吗?你给我站到那里去!不准过来!”
男人只好走到角落里,背朝墙角站好。他侧过脸,眨了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朝科里娅露出一个示弱的表情。
“这样总可以了吧?”
科里娅轻轻点了点头。她抬起脑袋,看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黑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灰蒙蒙的,皮肤是淡黄色的,五官的轮廓比堪尼斯人更深邃。高挺的鼻梁,清晰的眉骨,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
那张脸,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说吧……我先听听看。”科里娅的声音平静了一些。
男人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没有钱。”
他说,声音有些涩,“饿了很久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原本不是这里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这里。我身上的钱,你们这儿的人又不收。”
科里娅眯起眼睛。
她越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的措辞很奇怪,语气也很奇怪。
不像是编故事,更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件荒诞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不会是想糊弄我吧。”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似乎在犹豫,在权衡要不要说出某些话。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慢地开口。
“我其实是华夏人。”他说,“我在做比较特殊的工作。当时我在调查一些事情,然后……就被人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外面的街道上了。”
“华夏?那是哪里?我没听过啊。”
男人听到这句话,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验证了的猜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的世界里没有你们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人能在手上凝结冰霜,也没有人能召唤火焰。我能听懂你的话,是因为我们那个世界也有类似的语言,但你所在的地方……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认为我不属于这里。你能听懂吗?”
科里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他侧过来的脸,盯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盯着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冰冷的夜晚,一片漆黑的森林,一只向她伸出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
“不会使用魔法……是这个意思吗?”科里娅的声音有些发飘,“难不成你是天华国人?”
男人轻轻摇头。
“我来自另一个宇宙。”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疯狂的事,“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也不是什么天华人。”
科里娅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与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脸。
那种轮廓、那种肤色、那种眼神,都不属于堪尼斯,不属于亚克伦,不属于任何她知道的国度。
她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用的是妈妈教过她的、妈妈家乡的语言。她很少说,因为在这个国家没有人听得懂。但此刻,她不知为什么,很想用那种语言对他说一句话。
她说:“我是上天派来守护你的骑士。”
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科里娅。
那种语言——那是他的母语。
那是华夏的语言。
“你……会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科里娅使劲地点了点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激动,像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
他来了。
“我妈妈是天华人!”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困惑,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
“不……不是的,这和天华什么的没有关系。我和你本不是一个星球的人。我是两天前来到这个地方的……”
科里娅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到他面前的。她抬起头,用那双血红色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我信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住了。
“不是……你就这么信了?”
科里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绕到他身后,开始解他手腕上的绳子。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时候,微微有些凉。
“说嘛,你叫什么名字。”她一边解绳子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雀跃的、掩饰不住的欢喜,“你姓林,对不对?”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姓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林书宏。你是怎么知道的?”
科里娅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我叫科里娅·西斯。”她说,“你以后就叫我科里娅就好啦。”
她把解下来的绳子随意丢到沙发上,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开始烧水泡茶。
厨房与客厅只隔着一个吧台,能很轻易地看到科里娅在里面忙活。
林书宏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当然不认识这个女孩。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
可是她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里面有信任,有欢喜,有一种藏不住的、发自内心的亲近。
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不是……”林书宏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认识我?”
科里娅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当然。”
“我们以前就认识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眨了一下左眼。
“不准问哦。这是秘密。你也有秘密没告诉我,不是吗?”
林书宏沉默了。
他看着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在月光下跳动的天青色发丝,看着她嘴角那个藏也藏不住的笑容。
他应该追问的。
他应该搞清楚这个陌生的女孩为什么会认识他,为什么会相信他,为什么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可是他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
因为他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会让他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
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三天前,他从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躺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口袋里只有几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纸币,和一部已经没有信号的手机。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他饿了三天,偷了东西,被警察追得像条丧家犬。
而现在,有一个女孩对他说:“你可以在我这里住下。我会给你提供食物。”
她甚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需要你帮忙,你会帮我的,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林书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科里娅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留下来帮我打扫房间的卫生,没问题吧?”
林书宏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无奈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你是认真的吗?”
科里娅端着泡好的茶从厨房走出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歪着头看着他。
“当然啦。”她说,“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
林书宏看着她,看着这个陌生国度里唯一一个对他露出笑容的女孩,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那个疯狂的实验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但也许…也许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遇见这个女孩。
“好吧。”他说。
科里娅指着沙发:“那你今晚就睡这里。不过,你这段时间先不要出门。听我的,好吗?”
“为什么?”
“笨啊。”科里娅把茶几上的杯子拿起来,放到洗手池里,“现在可是有警察在追你。你一定是想要调查这个世界吧?现在不是时候。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了,不是吗?”
林书宏看着她侧过身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干嘛。”
科里娅侧过脑袋,朝他吐了吐舌头。
“哼。还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反正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你捆起来丢进警察局。”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可眼睛里全是笑意。
林书宏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沙发前躺下,将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月光照亮的白色区域。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科里娅在洗碗。
她的动作很轻,瓷器碰撞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林书宏闭上眼睛。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很自然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也许是那个女孩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天青色头发的小女孩,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哭泣。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她叫他:“林书宏。”
他醒来的时候,眼角有些湿润。
厨房的灯还亮着,科里娅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抹布。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林书宏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起身,从柜子里找到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美好的梦。
科里娅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林书宏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但如果他凑近一些,他会听到那句话——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