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肃杀之气骤然爆棚!
石抹明安双手猛地推出,掌心雄浑内劲轰然炸开。一道狰狞龙形气劲碾压而下,如同万丈泰山轰然崩塌、沧海巨澜倾覆压顶,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朝着拖雷狂轰而去!
劲风撕裂空气,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剧痛,全场百姓瞬间窒息,心神尽数被这绝世一掌震慑。
拖雷面色剧变,不敢有半分迟疑,仓促沉腰聚气,低喝出声:“象!”
一层厚重凝实的般若气盾尚未稳固成型,便被滔天龙劲轰然击碎。
危机咫尺之间,拖雷身法极致切换:“龙!龙象!”强行越过第二层直接催动第三层结界!一层更为凝厚的气盾堪堪横亘身前,可直面石抹明安连绵不绝的恐怖掌力,结界面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龟裂细纹正飞速蔓延。
石抹明安面无表情,磅礴气力不要本钱般持续灌注掌间,死死碾压在第三层护盾之上。
“咔嚓——!”
细碎崩裂声不绝于耳,拖雷浑身青筋暴起,牙关死死咬紧,整张脸因极致承压而扭曲狰狞,硬扛数息后他吃力转头嘶吼:“姓郭的!你在想啥呢?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转瞬之间,石抹明安眼底寒光一闪,骤然收回右手蓄劲上提,凌空一击悍然打出一招双龙取水!
第二道龙形气劲精妙绕开拖雷直奔成吉思汗而去!
拖雷心头巨震:降龙掌竟还能这般随心变招!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激昂马啼冲破喧嚣!
忽突儿策马扬蹄,纵身飞跃上高台,毫不犹豫以一人一马之躯悍然撞上疾驰而来的龙形气劲!
轰然巨响,气劲肆虐,一人一马当场被掀飞。
忽突儿强忍伤势,接连两个利落翻滚转瞬掠至成吉思汗身前,沉喝催功:“象!龙!龙象!”
三层龙象护盾瞬间叠起,稳稳抵住残余龙劲。
他回身拱手,语气急促恳切:“大汗,此地凶险,末将护您即刻撤离!”
成吉思汗负手而立,神色沉稳淡然,淡淡开口:“无妨,我就在此地。你们只需全力拿下石抹明安即可。”
话音落下,他郑重补充一句:“切记,不得伤他性命。”
“啊?”忽突儿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一众蒙古弓箭手紧绷心弦。
一名亲兵急声请示:“札温,我们要不要放箭?”
客台盯着高台战局,眉头紧锁:“大汗与目标太近,万万不可!”
他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眼底精光一闪。迅速从随身箭囊之中抽出一支形制怪异的箭矢。
客台搭弓、拉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出,射向石抹明安!
石抹明安久经战阵,感知极为敏锐,他掌势不撤,单脚骤然腾空精准朝着来箭踹去。
“噗!”的一声轻响!
箭头接触脚掌的刹那,一团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笼罩方圆数丈擂台,刺鼻粉尘漫天飘散。
石抹明安心头一凛:是火药?还是毒烟?
他立刻收功,抬手捂住口鼻,咳喘不止。
趁着攻势中断的空档,拖雷与忽突儿双双撤去护体结界,浑身脱力、大口喘着粗气,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
忽突儿用袖袍扇开身前烟尘,笑着解释:“别紧张,只是普通石灰粉而已,是客台的恶作剧,我们年少时经常拿来玩耍。”
烟雾散去,擂台视野恢复。石抹明安稳住气息,凝眸看向拖雷,沉声发问:“小子,降龙十八掌乃我契丹国术不传之秘。你究竟从何处习得?”他语气笃定继续补充,“别说你是在宋地跟那姓洪的乞丐所学。他的路数风格,与这套正统契丹降龙掌,截然不同!”
拖雷满脸惊诧,愕然反问:“不传之秘?可我们后营所有兄弟,人人皆练得。”
话音未落,拖雷与忽突儿四目交汇,无需多言,两人同时纵身突进,齐齐打出一式突如其来!四只快掌骤然化指,指尖凌厉如飞镖长枪,直刺石抹明安周身大穴!
刷刷刷!连绵指劲破空,攻势迅猛,密密麻麻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石抹明安神色不变,身形如鸿雁掠空,施展出鸿渐于陆,飘逸游走于密集攻势之间,轻松避开所有犀利指劲,闪避刹那,他掌势随变,或跃在渊顺势打出!双掌柔劲如同万缕缠丝,精准嵌入拖雷、忽突儿两道攻势的气劲缝隙之中。
未等二人收势,石抹明安掌力再变,损则有孚轰然触发!
“咔咔咔!”
数声清脆骨鸣响起!拖雷与忽突儿手腕剧痛传来,心头顿时一沉。
“糟糕!中计了!快收功!”拖雷厉声急喝。
二人瞬间顿悟,石抹明安早已洞悉他们的攻势节奏:先以鸿渐于陆规避快攻,再以或跃在渊柔劲缠势,最后借损则有孚,完美反弹攻势的全部劲力!
若是再晚一瞬收力,二人四手的筋骨必会被自身反弹的劲力硬生震断!
就在两人强行撤劲身形松动的刹那,石抹明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反击骤然降临!
他双掌伏地沉运,周身气劲疯狂汇聚、层层堆叠,两道粗壮如巨蟒的气劲盘旋涌出,死死缠绕锁住拖雷、忽突儿四肢。
羝羊触藩!
霸道禁锢之力瞬间成型,两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被牢牢禁锢的拖雷显得毫无惧色,反而满眼新奇的惊叹道:“辅相大人,降龙十八掌中竟还有这般禁锢招式?属实稀奇,可否教教我?”
这番坦然反倒把杀意凛然的石抹明安逗得一乐。
他冷声道:“小子,先看你有没有活命的福气!”
话音落下,石抹明安周身威压再度暴涨,熟悉的沉厚劲气翻滚涌动,再度凝出亢龙有悔,直指拖雷!
拖雷瞳孔骤缩,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下,真的完蛋了!
生死顷刻之际!
一道凛冽寒光陡然从侧方暴射而来!枪花翻卷,一杆马槊横空拦截在二人中间,强劲枪风逼得石抹明安不得不撤功闪避。
禁锢气劲随之解除,拖雷、忽突儿浑身一松,恢复行动能力,双双急促后退、大口喘息。
全场众人循光望去,只见一抹红裙傲立高台!凤冠霞帔身姿灼灼,前弓稳扎、持枪而立,正是唆鲁禾帖尼!
方才耶律秃花落败脱手的马槊,被她俯身拾起,见战局凶险、拖雷受制,她当即义无反顾飞身登台救场。
拖雷望着她耳根瞬间泛红,心头一阵悸动。
擂台之上,唆鲁禾帖尼沉腰坐胯、扎稳马步,手中马槊绷出一道冷硬凌厉的弧线,枪尖寒芒锁定石抹明安,石抹明安身形如风,斜身避开枪尖直刺,双掌精准拍向枪杆中端,再度施展或跃在渊,意图借力锁杆,反手夺械。
唆鲁禾帖尼临危不乱,手腕骤然翻转,一式颠枪利落使出!枪尖陡然上挑,凌厉震开对方缠来的掌风,紧随脚下趟步突进、贴身压上。
枪杆中段猛然横崩,刚猛枪风横扫而出,直逼石抹明安腰肋空当!
石抹明安旋身换掌,左掌封挡枪杆、右掌暗蓄穿掌,悄然偷袭对方持枪手腕。
唆鲁禾帖尼低喝一声,沉胯压势、变招极快,崩枪转瞬化作钻枪!枪尖贴地滑行、斜挑而上,避开双掌封锁,刁钻直刺石抹明安下盘!
石抹明安无奈屈膝纵身、腾空闪避,堪堪躲开这刁钻一枪。
趁他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短暂空当,唆鲁禾帖尼马槊连环发力,劈、崩两式无缝衔接!枪风轰鸣炸响,刚猛霸道的枪势层层碾压,锁死石抹明安的步法位移,让他身形难以舒展。
石抹明安狼狈回防,只能潦草横掌格挡枪势。
唆鲁禾帖尼眼底精光一凛,腕间陡然加劲,枪杆猛地前送,一式捉枪得手!寒冽枪尖稳稳紧贴石抹明安咽喉,未再寸进,已然锁定胜局。
石抹明安冷哼一声,右脚强行踹开枪头、借力暴退,稳住身形的瞬间,眼底战意再起。
唆鲁禾帖尼毫不退缩,端枪再刺,新一轮对决,再度爆发!
擂台之下,气氛悄然不同。
成吉思汗挥手让郭靖、华筝移步身侧,全然无惧台上凶险战局,神色悠然。
华筝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手里还攥着包子,边吃,边赞叹:“阿爹,这个姐姐也太厉害了吧!”
成吉思汗笑着从她的油布包中取出一枚包子,大口咀嚼,点头附和:“的确,巾帼英雄,世间难得。”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亦巴合,好奇发问:“你家小妹年方几何?习武已有多少年岁?”
亦巴合如数家珍,柔声作答:“小妹今年方才十六岁。她六七岁时在宋地习得基础枪法,前后正经习武不过三五年。随我迁居抚州两年有余,平日里从未见过她刻意练功。”
成吉思汗闻言满眼惊叹,由衷赞叹:“无刻意苦修,却有这般通天战力,堪称绝世天资!”
亦巴合轻轻摇头,苦笑着解释:“并非大汗所想这般。妾不懂武学,但家父为让小妹习得一技傍身、免遭未来夫家欺凌,这两年遍请名师,全真、五台山、恒山各派高人,皆曾登门授课。”
“可所有师父都断言,小妹任督二脉天生不畅、资质平庸,此生难有大成。”
成吉思汗望着台上所向披靡的飒爽身影,笑意深邃:“可眼见为实。石抹明安痴武一生,堪称金国一代宗师,如今却被你家小妹逼得节节败退,当真是世事难料、妙不可言。”
亦巴合望着激战正酣的擂台,满脸茫然,无奈苦笑:“这……妾实在不通武学,全然不知其中缘由。”
成吉思汗眼中精光一闪,转头看向郭靖:“靖儿,我记得彼时江南七怪为帮你打通淤塞经脉,轮番运功激你,你肉身难承剧痛、晕厥不醒,却也因祸得福。苏醒之后,你二脉自通、天赋觉醒,就连这契丹降龙十八掌,也一夜顿悟、无师自通。这便是武学天资的玄妙之处吧。”
郭靖顿时面露愧色,拱手谦逊道:“大汗谬赞。孩儿素来天生愚钝、悟性平庸。不过这段时日,孩儿在军中教授伙伴们降龙掌法时,倒也有几分心得。”
“哦?细细说来。”成吉思汗顿时来了兴致。
郭靖定了定神,缓缓剖析:“拖雷、敏罕二人,天生任督二脉通透,修习掌法自然得心应手、进步极快。忽突儿则是苦修般若功至三层之后,方才感知并打通二脉,故而不论是功法领悟、招式运用,都远不及拖雷、敏罕。还有客台与我们对练时,全然感知不到自身的内气运转,基础运气法门始终难以掌握。正所谓长生天为你开一门、必闭一窗,世间众生,从无十全十美。”
成吉思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这便是武学无高低之分,习武之人有强弱之别。妙哉。”
他话锋一转,指向台上战局:“可此女的枪法,又该作何解释?”
郭靖凝神注视着从容对战、步步压制的唆鲁禾帖尼,思索良久后沉声一语:“回大汗,此女所用枪法,乃是大宋岳家军的武穆十三枪。而这套枪法,恰好完克降龙十八掌!”
“什么?”不仅是成吉思汗,在场所有人皆是满脸震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竟有武学,能克制天下无敌的降龙十八掌?”
郭靖神色郑重,缓缓道出:“哪有什么天下无敌的武学。万物相生相克、阴阳制衡,天下武学亦是如此。”
“唐宋百年以来,中华武学根基,皆脱胎于‘一气化三清’。通俗来讲,便是武者先凭天赋感应体内混沌元气,再借经脉实现内气的周天运转和自由调度。打通任督二脉,便是为了打破桎梏、实现内气外发,进而隔空发力、御气伤人,成就诸门当世武学。”
“内气外发……”成吉思汗喃喃复述,眼神愈发深邃,“说起这四字,我曾听闻一则传说。早年间吐蕃高僧赴我草原传授龙象神功,我与其彻夜论道,听闻一桩秘辛。唐乾符二年,黄巢起兵反唐,其最大底气,便是麾下二十万冲天军总教头——庄义方。此人乃是最早勘破‘内气外发’真谛的武学宗师。盛唐之时,世间盛行相扑、摔跤之类的粗浅外功,上乘武学只以剑术为尊,然而世家大族垄断佩剑之权,平民百姓既无渠道学习、更无力抗衡权贵,只能任人宰割。庄义方本是少林小僧,被朝廷征召,以僧兵身份归入神武将军蔡靖麾下。蔡靖惜才重义,将其收为唯一亲传弟子、倾囊相授。”
“后来蔡靖遭朝中奸臣陷害、含冤惨死。恰逢黄巢揭竿起义、天下大乱,庄义方为报师仇,毅然投身冲天军。”
“黄巢拜其为全军总教头,庄义方于数十万底层贱民子弟中,筛选经脉通透、天资卓绝之人,传授内气外发之术,一手开创以气运功、以气御敌的气宗武学体系!”
“凭借这套体系,冲天军猛将辈出、战力暴涨,助黄巢一路攻城拔寨、割据立国,建立大齐政权。”
“逃亡蜀地的唐僖宗惊恐万分,号令天下世家举荐绝顶高手刺杀黄巢。最终各大世家合力推出了一位当时冠绝天下的剑道第一人——”
话音未落,郭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独孤求败!”